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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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不寫封信來?怎麼不事先讓我知道一下?” “我是想吓你一跳,”他又這樣說,他溫柔地吻她,她靠在他身上,用徽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剛才我一看見你時,以為你是死人,又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在發狂,我也講不清,我的樣子太難看,剛洗了頭。

    她低頭看着自己穿的醜陋的家常衣裙,然後又擒起頭看着他。

     他現在看清她眼睛下面的黑圈了,好象她臉上其他部位的色素都濃縮起來把這一圈皮膚染成幾乎是烏黑的。

    他的手接着她枯萎的頭發,還是濕漉漉的。

    她的身子緊貼着他,硬梆梆瘦骨磷蛔。

     她微微一笑,他發現她嘴角處的牙齒有個缺口。

    他輕輕撫着她的臉頰問道:“這是怎麼啦!” 海蓮有點窘迫。

    “那個孩子,”她說。

    “掉了兩顆牙。

    ”她對着他笑,孩子般地問道:“我看上去很醜嗎?” 莫斯卡緩緩地搖搖頭。

    “不,”他說,“不醜。

    ”他想起來了。

    “孩子怎麼啦?你把它搞掉了嗎?” “沒有,”海蓮回答,“孩子早産了,隻活了幾個小時。

    我出院才一個月。

    ” 她知道他不相信,知道他對她缺乏信任,于是她走到梳妝台邊上抽出一捆用舊繩子系着的紙,翻了一下,遞給他四份官方文書。

     “你看看,”她并不感到自尊心受了傷害或感到氣憤,因為她明自在那個世道,那種年頭,她必須得出示證據,人與人之間沒有絕對的信任。

     幾個不同機關的公章和封條消除了他的疑慮,他幾乎歉疚地相信了,她沒有撒謊。

     海蓮走到櫃子那兒拿出一大堆衣服。

    她一件件抖開,有小襯褂,罩衫,小褲子。

    有的布和顔色都是莫斯卡眼熟的。

    他明白了,因為手頭一無所有,她隻得把自己的衣裙,甚至内衣都剪了,改成小衣褲給孩子穿。

     “我知道那一定是個男孩,”她說。

    聽了這話,莫斯卡頓時怒火中燒。

    他氣的是,她為孩子失去了臉頰上的紅潤,犧牲了身上的肌肉,獻出了兩顆牙齒,還有那巧手裁剪的小衣褲,可是她什麼報答也沒有得到,他明白:促使他回到這裡來的是他自己的需要,而不是她的。

     莫斯卡坐在床邊上,海蓮挨着他坐下。

    一時兩人都拘謹起來,呆呆地望着空空的桌子,唯一的一把椅子,犬牙交錯的牆壁和下陷的天花闆。

    然後他們緩慢地移動,如同是某一古老部落的儀式,異教徒們正在與一個威嚴卻又模糊不清的神締結關系,他們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儀式會給他們帶來災難還是好運。

    兩人終于躺在那張單人床上結合在一起了,他的情欲來自酒興、内疚和追悔,而她則是出于愛心和柔情。

    她堅信這次的結合是吉祥的,會給雙方都帶來幸福。

    她默默地承受了他給她尚未複元的身子造成的苦痛,承受了他狂野的激情,承受了他對她,對他自己,對世上所有一切的不信任。

    她明白:不管怎樣,在這世上他所有認識的人中間,他需要的是她,需要她的忠誠,需要她的身軀,也需要她的信任和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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