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到莫斯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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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的事你安頓得那麼好,你們那邊的人個個佩服你!” “大話别說得太早!俗話說,鳥兒唱得太早,隻怕會給貓兒吃掉!” “它吃不掉你,你很有辦法。

    對付莊稼漢的事,你想得很周到。

    農民——他們騙不了你。

    想方設法他們也得弄錢來繳代役金。

    農民欠你的債,跟存在當鋪裡一樣保險。

    ” “得啦,别信口開河啦。

    不行,你說的那個田莊我管不過來。

    要是在别的地方——我也許可以考慮買不買。

    好了,再見,老頭兒!我們明天天一亮就得起來。

    ” 談話到此結束。

    母親睡在正房裡,卻打發我到車上去過夜。

    盡管那裡彌漫着刺鼻的馬糞的臭氣,而且午夜時又有一隊馬車叮叮當當響着鈴子,隆隆地開進院子裡來,我還是一直酣睡到第二天早晨。

     人們叫醒我的時候,車已經套好,我們立刻出發了。

    太陽還沒出來,可是村子裡已經一派繁忙景象;忙碌的人群裡大多數是婦女。

    充滿了焦味兒和袅袅炊煙的、新鮮的、幾乎是寒冷的空氣浸透了我的肌膚,驅散了我的睡意。

    村街上,畜群過處,黃塵滾滾。

     雖然在這以前我從沒有離開過農村,但是,老實說,我并沒有真正生活在鄉間,而是住在莊園裡,因此,鄉村醒來時的情景,我從來役有見過,乍見之下,理應使我感到異常新鮮。

    然而我不能不承認,這第一次見到的情景卻令我感到十分平淡。

    隻有絢麗多彩的景色才能立刻引人入勝,馬上給人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這也許是人的天性。

    而這裡的一切卻仍然是習見的灰暗和單調。

    經常接觸諸如此類的灰暗景色,隻能對人産生一種可謂精神同化作用的影響。

    當人看慣了灰暗的天空、灰暗的遠方、灰暗的周圍環境,以緻感到自已被它們團團包圍住了的時候,隻有在這個時候,這些灰暗的東西才能完全占有他的頭腦,找到深入他心靈的牢固途徑。

    這時,明麗的景色沉溺在腦海的隐僻角落裡,灰暗的景色反而成了永遠占居最主要地位的、代表生死攸關的利益的、極為可親的東西。

    這種同化作用的全部過程,我是後來無意間體會到的,但是,再說一遍:從第一次起,鄉村裡乎日生活的景象在我眼前掠過,便沒有給我留下任何印象。

     我們的主要歇腳站在謝爾蓋鎮,那地方我從前也沒到過。

    這市鎮恰好在我們旅途的半路上,母親在那裡一向比在别的站上停留得久一些。

    現在她急着趕到那裡去做晚禱。

    她并不是一個特别虔誠的人,但是她喜歡修道院做法事時的莊嚴的氣氛,華美的法衣,尤其是修道院唱詩班唱的整齊而略帶憂郁的贊美詩。

    我也急着想看看我們家裡幾乎天天談到的這座著名的修道院。

    母親常常說:“我要到三一修道院①去給自己蓋一所小房子,”等等。

    她的話使我以為:這個修道院和它所在的市鎮是一個沒有貧困、沒有疾病、沒有災難的世外桃源,在那裡,人解脫了塵世的煩擾,一心一意過着怡然自得的清靜日子;不用說,住的是刷成淺灰色、臨街開着三扇窗戶的好房子,頗有愉快的氣氛。

     ①全稱是三一謝爾蓋修道院。

    離莫斯科七十公裡,是十四世紀時由修土謝爾蓋-拉陀涅什斯基建造的。

     我們離開市鎮還有三俄裡,修道院召集晚禱的鐘聲已經敲響。

    鐘聲傳到我們耳裡顯得很沉郁,仿佛是陣陣破裂聲,而且不出五分鐘就由一下一下的敲擊聲變成連連不斷的當當聲。

     “我說晚了吧!”母親埋怨車夫,随即又補充道:“唔,趕不上這次晚禱也不要緊。

    說不定修士們到‘圍牆’①上散步去了,隻有幾個特别熱心的人在做法事……我們可以在客棧裡喝點茶,洗洗幹淨,還趕得上六點的晚禱。

    ” ①見下頁正文。

     可是離六點鐘還有好久的時候我們已經置身于修道院中了。

    從修道院的大門口通到禮拜堂的路上空無人迹。

    這是一條寬闊的林蔭道,兩旁長着枝葉繁茂的菩提樹,從樹幹的空隙望去,可以看見修道院裡的各種建築物:神學院,埋藏着聖徒遺體的小教堂,能治病的水井,等等。

    有些地方立着墓碑,到半路上,林蔭道中斷了,于是我們看到了恢宏的聖母升天大教堂。

    但是随着晚禱時間的臨近,林蔭道上的乞丐和殘廢人愈集愈多,他們坐在道旁,端着盤子和盆子,向行人發出憂傷的乞訴。

    我從沒有見過在這裡見到的這些殘缺不全的肢體,這些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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