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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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滿意足地抱着不放,萊斯裡。

    原來埃倫在二十多歲時鬧了一段小小的風流韻事,結果一場空,其間一度改信了天主教。

    這件事你知道嗎?他很快就放棄了,不過也沒再恢複原來的信仰,即使真有其事的話。

    他有個在梵蒂岡的朋友搞到了他在美國皈依天主教證件的複本,把複本給了他。

    埃倫現在把這些一文不值的照片當成他的護身符和擋箭牌。

    他搞到了這些證件可真倒了大黴啦! 要知道他熟讀了《紐倫堡法令》。

    具體内容如何我不清楚,不過據說對德國猶太人來說,凡是在一九三三年希特勒上台前改信宗教的可以受到區别對待,也許這隻對一半猶太血統的人有效。

    總之,埃倫說他對付得了意大利人;至于德國人嘛,哎呀,有了他那寶貴的改信宗教的證件,加上美國新聞記者的身份,他才不擔心呢。

    一句話,他隻有幾年好活啦,他唯一關心的事就是寫作,而他在這兒寫作條件最好。

     我求你勸告埃倫打消這個念頭。

    可能他會聽你的話。

    我對他再也無能為力了。

    他對我抱着歉意,千方百計想安慰我二他立我為他全部财産和版權的繼承人。

    埃倫為人深謀遠慮,大小也算個财主。

    可是我仍然對他很惱火,而且極為擔心。

     我真不知道自己幹嘛要為埃倫如此煩心。

    這畢竟是他的命啊。

    在那段白白逝去的歲月裡,日子過得糊裡糊塗,我操心的隻是談情說愛,别鬧出笑話來(天呐,當時我多年輕啊!),跑來幫他工作無非是想跟你接近一點。

    那時我簡直一點也不了解他。

    如今我的命運跟他的命運可息息相關了。

    我的父親過世了。

    我的母親,人不在我身邊,心也不在我身邊,遠在萬裡之外,盡管天下大亂,她卻在邁阿密海灘打打卡納斯塔牌,參加參加哈達薩的會議。

    我叔叔看來幾乎是我唯一的親人,僅次于路易斯而已。

    跟埃倫相比,拜倫本人隻是一個沒有血肉的概念,一個光輝燦爛的回憶而已。

    我對你的了解,甚至比對自己孩子的父親的了解還要深呢。

     啊啃。

    我聽到埃倫和你那位瑞士朋友的聲音了,我得結束這封——好斯魯特,親愛的人兒,你簡直想象不到我知道你就在我附近,我心裡感到多舒服。

    當初在巴黎我提出嫁給你時,你不娶我,真是個大傻瓜。

    我當時多愛你喲!事情往往隻發生一次,過後就煙消雲散,成為過去,在你身上留下了烙印,使你永遠變了樣,人們隻要早些明白這點就好了——得了,這篇匆匆塗下的胡言亂語有什麼用啊。

    親愛的,請你替埃倫想想有什麼辦法吧! 附上照片,你看我又瘦得多了,不過至少臉上還露出笑容。

    路易斯逗人喜愛嗎? 愛你的娜斯魯特坐在書桌邊,目不轉睛地看着這張快照,把心目中的塞爾瑪‘。

    阿謝爾同這個穿着普通家常衣服、懷着抱着一個漂亮娃娃的年輕女人相比。

    塞爾瑪多麼相形見拙啊!他心裡想,自己出了什麼毛病啦。

    當你失去一個情人的時候,應該就象拔掉一顆牙那樣,短短一陣子劇痛,痛定之後,牙洞立即就愈合了。

    人人都經曆過這等事。

    可是娜塔麗。

    傑斯特羅雖然一去不複返了,卻還象一個撩人心弦的嬌娘那樣迷住了他。

    單單看一眼這封信就給他一種甜酸苦辣都有的感覺。

    唉,她就用這種黃信箋,用這架y字字面已磨損的雷明頓打字機,向他傾吐了多少熱情洋溢的心裡話啊!一去不複返了,那種如火如茶的愛情,那種人生難得一回逢的大好機會,全都一去不複返了! 盡管通過外交途徑,要向她發出封信也怕得花上兩個星期,他還是放下工作,給她寫了一封三張紙的回信。

    向娜塔麗。

    亨利傾吐衷腸本身是一項真正的樂趣,盡管帶着點令人灰心喪氣的味兒。

    然後他給傑斯特羅寫了一封短信,告誡他打消留在意大利的計劃。

    他撕掉了一份草稿,這上面提到了偶然落到他手裡的那份猶太人大難臨頭的“新材料”。

    他不想讓娜塔麗白白吓一場。

    公使叮咛過他在文件沒有鑒定真僞之前,必須保密,這番呵責也使他深為卞安。

     可是該怎樣來鑒定真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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