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家族肖像室——好姑姑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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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奇。

    謝德林寫這本書時患着重病,全書完稿後不到三個月便逝世了,沒來得及從頭到尾檢視一遍,以緻未能改正這類疏漏。

     從來沒有人向奧爾加-波爾菲利耶夫娜求婚,而且一般的說,也沒有任何風流韻事能算在她的帳上。

    她長相醜陋,從小便很嚴謹,好象她早預料到自己要永遠守住童貞似的。

    至于馬麗亞-波爾菲利耶夫娜,她比妹妹生得标緻,看來,她的青春決不是象妹妹那樣風平浪靜地度過的。

    至少,母親就常常當着衆人的面提到某個龍騎兵軍官的事兒,借此刺痛好姐姐。

    這時,兩個老姑娘面色蒼白,馬麗亞-波爾菲利耶夫娜還小聲地連連呼着:呸!呸!——仿佛在否認一件莫須有的事情。

    連老父親也忍無可忍,對母親說: “太太,你怎麼沒羞役臊!” 現在,當馬麗亞-波爾菲利耶夫娜已經過了六十五歲大壽的時候,當然談不到什麼龍騎兵軍官了,但是,連我們做孩子的都知道,這位老姑娘的床頭上挂着約瑟夫-普列克拉斯内依的畫像,她特别誠心地為他禱告,在他的忌日,三月三十一号那天,她穿上白布長袍,而且比平時更加細心地把生絲做的假鬈發梳得蓬蓬松松的。

     正當兩位好姑姑在紅果莊度着既平靜又有權勢的歲月時,年已四十的父親,忽然想起要成親了。

    從那時候起,兩個姐姐在家庭中的地位便開始迅速下降。

    母親出嫁的時候雖然隻有十五歲,但少女的稚氣卻不知為什麼異常迅速地從她身上消失了。

    家裡流行着一種傳說:她起初本來是個快樂活潑的少婦,她管侍女們叫夥伴兒,她愛跟她們一起唱歌,玩捉人遊戲,成群結隊、有說有笑地到樹林裡去采漿果。

    那時候,她常常出門作客,也請客人到自己家裡來玩,總之,她決不放過尋歡作樂的機會。

    如果沒有姑子們,她很可能象這樣無憂無慮過一輩子。

    她剛嫁過來,她們便存心拿她當作一件家裡的玩物來逗樂,想方設法挖苦她,特别是在沒有如約付足陪嫁這件事上大做文章。

    父親盡管性格軟弱,對她們的做法也不以為然。

    最初一個時期,他甚至站在年輕的妻子一邊,不讓姑子們欺負她。

    盡管他們倆的和睦的夫婦生活為時甚短,但父親這種态度也足以使母親下定決心,要給姑子們以狠狠的回擊。

     大約在結婚四年後,她的生活發生了急遽的轉變。

    她由少婦一變而為“女主人”,她不再管貼身丫頭叫夥伴兒,從她的嘴裡說出“小賤貨”這樣的髒話,而且說得那麼自以為是、威嚴、堅決。

     不用說,對姑子們的鬥争,是從雞毛蒜皮的小事開始的。

    委瑣的家庭生活中,這種小事俯拾皆是。

    一天早上,母親把廚子叫到她房裡,親自吩咐他做什麼菜飯,待好姐姐奧爾加-波爾菲利耶夫娜知道這件事時,已經生米煮成了熟飯。

    開飯的時候,母親親自動手分菜,而這件工作一向也是屬于奧爾加-波爾菲利耶夫娜掌管的大權範圍之内的。

    好姐姐看到這副光景,心裡明白,這不過是第一着,麻煩還在後頭。

    果然,到了晚上,母親第一次接見村長,聽取他的報告,發布命令。

     “你怎麼啦,我親愛的,你瘋了還是怎麼的!”奧爾加-波爾菲利耶夫娜再也忍受不住了。

     可是大姑姑馬麗亞-波爾菲利耶夫娜不明白家裡出了大事,竟然哈哈大笑,風言風語地說道: “喲,商人女兒:喲,女财主!把你從莫斯科運陪嫁來的箱子打開來看看吧!” “也許是别人瘋了,”母親平靜地回答奧爾加-波爾菲利耶夫娜,“我隻知道,我是這裡的主人,可不是吃閑飯的食客。

    您有拐角村,您可以到那裡去當家作主。

    我不是在你們府上做客,沒吃你們一塊面包。

    你們呢,我慈悲為懷,你們才能在這裡一年到頭都吃得飽飽的。

    因此,如果你們還想在弟弟家裡住下去,就請你們放老實一點。

    至于您說的話,馬麗亞-波爾菲利耶夫娜,我是不會忘記的……。

     舊秩序便這樣迅速地瓦解了。

    好姑姑和她們的好弟弟耳朵邊嘀咕了一陣,也無可奈何。

    家奴們全都感覺出,壓在他們頭上的不再是往日的那種忙亂,而是一隻真正的主人的手,雖然暫時還顯得稚嫩,沒有經驗,但已經看得出它将來要建立起新的秩序和權力。

    雖然年輕的“女主人”仍舊跟丫頭們一起唱歌玩兒,可是這種娛樂越來越少,最後,女仆室終于一片肅靜,整日價的刺繡和編織花邊的活兒代替了快樂的遊戲。

     兩位好姑姑受到了莫大的委屈,第二天便派人送信到拐角村去,吩咐那邊準備迎接女主人的歸來。

    一個禮拜後,她們已經不在我們家裡了。

     不用說,分手時行了最親密的好親屬常有的告别禮。

    全家大小走到台階上,好姐姐依禮吻遍所有的人,好弟弟為離去的好姐姐劃十字祝福,說:“何必要走呢!”而對好姐姐馬麗亞-波爾菲利耶夫娜,他甚至用威脅的口吻說:“這全是你,害人精!”最後,黃色大馬車開走了。

     唉!好姐姐們也太沒有先見之明。

    她們離去的時候,正是盛夏時節,因此忘了在秋冬兩季裡,拐角村的莊園很難抵禦嚴寒和風雨的侵襲。

     果然,還不到九月,奧爾加-波爾菲利耶夫娜便給父親寫信表示後悔,懇求讓她們來紅果莊過冬。

    這時節,母親在家裡已經大權在握,不得到她的同意,父親是不敢作主的。

     “你讓她們來嗎,太太?”他畏葸地問道。

     “讓她們來好啦!把樓上那間耳房騰給她們,讓她們在那兒過冬,”母親答道。

    “不過有個條件,她們不得過問我們家裡的事,一到五月,就得回她們拐角村去過夏天。

    我不願意在夏季裡看見她們——礙手礙腳,讨人嫌。

    她們就會跳來跳去,腳不停手不住,正經事一竅不通。

    我可要把我們家裡的事辦得井井有條。

    你那兩位好姐姐管家的時候,我們得過什麼好處?——屁的好處!我可要把……。

     母親開始沉入幻想中。

    她那缺乏經驗的腦袋裡裝了許多經營計劃,為此必須把紅果莊的經濟地位建立在鞏固的基礎上。

    加上這時她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也得為他們想想。

    不用說,她的這些計劃,也象鄰裡們經營産業的辦法一樣,完全建立在陳規舊習的基礎上,因為再也沒有别的辦法供她效法。

    她希望至少做到:家裡的東西都有個重量、尺寸或者數目。

     紅果莊的經濟在這方面可說是糟糕透頂。

    谷物從場上送來沒有數量,倒進倉去,也沒有數量。

     “誰也不會偷糧食!大家吃得飽飽的!”好姐姐說,并且報告好弟弟,打谷期已經結束,謝天謝地,倉裡裝滿了糧食。

     很可能真的沒有發生過盜竊的事,但是取糧食的時候,誰都是需要多少就拿多少,或者說想拿多少就拿多少,沒有賬目。

    尤其麻煩的,是家奴們象雨後蘑菇一般大量繁殖起來,除了單身人之外,全都是靠月糧過日子的仆人。

    到了年底,倉裡的糧食已經所剩無幾,賣給當地的糧食販子,掙不到幾個錢,因此,家裡是沒有什麼現錢的。

     馬廄、羊圈、牛欄的管理同樣是一團糟。

    草場雖多,幹草卻總是不夠用,因此,初春時分把牲畜趕到野外去時,它們已經餓得奄奄一息。

    奶制品根本談不上。

    每天早上派人到牛欄去為主人取牛奶,隻要一年四季不缺奶油吃,大家便心滿意足。

    這是一段使仆婢們後來久久不能忘懷的幸福時刻。

     母親對她自已經營的一切産業都有重量、尺寸或者數目。

     在打場期間,她整天呆在場上,親自監工,要人當着她的面量好揚淨的谷物,然後當着她的面把量好的谷物倒進糧倉。

    她還設立了收支帳簿,每年要盤點兩、三次庫存。

    她已經不是籠統地說她的糧倉裡裝滿了糧食,而是直接的說打了多少擔①糧食,她打算賣掉多少擔。

     ①原文為俄石。

    一俄石約台我國兩百多。

     其次,她注意到月糧制度。

    她不敢立刻取消它,因為這個老規矩到處還在通行,但是她将這一辦法大大加以縮減。

    最主要的縮減辦法是:有幾家家奴原來用主人的飼料喂養兩、三頭母牛和幾隻綿羊,她一下子把牛減為一頭,羊減到兩隻,超過這個數目的牛羊,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沒收,把它們趕到主人的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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