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婚事續志——葉斯彼爾·克列謝維諾夫

關燈
他先敗掉三百名農奴,随後再來糾纏,又弄去三百,以後又來要,要個沒完……醋柳村、狐穴林、新莊——都會掉進這個無底洞裡去的!他會讓妻子、全家人去讨飯,自己卻坐着馬車從這個集市蕩到那個集市……老婆明明還活着,他卻起心另找一個!聽說,好象他在哈爾科夫有一個妻子,他給了老婆一筆錢,封住她的口,叫她别作聲……唉,我的好閨女啊!這就是你要嘗到的甜頭!以後有你好過的。

    等你們倆繞讀經台①的時候,他那個結發的妻子馬上會上法院告你一狀。

    ” ①指結婚。

    舊俗:行婚禮時新人須在教堂裡繞讀經台走三周。

     想到這裡,母親從床上欠起身子,側耳傾聽着。

    但這時她半醒半睡的,那包圍着她的一大群夢魔還在施展它們的伎倆。

    母親仿佛覺得“娜嬌哈”已經逃走了。

     “跑了倒好!”她腦子裡一閃,但立刻又産生了另外一個念頭:“鑽石呢?鑽石一定被她卷逃去了!” 她氣急敗壞地跳下床來,走到隔壁女兒睡覺的房間門口,把耳朵貼在鑰匙孔上。

    但裡面沒有一點動靜。

    母親這才清醒過來,開始劃十字。

     “啐,啐,魔鬼!”她喃喃自語着,重新鑽進被子裡,緊緊閉上雙眼,想讓自己睡去。

     但還是睡不着。

    想着她的愛女面臨的危險,她憂心如焚,以緻覺得那個“瘟神”正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張着血盆大口,吞食着一切。

    怎麼辦?采取什麼決策呢?她不斷地問自己,并且意識到,她這個全家命運的最高主宰再也不能象從前那麼輕易地采取決策,她心裡難受極了。

    從前,隻要她一句話就能“鎮住”象蠢貨斯焦普卡或者卡爾梅克女人般的宋卡①這些唯唯諾諾的孩子,現在,在這同一個家裡,卻完全可能突然出現另外一些反抗人物。

    萬一發生這種情況怎麼辦? ①宋卡是蘇菲亞的愛稱,書中的“我”的四姐。

     最使她感到懊喪的,是她竟親手制造了這種反抗,親手用自己不可饒恕的溺愛和姑息給這種反抗增添了力量! “這是因為我太寵我的孩子們的緣故!”她暗自想道。

     可是無論如何總得想個辦法。

    母親計算着,還有多少日子才能結束今冬的婚事活動。

    計算結果,包括謝肉節在内,還将在莫斯科呆三個多禮拜。

     “在這三個禮拜裡,她會把我氣瘋的!她會縱飲作樂,攪得天昏地黑。

    說不定,她還要把我們所有的熟人,把我們的行蹤統統告訴他,約他上我們家裡來玩兒……那時,我們到哪兒,他也跟到哪兒……多開心呀!丢臉啊,單是莫斯科要丢多少臉啊!規矩人家的母親會不再接待我們了,說:我家裡不是供情人幽會的旅館。

    ” “或者,不如現在就送她回紅果莊去吧?”忽然産生了這樣一個問題,但是,破天荒第一次,這問題竟沒有在她腦子裡停留多久,便被另外一些想法擠掉了。

     是否再跟斯特利任雷談談呢,好在還沒回絕他。

    派斯特列科夫去找他,他準來。

    他老了,可是她這個“蠻婆娘”不是正需要這樣的老漢麼……他是個酒鬼,難道就…… “你休想自作主張!現在得嫁給斯特利任雷!”母親喃喃自語。

    “瞧,她一下就迷上了!為什麼這些姑娘淨找這樣一些不務正業的人!不愛正派人!非挑壞蛋或者賭棍不可!可是……如果我命令她,她敢不嫁給斯特利任雷麼?我說:大小姐,請您穿上禮服,上教堂去行婚禮——她就得去!她要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不去,我就用武力要她去結婚!我是母親:我高興拿她怎辦就怎辦。

    誰也不能說我一個不是。

    相反,大家會說:‘她老人家做得對,辦得是時候!’我就是把她關進修道院,也不用請求誰批準!” 關于女兒和斯特利任雷的婚事計劃,母親越想越多;但是,仔細考慮一番之後,這個決策又顯得不太穩妥了。

     “要是她逃走了呢?她會拿了鑽石一溜煙跑掉的!我真不該把鑽石交給她!應該保存在我手裡,出門的時候拿給她戴……她逃走了,第二天會帶着她男人回來求我饒恕她!要是他肯上教堂行個婚禮那還好,否則可就……” 想到這裡她吓得呆住了。

    要是真的這樣……唉,女兒呀女兒!你真會寬你娘的心!穿着一身破爛回來象個叫化兒…… 大廳裡時鐘敲響了。

    母親側耳聽着,數了五下。

    這時,隔壁房裡傳出了謹慎的喃喃聲。

    這是瓦西裡-波爾菲雷奇醒來了,正準備去做早禱。

     “他倒是個聖人!”母親氣憤地低語道,“就知道天天去做早禱,一點沒有心事!” 說完這些話,她的思路開始陷于混亂,接着便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母女倆很晚才出來喝早茶,臉色非常難看。

    母親一肚子氣;姐姐裝着很快活的樣子。

    一般說,她是個狠心人,愛故意惹人生氣。

     “葉斯一波爾!葉斯一被爾!”她細聲細氣地唱着。

     “别唱啦,看在基督面上!讓我好好喝口茶吧。

    ” “好媽媽,我覺得,不礙事……” “既然不礙事,那你就停止一刻鐘。

    讓你母親一次總可以吧。

    ” 母親克制着自己。

    她本想呵斥女兒一頓,但轉而一想,下面還有許多話要談,她必須保持充沛的精力。

    交戰雙方暫時沉默。

     “哦,對了!我早想問你,你的鑽石放在哪兒?”母親發話道,裝作她剛剛想到這個問題的神氣。

     “哪兒?在小衣櫃裡!”姐姐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在小衣櫃裡就好。

    沒丢失一點嗎?天有不測的風雲啊!你每天夜裡回來,随便一扔……最好交給我保存,你要的時候,我再給你。

    ” “拿去好啦!這也算是……鑽石!難道有這樣的鑽石?” “你還要什麼!還不知足?還要什麼樣的鑽石!寶石項因,胸針,三對手镯,三對耳環,兩個抹額,扣環,小十字架……”母親數落着。

     “寶石項圈!小十字架!”姐姐挑逗地說,“還有什麼沒忘掉嗎?答應買條項鍊——在哪兒?” “等你出嫁的時候,準給你買條項鍊。

    牟托甫金娜答應……” “我不嫁給您找的那些男人!盡是些糟老頭子……把您的鑽石拿去!您自己去欣賞吧!” 姐姐氣沖沖地跑出去,砰的一聲帶上房門。

    不一會
0.09303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