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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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的爵士樂曲。

    這裡很熱、很潮濕。

    麥克馬洪夫婦坐在桌旁,看着三對頭發灰白的夫婦汗流泱背地在地闆上跳舞。

    他們對帕米拉和魯爾打招呼的時候,并沒有流露出怨恨的神情。

    他們一邊吃,一邊帶着興趣寬容地談着總督的事。

     他們說,他是一個不懷惡意的人,一個教區牧師的兒子。

    炎熱的天氣、官僚政治和他工作的錯綜複雜和混亂,在七個年頭裡已使他變成一個仁慈的和稀泥老手。

    沒有什麼事情能夠動搖、改變或者觸怒他。

    馬來亞政府混亂得簡直象是一所瘋人院,要跟十一個分散的地方政府——還包括二些難對付的蘇丹——打交道。

    不管怎麼樣,民主國家用的半數的錫和三分之一的橡膠都來自這一片混亂的土地。

    有錢可賺,而且已經賺到了。

    美元不斷地湧進英國,作為戰争基金。

    幹活的人們——二百萬伊斯蘭教的馬來亞人、二百萬信佛教的中國人、大約五十萬左右的印度人——彼此并無好感,可是一緻厭惡以那個沉靜、軟弱的白人為首的那一小撮掌權的白人。

    這個白人住在大公園裡的一座高山上的官邸裡,遠遠地離開新加坡本地人的擁擠和氣味。

    他由于管理得順利,已經連續七年受到倫敦方面的表揚。

    他除了聽其自然以外,其實什麼都沒于。

    而在英國殖民部門中,照傑夫。

    麥克馬洪的話說,這就算是天才了。

     “看法各有不同,”魯爾說。

    “我今天聽到了一次長達三小時的反對他的激烈議論。

    美聯社記者蒂姆。

    波伊爾說他是個有新聞檢查癖的霸道的惡棍。

    蒂姆寫過一篇關于這裡夜生活的文章,給新聞檢查官槍斃了。

    蒂姆要求和這位總督見面,被他當做苦力罵出去。

    這位總督的頭一句話就是:”我看了那篇文章。

    如果你是亞洲人,我就要把你關到牢房裡去!“‘”啊,那可是不一樣,“埃爾莎說,”英國殖民部的記性好得很呐。

    美國起初也是個殖民地呀。

    一旦是個土著,就永遠是土著。

    “ 麥克馬洪夫婦簡直沒吃什麼。

    喝過咖啡,他們就起來合着不堪入耳的音樂扭來扭去跳舞。

    魯爾伸出手去:“帕米拉?” “别丢人現眼了。

    我在這兒動一下都要出一身汗。

    你反正也知道自己不會跳舞。

    我也不會。

    ” “在倫敦你要求過斯魯特跟你跳舞。

    ” “嗅,那是我為了甩掉你。

    ” “親愛的,你不能還跟我生氣。

    ”他毫不生氣地咧開嘴笑起來,紅紅的唇胡舒展開來了。

    “那些全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就算是吧,菲爾。

    你是牆上發黃的文憑,就該挂在那兒。

    ” “又把我整垮了!呢,我很高興你為埃爾莎抱不平,不過,她是個風頭很健的女人,而且坦格林俱樂部讨厭得很,她沒有它也能過日子。

    你在郊區附近看到象耗子擠在垃圾堆裡那樣的中國人和印度人,又會怎麼樣呢?那才是新加坡真正的有色人種問題呢。

    ” 帕米拉遲遲沒有作答。

    她在政治、社會和宗教上沒有确切的見解。

    生活對她說來是一場豐富多采而痛苦的表演,是非标準是其中搖擺不定的碼尺。

    随着時間、地點的不同,價值和道德發生變化。

    例如維克多。

    亨利的基督教道德和魯爾的軍事社會主義,隻會帶來痛苦,隻會破壞本來就已少得可憐的幸福。

    她就是這樣認為的。

     “在那些問題上我是個糊塗人,菲爾,這你是知道的。

    或多或少亞洲難道不總是這樣的嗎——幾個王公和蘇丹用金盤吃東西、建造廟宇和泰吉瑪哈陵,老百姓卻在牛糞和泥地上繁殖?” “我們就是為了改變這一切情況而來的,親愛的。

    吉蔔林是這麼說的,還有埃裡斯特。

    塔茨伯利。

    ” “我們沒有把事情改變得好些嗎?” “從某一方面來講,是變得好一些。

    鐵路、行政機構、近代語言。

    可是帕姆,在這兒,坦格林俱樂部正在為一件事鬧翻天。

    他們禁止印度軍官進他們的遊泳池。

    我再說一遍,是印度第五團的軍官!——受過教育的軍人、駐紮在這裡帶領士兵們準備為坦格林俱樂部戰鬥和犧牲!這決定硬是不改!這樣一來,吉蔔林白白浪費了五十年光陰。

    ” 麥克馬洪夫婦很早就離開,回到他們的孩子們身邊去了;盡管他們對韬基的失約表示得很有禮貌,這件事卻使這個晚上過得很沒有意義。

    菲利普‘魯爾和帕米拉一起穿過旅館的門廳。

    “把你的蚊帳塞緊,親愛的,”他在樓梯上說。

    “每一邊都檢查一下。

    幾隻這種小蟲會象吸血鬼一樣吸幹你的血。

    ” 帕米拉環顧四周,看着穿白制服的中國男仆端着盤子交叉來往,走過寬闊的門廳。

    “喝酒,喝酒!還有完沒完啦?!” “我來這兒頭一天就聽說了,”魯爾說,“而且從那以後我已在白人的俱樂部裡聽到過四十遍了——新加坡是一個到處有”酒、中國人和臭氣‘的地方。

    “他吻了吻她的臉。

    ”晚安。

    我現在要把自己挂回到牆上去了。

    “ 第一批炸彈在早晨四點鐘落到新加坡。

    帕米拉半睡半醒,正在蚊帳裡出汗。

    當她聽到頭頂上有一陣輕輕的聲音、她模模糊糊地認為這是一場夜間戰鬥機演習。

    她一聽到遠處砰砰的響聲就坐了起來,把帳子甩到一邊,跑進起坐室。

    塔茨伯利茫然眨着眼睛,緊抓着睡衣去遮住他那毛茸茸的肚子,從自己的房間裡蹒跚地出來。

    “這是轟炸,帕姆!” “我知道是轟炸呀。

    ” “這幫黃皮膚的雜種!他們真的幹起來了,是嗎?老天啊,他們會後悔的!” 飛機在頭頂上轟隆隆地來去。

    炸彈的爆炸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塔茨伯利一邊脫睡帽,一邊磕磕絆絆地回進自己的房間。

    帕米拉在落地長窗邊喊道:“韬基,我們甚至還沒有燈火管制哩!”街上燈火輝煌,頭上的雲彩都受到了這光輝的反射。

    她根本看不到探照燈和曳光彈,聽不到警報和高射炮聲。

    這和倫敦的空襲毫無相同之處。

    事實上唯一不同于其他溫暖、芬芳的新加坡之夜的,隻是頭上有看不見的飛機正在扔炸彈,而這座城市對此卻無動于衷。

     他壓低嗓門答道:“是啊,誰都沒料到這個。

    停在陸上基地的日本轟炸機飛不到這麼遠來轟炸,這是布魯克。

    波帕姆親自告訴我的。

    ” “那麼現在是怎麼回事呢?” “大約是航空母艦上的轟炸機。

    當然啦,要是皇家空軍不先把在附近一帶發現的任何一艘航空母艦炸掉,‘威爾士親王号’也準會攔住和擊沉它們。

    誰也估計不到敵人會有近于自殺的瘋狂行為。

    ” 不久,他衣服都沒穿整齊,就急急忙忙跑出了自己的房間。

    轟炸已離得遠些了,可是飛機卻依然在天上轟隆隆地響着。

    她半裸地穿着短睡衣,在桌邊遲鈍地翻動着一篇打字稿,頭發披在臉邊。

    “這篇廣播現在過時了,韬基。

    ” “怎麼會呢?我寫的軍事概況還行。

    這是文章的要點。

    現在正好格外适合形勢!關于這場空襲,我需要一段新的開場白和一段有力的結束語。

    把這寫一下,好嗎?等我回來,就根據你的草稿口授文章。

    ” “現在正空襲,你究竟想到什麼地方去?” “到陸軍部新聞處去。

    我給費希爾上校打過電話。

    這會兒他正開記者招待會呢,而且——怎麼啦?” 她在桌前把頭埋在裸着的雙臂之中。

    “這真叫我沮喪!這一切,突然又在這兒出現啦。

    ” “鼓起勇氣來,姑娘。

    這些并不是德國人。

    那上面的飛機是用竹筍和宣紙造的。

    我們會粉碎這些狗雜種的。

    神明啊,看看那些光吧,好不好?這座城市可真亮得象棵聖誕樹了。

    要是有人在值班的時候睡着,準會受到處分的!我要走了。

    你就起草新稿子吧?” “好啦,去吧。

    ”她把頭埋在兩臂之間哺哺地說。

     帕米拉正在想——飛剪型客機當然會馬上停開;到夏威夷去的海上航道會受到日本潛艇的幹擾;事實上她和維克多。

    亨利的聯系已經斷了,也許幾年,也許永遠不會見面了。

    白白這麼老遠地跑來!她還能離開新加坡嗎? 天蒙蒙亮,一陣微弱的涼風從開着的落地窗外吹進來,使房間充滿花園裡清新的芳香。

    這時她的父親好似一頭瘋了的大象一樣吼着沖了進來:“帕姆,帕姆,你聽到了嗎?”她還穿着睡衣,從打字機上淚眼模糊地擡起頭來看着。

    “我聽到了什麼呀?” “啊喲,你這小笨蛋,我們打赢了!”塔茨伯利的眼睛從他的臉上鼓了出來,他的手在發抖。

    “那些黃皮膚的免崽子已經襲擊珍珠港啦!” “什麼!” “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嘛。

    航空母艦上的飛機大舉進攻!各種各樣的巨大損失。

    美國佬陷進去了,帕姆!這一回他們陷到脖子那兒了!别的還有什麼要緊的呢?我們已經赢得了這場該死的戰争,我對你說啦!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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