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誰的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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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五任相國的相府門口。

    誰敢比我慘?” 又有人插話道:“光慘頂球用?要說冤,還得數我。

    想當年,範雎剛到鹹陽的時候,我還請他吃過飯呢。

    滿以為這小子作了相國之後,總會照顧提攜我這個故人一把。

    沒想到,範雎小人得志之後,早就把我這故人忘到九宵雲外去了。

    拔一毛以助故人,不為矣。

    嘿嘿,這幫王八蛋,剛當上官,第一件事就是忘恩負義。

    ” 話才落音,馬上有人接道:“你才請範雎吃過一頓飯。

    蔡澤當年來鹹陽的時候,身無分文,鄉巴佬一個。

    要不是我,他早就像一條狗一樣餓死在鹹陽街頭了。

    是我,花錢供他吃,供他住,找裁縫給他做體面的衣裳。

    沒有我,他哪裡有機會做宰相?哎,往事不要再提。

    各位,還是耐心等着吧。

    ” 盡管剛挨過一頓毒打,李斯卻覺得眼前這些人比自己更加可憐,更加值得被鄙視。

    為了一個也許并不存在的希望,他們在等待中耗盡了自己的青春,失去了至愛的親人。

    李斯大聲疾呼道:“你們到底是在等相國,還是在等死?” 一人傷悲地笑道:“用舍時焉耳,窮通命也欤。

    不等又能做什麼?” 又一人歎道:“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 李斯氣餒地想道,難道我也會淪落到和他們一樣的地步?不,絕不可能。

    什麼“用舍時焉耳,窮通命也欤”,什麼“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全是自欺欺人的喪氣話。

    的确,要是等待能解決問題的話,烏龜早就統治了地球。

    警惕啊,一不小心,坐以待時就将變成坐以待斃。

    李斯一刻也不想和這些失敗者待在一起,他不願意自己沾上他們可恥的黴氣。

    他扶着牆,一寸寸地站直身體,再次向相府大門走去。

     沒有人對李斯的離開表示出絲毫驚奇。

    他們又在争辯着新的話題: “前天相國的馬車經過時,他撩起窗簾來,特意看了我一眼。

    ” “他看了我兩眼呢!左眼一眼,右眼又一眼。

    ” “呸。

    他明明是在看我。

    他一直都在深情地盯着我,我當時臉都被他盯紅了呢。

    ” 這些話順風傳到李斯的耳朵裡,讓李斯幾欲作嘔。

    這些毫無尊嚴廉恥的士人,說出來的話,和後宮中苦盼帝王臨幸的幽怨嫔妃何其相似!可怕的權力啊,不僅讓你能臨幸女人,也能讓你臨幸男人。

     第五節與死神擦肩而過 李斯并沒有再次嘗試進入相府,他隻是冰冷地站在相府大門前,平靜而輕蔑的眼神在看門武士的臉龐上依次掠過,他看得很慢,很仔細,他要記住這每一張面孔。

    在不久的将來,他要讓這八個武士變成八具屍體,以此來向世人宣告:李斯,絕不是一個可以被欺淩與被侮辱的人。

    饒是這些一貫心狠手辣的武士,暴曬在李斯的目光之下,心裡也不禁寒意陡起。

    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竟有着比相國呂不韋更強悍更霸道的氣勢。

    這種氣勢之于男人,就好比氣質之于女人,先天可以生得,後天未必養得。

     李斯開口說話了,“汝等庸人,安敢輕吾!汝等恃以辱吾者,徒蠻力耳,今為看門之犬,固得其所也。

    豈不聞,一人之辯,勝于九鼎之寶;三寸之舌,強于百萬雄師,此李斯所恃也。

    倘李斯用事,相國也不足為爾等免禍,爾等必死也。

    ”言迄遠去。

    八武士為李斯的狂妄所懾,面面相觑,竟忘了阻擋。

    而沿相國府院牆挨溜排開的那群頹廢的士人則轟然為李斯叫好,類似這樣的狠話,在他們心中憋了許久,隻因怯懦而不敢發。

    今李斯一奮其氣,以受辱之軀,叱罵斥責,他們遠遠聽着,也覺得淋漓痛快。

    他們為李斯鼓掌歡呼,至于李斯說的狠話能不能化為現實,這些士人卻并不在乎,他們還以為李斯和他們一樣,撂下這些狠話,隻不過是為了追求刹那間的口腔快感。

     他們錯了,錯得厲害。

     李斯接連受了兩次重傷,能支撐着走回逆旅,堪稱奇迹。

    逆旅老闆見到李斯回歸的形狀,早吓得面無人色,趕緊給他請大夫不提。

     李斯在病榻上調養了近兩個月,身子才漸漸複原。

    這其間,有好幾次,他都覺得自己已經死去,脫離瑣碎的軀殼,走入永恒的靜寂,四周徹底而絕對的虛無,無可觸摸,無可寄托。

    他駭驚,卻喊不出聲音,他奔逃,卻無功徒勞。

    死亡的預先演習,讓他更體驗到生存意義之必須。

    以我之見,舉凡能成大事、立偉業者,大抵均有過類似的瀕死經曆。

    比較體驗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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