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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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們正向南徐徐航行時,發現了一條大約八百噸的小貨船。

    埃斯特和拜倫商量究竟要不要射擊。

    用魚雷打它是值得的,可是一發動攻擊,就可能引起呼救信号,導緻敵人在日本海内對潛艇進行全面的海空搜索。

    要是現在不驚動日本人,明天再往南邊去,更容易取得更大的戰果。

    埃斯特打算剽掠三天,再用一天時間溜走。

    “可以試一下十八型魚雷,”他最後點起一支哈瓦那牌雪茄煙,說:“領航員先生,讓我們逼近它吧。

    我們來發射一枚魚雷。

    ”對于拜倫詢問的目光,他冷冷地、輕蔑地咧嘴一笑作為答複。

    “十八型沒有尾波。

    要是它沒打中,那邊的日本朋友什麼也不會知道,對嗎?如果打中了,他也許忙不過來,沒法發什麼信号了。

    ” 埃斯特以一種簡捷、踏實的方式進行了這次襲擊。

    全體士兵精神抖擻地作出了響應,這也使拜倫受到了鼓舞。

    這種電動魚雷的射程比十四型遠,可是速度要慢一點兒。

    拜倫對彈着之前需要較多的時間這點還沒習慣。

    他在潛望鏡裡望着,剛想報告沒命中,隻看見那艘貨船噴起了一柱濃煙和一股白色水柱;大約一秒鐘後,那一陣毀滅性的隆隆聲震撼了“海鳗号”船身。

    他從來沒見到過一條船沉得這麼快。

    命中之後還不到五分鐘,他還在從潛望鏡裡拍照的時候,它已經在一片濃煙、火焰和霧氣中沉沒了。

     埃斯特抓住揚聲器的話筒。

    “現在聽着。

    消滅了一條日本貨船。

    十八型魚雷初試成功,‘海鳗号’還得再接再厲!” 這種喊聲使拜倫渾身上下覺得振奮。

    他已經很久沒聽到這種男性的、深沉的勝利呐喊,這種潛艇的喊殺聲了。

     那天晚上,埃斯特下令向南航行,橫穿過通往朝鮮的航道。

    上次巡邏時,他們在那兒遇上那麼多目标,可是結果卻那麼令人失望。

    大快亮的時候,值日軍官報告說,前方發現了導航燈。

    這麼說,盡管他們襲擊了那條貨船,日本海内還沒采取預防潛艇的警戒措施。

    埃斯特命令下潛。

    天色越來越亮,潛望鏡裡看到了一幕他稱之為“令人饞涎欲滴”的景象:不管潛望鏡轉向哪個方向,都有船隻安詳地在行駛,并沒軍艦護航。

    拜倫發覺自己面臨着一個如何作出相應行動的問題,簡直跟安納波利斯的航海課程不相上下:怎樣攻擊一個又一個目标,使這些犧牲品事先獲得最少的警告,而自己又獲得最大的戰果。

     “海鳗号”上,從艇長往下全部恢複了生氣。

    這台殺人機器又活躍起來。

    埃斯特決定先襲擊一艘大油輪;他下令潛到九百碼深處,放了一枚魚雷,命中了。

    這條被擊中的船起火下沉,船上裝的易燃品噴出一股濃密的黑煙。

    埃斯特扔下它不管,下令掉轉船頭朝遠處一條船迫近。

    那條船看上去好象是條大運兵船,是迄今所看到的最大的目标。

    設法靠攏這個獵物,花了幾小時的工夫。

    埃斯特在司令塔裡踱來踱去,走到下邊他的艙室裡,又走上來踱着方步。

    後來,他在海圖桌上狼吞虎咽地吃了廚房送來的一大塊牛排,接着翻閱一本有半***女郎畫像的畫報。

    他翻得太匆忙,把畫報也撕破了。

    最後,總算進入了攻擊方位,拜倫在潛望鏡裡看着,埃斯特下令從最遠的射程盡快地接連放了三枚魚雷。

    等了一段長時間,拜倫叫了起來:“命中止帝在上,它已經不見了!”當那陣霧汽和水汽的煙幕消散以後,那條船還在那裡,船尾高高翹了起來,朝一側歪了下去,顯然已經沒救了。

    埃斯特宣布的這個捷報,激起了更加熱烈的歡呼。

     他選中這個目标時,還看上了在同一條航道上不遠的地方航行的另外兩艘大貨船。

    這兩條船這時掉轉船頭,撇下這艘被擊中的運兵船,加速逃走。

     “潛在水裡航行我就這不住它們。

    天黑以後我們到海面上去追,”埃斯特說。

    “它們正在朝東往本國跑,那兒有空軍掩護。

    明兒的情況會棘手些。

    不過”——他拍了拍拜倫的肩膀——-“今天一天的收獲可真不壞!” 這種興高采烈的情緒在潛艇上到處可見:無論在司令塔、中央控制室或軍官集會室裡,甚至在拜倫下去作例行檢查的輪機艙裡,都是如此。

    光着半截身子、淌着汗水、身上一條條油污的水兵們咧開嘴歡笑着跟他打招呼,就象大獲全勝後的足球運動員那樣。

    他在下面的時候,潛艇浮出了水面,柴油機震耳欲聾地開動起來。

    他趕緊跑到甲闆上去。

    卡塔爾。

    埃斯特穿着派克大衣,帶着連指手套,正在艦橋上吃一塊厚厚的三明治。

    這是一個星光燦爛的夜晚,天邊還有一抹淡淡的落日餘晖,正前方的水平線上有兩個小小的黑點,就是那兩艘貨船。

     “天亮的時候。

    我們要把這兩條船都給幹掉,”艇長說。

    “我們的燃料怎麼樣?” “還有五萬五千加侖。

    ” “挺不錯。

    這個烤牛肉好吃極了。

    叫海恩斯給你預備一份三明治。

    ” “我想抽空去睡一會兒。

    ” “還是改不了老脾氣,是嗎?” 近幾個星期來,埃斯特一直不大笑,也沒跟拜倫開過玩笑。

    實際上,拜倫這幾天根本沒好好歇過,可是他貪睡這件事老成了人家開玩笑的資料。

    他看到埃斯特現在又有心思說笑話,心裡也很高興。

     “唉,夫人,這是一場尾追。

    三點鐘之前,不會有多少事幹。

    ”拜倫倚在船舷上,擡頭朝天上看看。

    他覺得松弛下來,并不急着要走到下面艙室裡去。

    “多好的夜晚。

    ” “美極了。

    再象今兒這樣搜索一天,勃拉尼,那麼他們随時随刻都可以送我回國内休假去了。

    ” “心裡自在多了,是不是?” “基督啊,是的。

    你怎麼樣?” “哦,象今兒這樣來上一天,我還不錯。

    否則的話,興緻可不太高。

    ”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隻聽見洶湧的濤聲和呼嘯的風聲。

     “你在想娜塔麗。

    ” “是啊,我老在想她。

    還想到那孩子。

    因為想他們,所以也想到傑妮絲。

    ” “想到傑妮絲?”埃斯特猶疑了一會兒,問。

    “為什麼想到傑妮絲呢?” 在星光下,他們幾乎看不見彼此的臉。

    值日軍官拿着望遠鏡對準了天邊,就站在挨他們很近的地方。

     拜倫的回答幾乎聽都聽不見。

    “我太對不起她了。

    ” 埃斯特大聲吩咐下面再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然後說:“看在聖彼得份上,你怎樣對不起她呢?我覺得你在傑妮絲身邊簡直就象加拉哈德爵士一樣。

    ”拜倫沒回答。

    “好吧,你不願意講,就别講了。

    ” 可是經過長期的緊張之後,拜倫現在松弛下來,倒願意談談這件事,雖然這些話很難說出口。

    “我們在相愛,夫人。

    這你沒看出來嗎?這都怪我不好,是一場愚蠢的惡夢。

    娜塔麗那封信才叫我清醒過來。

    我非斷掉這種關系不可,這對我們兩個都糟透啦。

    這幾個月,我真不知道讓什麼鬼給纏住了。

    ” “你瞧,拜倫,你很寂寞,”過了一會兒,埃斯特用一種不象他平時的、溫和的低音說。

    “她是個挺美的女人,你也是個堂堂的男子漢。

    你們一起大聲哭泣,睡在同一所屋子裡!你要是問我的話,你在忠實于娜塔麗這一點上真可以得青銅勳章了。

    ” 拜倫輕輕捅了一下艇長的肩膀。

    “嘿,這隻是你的想法,夫人。

    你覺得這是太合理不過的一件事了。

    可是從我這方面看來,她愛上我是因為我挑逗了她。

    在這一點上我做得太明顯了。

    可是娜塔麗既然還活着,這是沒指望的事,是不是呢?難道我希望娜塔麗死嗎?我真他媽的該死。

    ” “耶稣基督和傑克遜将軍在上,”埃斯特說。

    “别扯淡了。

    勃拉尼,在某些事情上我很佩服你,可是總的說來,你真可憐。

    你好象是住在另一個星球上,要不就是你一直沒長大,我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 “哦,你說這些話幹什麼?” 拜倫和埃斯特正肩并肩地站在一起,用胳膊肘兒倚在船舷上,眺望着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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