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姐姐的求婚者——斯特利任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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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傑日達姐姐是我們家最大的女孩子。

    不能說她生得漂亮,平心而論,甚至可說十分醜陋。

    虛胖,面孔老相,沒有生氣;軟綿綿的肉疙瘩鼻子,活象一隻揉皺了的鞋子;一對凸出的灰色大眼睛,冷冰冰的神氣,——這副模樣兒是不能吸引男子的。

    不過,她的身材好,她以此引為驕傲,但是母親公正地評論她說:“單靠身材,我的小祖宗,是吃不開的。

    ”母親非常寵愛她的頭生女兒,因此女兒的缺乏姿色使她非常擔憂。

    母親盡管年近四十,家務事又全靠她親自操勞,可是她當年的俊俏風韻猶存,如果将她們母女加以比較,那對姐姐尤其不利。

    姐姐也知道這一點,因此非常痛苦。

    有時候她竟對母親粗野地發洩她無法忍受的苦衷。

     “您老是呆在我身邊,真讨厭!”她說,“又不是您要嫁人,是我要嫁人。

    ”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獨來獨往,”母親辯解說。

     “您試一試看吧!” 母親讓姐姐穿戴得象個洋因囵,給她預備了豐厚的嫁妝。

    她在給女兒預備嫁妝時,竭力要叫大家知道,在這樣殷實的家庭裡有一位富有的閨秀。

    除此之外,她逢人便說,要分三百名沒有抵押過的農奴給女兒作陪嫁,并且許下許多願。

     “我們死了,什麼也不帶走的,”她說,“暫時她也夠了,以後,隻要女婿人好,我們可以再給他們一些。

    ” 上面我已經說過,母親很快地看出她的愛女在舞會和晚會上沒法找到對象,隻有運用特殊的手腕才能達到目的。

    于是她便運用了一些特殊的手腕。

     這時,我們家裡擠滿了媒人。

    其中最出衆的媒人要數阿甫朵季雅-加甫利洛夫娜-牟托甫金娜,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婆,母親當年就是她做的媒。

    母親對她抱的希望最大,雖然和她往來的多半是些商人,而且,由于年邁力衰的關系,她已經失去了應有的伶俐。

    還有幾個男媒人,雖然男人幹這種營生是件不大體面的事。

    男媒人中,我記得特别清楚的是羅基沃尼奇。

    他是一個矮小、難看、孱弱的老頭子,生就個紅裡透青的大鼻子,鼻孔裡鑽出一撮粗硬的鼻毛,舉凡田地買賣、房産交易、物資進出,男婚女嫁,他都從中說合。

    此外,他還承辦各種雜差,包括那些見不得人的差使。

    從他臉上一眼就能看出,他沒有固定的營生,他自己也毫不含糊地說: “我過的不是真正的生活;成天靠别人混日子!您叫我,他叫我,我随叫随到!一個月以前,有個商人對我說:‘你去跑一趟吧,羅基沃尼奇,到三一修道院去替我做一次禱告,步行去;我許過願,可是自己沒工夫去……’這有什麼關系,幹嗎不去一趟呢——我就去了!不瞞您說,來回六十俄裡,全靠我這兩條腿!” 或者: “有一回,我碰到了一件真正的奇事。

    一個商人叫我和他一塊兒下河洗澡,強迫我紮猛子。

    遊到大河當中,他死死地抓住我,揪住我的頭發,往水下按,一下,二下,三下……我兩眼直冒綠圈……可是,謝謝,後來他扔給了我一張藍鈔票!” 母親聽着這些故事,笑得前仰後合,我甚至想:我們家裡所以接待他,與其說是要請他辦“事”,不如說是想聽他講講他遇到的那些“真正的奇事”。

     除了媒婆們和男媒人們之外,還囑咐斯特列科夫和幾個在莫斯科經商的後沼鎮富人,要他們留心,有合适的人,立刻報告我母親。

     有時從清早起,那些媒婆,撮合婚姻的行家們一個接一個來到我們家裡。

     “薩娃斯繹諾夫娜在女仆室裡等您接見,”使女禀道。

     “叫她上來吧。

    ” 進來的是一個清瘦、邋遢的老婆子,麻臉,一隻眼睛出天花時壞了。

    她穿戴得很壞:頭上是一塊鄉下女人包的頭巾,披一條已經褪色的“夫人呢”舊披肩。

     母親和她關在卧室裡談話;姐姐蹑手蹑腳的走到房門前,附耳竊聽。

     展開了怪誕不經、極端無恥的吹噓。

    除非是因為無法判斷談話雙方是否存心騙人,或者是因為鬼迷心竅,使她們自信她們所談的确有其事,才能對這種怪誕無恥的吹噓加以原諒。

     “你又來介紹一個騙子嗎?”母親開口問道。

     “絕對不是!上一回的确……怪我不是,太太,我弄錯了!……不過現在我相中了一位少有的……公子!象畫上畫的一樣漂亮,有田有地……一句話……” “誰?” “别列别杜耶夫少校。

    您可能聽說過吧?” “沒有,有生以來還沒聽說過有這樣的姓。

    準是個新兵。

    ” “哪裡的話,我哪敢做這種事!這大概是個古姓,真正的貴族姓氏。

    别列别杜耶夫家在楚赫洛瑪有領地。

    他到莫斯科來過冬,夏天呆在領地上。

    ” “老嗎?” “還說不上老。

    隻能說不年輕——可也不算太老,四十五上下,不超過這個歲數。

    ” “不要。

    準是五十啦。

    ” “哪裡的話!這有什麼關系!他的身體可強壯呢!” 媒婆又說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悄悄話,但母親仍然堅持自己的意見。

     “不要,不要,不要。

    ” 薩娃斯繹諾夫娜剛走,牟托市金娜就來了。

    牟托市金娜的外表比前一個媒婆端莊得多;她穿着高級綢料做的連衣裙,戴着有黃絲帶的花邊包發帽,披着嶄新的“夫人呢”披巾。

    因為是老交情,牟托市金娜對母親不拘俗禮,總是用“你”稱呼她: “你讓我歇口氣吧,我都累死了,”她說,“今天我跑遍了半個莫斯科城,這碗飯可不好吃啊。

    ” “有什麼消息?”母親急不可待地問道。

     “有什麼消息!什麼消息也沒有!求婚人一個都沒有了,就是這些!” “難道莫斯科沒有一點辦法,求婚人都死絕了?” “有是有,可是不合您的心意。

    甚至有一位上校呢,不過,他是個鳏夫,有六個孩子,又愛喝兩杯。

    ” “這樣的人不要。

    ” “我知道你不要,所以我不替他吹噓。

    ” 母親想起心事來了。

    眼看冬天會白白地過去,一無結果,她憂心如焚。

    肉食期快結束了,到處都在談論别人即将舉行婚禮的消息,我們家的待嫁閨女卻象施了定身法似地坐在家裡。

    一想起愛女的醜陋面容,她的焦急不安也與時俱增。

     “分明是你不肯賣力,”她責備車托市金娜。

    “我們折騰來折騰去,光是做衣服就花了那麼多錢——結果還是一場空忙。

    公子哥兒成群地在莫斯科蕩來蕩去,吵吵嚷嚷——有一個合适的也好呀!” “應當耐心等待。

    好戶人家在莫斯科不是住一個冬天,而是住兩個、三個冬天,結果還是空着手回去。

    你到這裡來差一年才一個星期①,說要就要,哪能行!” ①戲谑語:不幾天的意思。

     “真的連一個有苗頭的也沒有麼?” “前兩天倒聽說過一個人,可是我怕說得不對……” “誰?說吧!” “聽說,最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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