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的誕生和幼年時代——體質的培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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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是怎麼搞的——一家夥擢升到大人①了,”他說。

    “既然從前有過這樣的事——為什麼現在不會有呢?我呆在我的紅果莊,什麼也不知道,可是在那邊,說不定我的哪位老同事突然給我悄悄兒上了一本。

    保羅-彼得羅維奇②當朝的時候不就有過這樣一件事嗎:皇上問一個人,‘您叫什麼名字?’那人回禀:‘某某葉将格拉夫……’可是皇上沒聽清楚,又問:‘格拉夫③?’那人重說了一遍:‘葉符格拉夫……‘皇上的話是聖旨!這時皇上說:‘恭喜你做了伯爵!’從此,葉符格拉夫伯爵就抖起來了。

    說不定,現在也會這樣哩。

    ” ①帝俄時代對三、四等文官才尊稱“大人”。

     ②即保羅一世,一七九六至一八○一年的沙皇。

     ③“格拉夫”的意思是伯爵。

     雖然我不能說,我能夠回憶起來的童年時代的事情特别多,況且我有許多哥哥姐姐,在我還什麼都不會做隻會聽聽、瞧瞧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念書了,但我的腦子裡畢究還保存了一些相當鮮明的印象。

    我還記得從課桌旁不斷傳來兒童的号哭聲;記得一群女家庭教師,她們一個接着一個,懷着現在的人無法理解的殘忍心,揮舞拳頭,亂打學生。

    我記得。

    父母對此無動于衷。

    好象做夢似的,在我面前閃過了卡羅麗娜-卡爾洛夫娜、亨利塔-卡爾洛夫娜、馬麗亞-安德烈耶夫娜以及法國女教師達蘭别爾莎,這位法國女教師什麼課也不會教,卻老是喝香草酒,象男子那樣騎着馬到處跑。

    她們打起學生來簡直沒有一點人性,連我們那嚴厲的母親都管馬麗亞-安德烈耶夫娜(她是莫斯科一個德國皮鞋匠的女兒)叫做潑婦呢。

    因為她在我家教書的時候,孩子們的耳朵經常是傷痕累累。

     我童年時代所處的環境,就衛生、整潔和營養方面來說,是沒法稱贊的。

    雖然我們家裡寬大、明亮、空氣流通的房間有的是,但那是正房;孩子們卻經常住得很擠:白天呆在一間不大的課室裡,夜裡一齊睡在同樣狹窄的、天花闆低矮、到了冬季又被爐火烤得悶熱難當的兒童卧室裡。

    卧室裡面擺着四、五張小床,地闆上、氈毯上睡着保姆們。

    臭蟲、蟑螂、跳蚤,自然少不了。

    這些蟲子倒象是我們家裡的朋友,人類具有殲滅力量的手隻是偶爾觸動它們一下。

    當這些蟲子擾人太甚的時候,人們便把床擡出去,用開水四處燙一燙;對付蟑螂的辦法則是在冬天把它們凍死。

     夏天,在新鮮空氣的影響下,我們還多少有點生氣,可是到了冬天,我們卻被緊緊地封閉在四堵牆壁中。

    我們呼吸不到一點兒新鮮空氣,因為宅子裡沒有裝氣窗;在生爐子的時候,開了窗子,房間裡的空氣才變得新鮮一點。

    平常照例是不讓我們乘雪橇到外面去玩的,隻有在禮拜天,才有一輛帶篷的馬車把我們載到離家五十來沙繩①的教堂去望彌撒,可就是在那兒,我們也還是被裹得嚴嚴實實,透不過氣來。

    這種教育使人變得柔弱不堪。

    很可能就是因為受了這種極不衛生的條件的影響,我們所有的孩子,後來都很消瘦、虛弱,而在對生活中的意外事件進行鬥争的時候,往往不太頂得住。

    有一種生活,它的全部過程不外是接踵而至的苦難,這種生活是可悲的;然而,還有一種生活,活着的人自己對它似乎毫不關心,這就更其可悲。

    一個人,帶着病态的靈魂、憂郁的心情、羸弱的軀體,整個兒沉浸在他自己所臆造的虛無缥缈的幻境中,而現實生活展示在他面前,他卻視而不見,也就不能從中得到半點實際的樂趣。

    什麼叫幸福?是什麼構成内心的甯靜?為什麼内心的甯靜可以使生活充滿歡欣?是哪一種惡毒的魔法使這充滿奇迹的大千世界對他一個人來說卻變成了荒漠?——這就是經常擺在他面前的問題,他将徒勞地尋求答案。

     ①一沙繩合我國六市尺多。

     根本就談不上整潔。

    我剛才已經提到過,孩子們住的房間裡到處有臭蟲、跳蚤一類的小蟲,而且經常一連幾天都不打掃,因為誰也不關心這種事兒;孩子們穿得不好,衣裳多半是用各種舊衣服改的,或者把大孩子穿不下的給小孩子穿;襯衣很少換洗。

    再加上穿着又髒又臭、打着補丁的破衣裳的奴仆,您便可以想象出貴族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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