第六章 李斯的精心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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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是不行的,得找到替罪羊才行。

    李斯于是說道:“敢問是家事還是國事?” “家事如何?國事又如何?” “若是國事,李斯自當責無旁貸,勉力強行。

    若是相國之家事,李斯身為外人,不便與預。

    ” 呂不韋還真不好回答。

    倘說是國事,又舉不出哪條法律規定了每個公民有給太後拉皮條的光榮義務。

    倘說是家事,太後分明是一國之母,與他呂家又有何幹。

    呂不韋隻得道:“既非國事,也非家事。

    先生安坐,此事事關重大,容不韋慢慢道來。

    不韋……” 李斯也顧不得“長者不及.毋儳言”的禮節,急忙打斷呂不韋的話頭,道:“夫事以密成,語以洩敗。

    即為重大之事,則舍主事之人,不當再入二耳。

    願相國惜言,李斯不敢聞也。

    ”李斯知道,隻要讓呂不韋一抖開包袱,他橫豎都難逃一死。

    不該聽的秘密,必須扼殺在萌芽狀态,一個字也不能聽。

     呂不韋面色一沉,道:“本相待先生不薄,本相如今有事相求,先生奈何袖手?” “李斯非敢袖手。

    眼下便有一人,其才勝李斯百倍,與相國之親更遠非李斯所能及。

    相國莫非忘了?” “誰?” “甘羅雄才天授,況又為相國庶子,天下皆道,相國養士三千,不如養子一人。

    甘羅甫自趙國而返。

    為相國分憂,舍甘羅而誰?” 呂不韋猛省道:“若非先生言,吾幾忘卻。

    ” 第七節天才兒童 甘羅者,秦故相甘茂之孫也,名門之後,高幹子弟。

    六十三年前,甘茂遭同僚向壽、公孫奭排擠怨讒,隻身亡秦而去,後在魏國郁郁而終。

    甘茂既死,呂不韋養甘羅為庶子,極親愛之。

    甘羅少立大志,要恢複祖父榮耀,重振甘氏一門。

    當機會來臨之時,甘羅一計成名,聲聞諸侯,譽為不世出之奇才。

    其計謀簡要叙述如下: 當時,燕太子丹在趙國作完人質,又來到秦國繼續做人質。

    呂不韋欲派張唐使燕,與燕共伐趙以廣河間之地,張唐不肯行。

    他的理由是:“使燕必經趙國,當年臣為秦昭王伐趙,趙國深恨怨臣,懸賞百裡之地求臣項上人頭。

    臣入趙,必死也,不可以行。

    ”呂不韋無奈。

    甘羅自告奮勇前去勸說張唐。

    甘羅的策略簡單而犀利,你張唐既然怕死,于是以死懼之。

    甘羅說張唐道:“得罪了一個你得罪不起的人,後果是嚴重的。

    昔日應侯(即範雎)欲攻趙,武安君(白起)難之,結果去鹹陽七裡而立死于杜郵。

    今卿之功不如武安君,文信侯之專更勝應侯,文信侯自請卿相燕,卿逆令而不肯行,文信侯欲殺卿,隻在反掌之間耳。

    卿使燕雖九死一生,留在秦國則十死不生,還要連累宗族家人。

    願君善擇之。

    ”張唐于是不敢再擺譜,乖乖地令裝治行。

     倘事盡于此,則甘羅也僅一辯士而已,不足為奇。

    甘羅又謂呂不韋曰:“借臣車五乘,請為張唐先報趙。

    ”呂不韋許行。

    甘羅于是以秦使臣的身份入趙訪問。

    呂不韋交給甘羅的外交任務很明确,向趙王打個招呼,保障張唐平安經過趙國即可。

    然而使臣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甘羅立功心切,一到趙國便自作主張,說趙王曰:“王聞燕太子丹入質秦欤?”曰:“聞之。

    ”曰:“聞張唐相燕欤?”曰:“聞之。

    ”“燕太子丹入秦者,燕不欺秦也。

    張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

    燕、秦通好,合計伐趙,趙危矣。

    秦之親燕,無他故,欲相與攻趙,而廣河間之地也;王不如割五城與臣,以廣秦之河間。

    秦所望即遂,則歸燕太子丹,止張唐之行,絕燕之好,而與趙為歡。

    王以強趙攻弱燕,而秦作壁上觀,不發兵救燕。

    攻燕所得,豈止五城而已哉?” 趙王大悅,賜甘羅黃金百镒,白璧二雙,以五城地圖付之,使還報秦王。

    趙王被人賣了,除了幫别人數錢之外,确實也沒更好的辦法。

    堤内損失堤外補,趙王乃命龐煖、李牧合兵伐燕,得上谷三十城,而以十一城歸秦。

    總結這筆買賣,趙國還是小小地賺了一筆,賺得辛苦,賺得憋氣。

    大頭卻都落在秦國手裡。

     秦國空手套白狼,坐收其利,不費一兵一卒,淨賺河間五城,又得上谷十一城,甘羅之功也,其越權逾份之罪,自然不再追究。

    秦王于是封甘羅為上卿。

    今俗傳甘羅十二歲當宰相,正本于此。

    當年所封甘茂田宅,秦王盡賜還甘羅。

    祖宗榮耀,一朝光複。

     第八節功兮過兮 甘羅一計成名的時候,隻有十二歲,标準的兒童一個。

    十二歲的時候,曹三還在為時常尿床而煩惱羞愧,甘羅卻已經将他的一肚子壞水遍撒燕趙大地。

    雖然,而我将議論之。

     試析甘羅此計,恫吓張唐,出賣燕國,訛詐趙王,可謂陰損狡詐。

    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

    甘羅所為,背信棄義,惟利是圖,誠小人也。

    或說,河間五城和上谷十一城終究是活生生地落入秦國的腰包,甘羅其有功于秦,何責之苛也!于此論點,吾人未敢苟同。

    甘羅隻是個短線操盤手,隻顧眼前,不及長遠。

    甘羅貌似兩頭獲利,殊不知,如此一來,秦國失信于天下,其本來就不怎麼美妙的國際形象,更是雪上加霜。

    不僅燕國恨秦之背信棄義,趙國也恨秦之敲詐勒索,早為日後荊轲刺秦、趙高亡秦張本。

    好在當時秦國太過強大,六國之滅已成定局,甘羅之過不及顯也。

     司馬遷評價甘羅道:亦為戰國之策士,然非笃行之君子。

    可謂深中其害。

    在更為古老的歲月裡,我們的祖先曾是無限高大,讓人神往!政治存一種溫情,戰争帶一種浪漫。

    甯廢此身,而義禮不可滅。

    等到周室衰微,諸侯争霸,百家學說紛起,各為鼓吹。

    天下之亂,始于人心之亂。

    禮義廉恥,日漸淪喪,利欲功名,甚嚣塵上。

    為國君者,帝道不可期,王道不能待,惟亟亟于目前,爾虞我詐,争緻霸道。

    最後一個夢想以德服人的不合時宜者,或許就是宋襄公吧。

     宋襄公與楚成王戰于泓水之上。

    楚人正渡河,目夷曰:“彼衆我寡,趁其正渡之時擊之。

    ”宋襄公不聽。

    楚人渡河畢,尚未列隊,目夷又曰:“可擊。

    ”宋襄公曰:“待其已陳。

    ”楚師列隊完畢,宋襄公這才發令進攻。

    結果宋師大敗,襄公傷股。

    國人皆怨公。

    公曰:“君子不困人于戹,不鼓不成列。

    ”子魚曰:“兵以勝為功,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戰為?”子魚責備得是。

    人當笑宋襄公之迂腐冥頑,也當敬其甯吃敗仗,而大節未敢奪。

    及宋襄公薨,一個時代随之永恒逝去。

    在這個時代之前,我不知道該加以怎樣的定語。

     到戰國末年,天下尤趨謀詐也。

    于是有孫子吳起,于是有蘇秦張儀。

    一葉落而知天下秋,一名十二歲的兒童,本該是以尿床為己任的花樣年華,卻出落得不擇手段,急功近利。

    兒童尚且如此,況大人乎。

    觀乎甘羅,已知禮崩樂壞,人心不古也。

    曾幾何時,禮樂早已蕩然無存,笑貧不笑娼變成心理常态,捉鼠方為貓成為人生圭臬,君子小人不足為辯,權勢金錢九鼎一言。

     十九世紀英國首相帕麥斯頓曾經說過,“大英帝國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

    ”這都什麼論調?化外之民,犬戎蠻夷。

    有奶就是娘,動物便是如此,号稱萬物之靈的人類,難道就不能有更高一點的精神境界? 第九節弄真成假 且說李斯向呂不韋推薦甘羅,呂不韋想了想,也确實認為甘羅比李斯更為合适,就從了李斯。

    李斯暗呼僥幸,好在此時呂不韋并無殺心,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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