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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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是用稀奇古怪的字母寫的色彩鮮豔的商店招牌。

     當汽車駛上大路時,景色變了:寬闊的林蔭道、綠色棕榈樹林立的公園、英文招牌、高大的建築;一個個海濱景象,一陣陣清新的海風;面孔黝黑、手套雪白的警察在指揮着交通;一座英國海港城市被火辣辣的非英國熱氣烤着,人行道上擠滿了有色人種的臉。

    魯爾把他們的行李卸在龐大的搖搖欲墜的拉福爾斯旅館裡。

    然後,他們從蓋有拱形屋頂的鋼筋混凝土碼頭登上一艘海軍汽艇,汽艇把他們送到一。

    艘系在浮筒上、花裡胡哨地僞裝起來的戰列艦上。

    帕米拉拉緊了自己薄薄的裙子,由魯爾幫着爬上舷梯。

    在她後面,塔茨伯利痛苦地粗聲喘着氣。

     “哎喲!”她踏上甲闆時說。

    “英國人!我真想知道他們在哪裡呢。

    ” “每一個重要人物都在這兒了,”魯爾說。

     在棕色的遮篷下談笑風生的來賓們站成圈兒在喝雞尾酒,或是排成歡迎行列,一直延伸到陽光照着的前甲闆上等待着。

    男人們穿着自亞麻布衣服或是顔色鮮豔的運動衫,婦女們穿着在微風中飄拂的印花衣服。

    除了端盤子的人以外,所有的人都是白種人。

    四門大炮塗得花花綠綠一塊塊象蛇皮一樣伸出在遮篷外。

     “塔茨伯利先生嗎?”在舷梯口一個青年軍官說。

     “上将向您緻意,先生,請跟我來。

    ” 他們走到行列的最前面。

    上将的個子小得出乎意外,白制服上佩着包金的肩章。

    他伸出一隻長滿短毛的小手。

    “非常高興。

    很喜歡聽您的廣播。

    ” 他把他們介紹給排在他旁邊的幾個直挺挺的老人。

    他們裁剪得很漂亮的熱帶軍服露出了長着灰色汗毛的圓滾滾的膝蓋和胳膊肘;他們的軍銜都很高,是新加坡最高級的軍官。

    轟鳴的飛機打斷了談笑,一批接一批地從海面低飛而來,幾乎是穿過“威爾士親王号”的桅杆,然後飛到海濱上空。

    遠處的大炮發出隆隆的響聲。

    城市的另一邊,一團團白色煙雲升上藍天。

    塔茨伯利朝上将喊道:“那些就是我們有名的海岸大炮嗎?” “正是。

    是世界上口徑最大的。

    據我的拖靶船報告,打得非常準。

    氣勢洶洶地從海上逼近新加坡是不聰明的!” “我很想參觀那些大炮。

    ” “可以安排。

    ” 吵鬧的空中表演使他們不得不喊叫着說話。

    塔茨伯利向天上指指。

    “這些飛機呢?” 站在上将旁邊的是一個身穿皇家空軍制服的灰白頭發的高個子,眼角盡是皺紋,朦胧的眼中閃出驕傲的光芒。

    “佛迪比斯特式魚雷轟炸機和布來漢姆式轟炸機領隊。

    戰鬥機是美國的水牛式。

    比不上我們的噴火式,可是也很好,比日本人現有的好。

    ” “您怎麼知道的,長官?” “哎呀,日本飛機在中國被擊落過,你知道。

    ”灰白的眉毛狡黠地拱了起來。

    “我們有介紹他們的書。

    确切地說,是第二流的。

    ” 魯爾和帕米拉站在欄杆那邊一群笑容滿面的英國人當中,看着飛機。

    他從一個中國侍者遞過來的盤子中挑了兩杯酒。

    “上帝,帕姆,你父親跟高級軍官打交道确實有辦法呢。

    那個在跟他講話的是布魯克。

    波帕姆空軍上将,整個戰區的指揮官,遠東總司令。

    他們象老同學一樣在談話呢。

    ” “人人都想得到報刊廣播的好評。

    ” “不錯。

    而且他們知道他掌握受人歡迎的風格,是嗎?通篇語氣尖刻、清醒,到最後幹脆變成拉迪亞德。

    吉蔔林的口吻,每一回都這樣。

    為了上帝和帝國,嗯?帕姆?” “那有什麼不對嗎?” “這可是好極啦。

    完全是背叛未來。

    可他既然相信這一套,當然不會在乎。

    ” 飛機在遠處越來越小。

    帕米拉喝了一小口酒,順着巨大的甲闆從船頭看到船尾。

    “要知道,菲爾,丘吉爾乘這艘船到紐芬蘭去的時候,亨利上校曾上船訪問過。

    現在我們在馬來亞海邊這艘船的甲闆上漫步,而他則正在夏威夷指揮着和這一樣的龐然大物。

    真象夢境一樣。

    ” “你還常想到你的美國上校嗎?” “這就是我上這兒來的原因。

    珍珠港是我的目的地。

    韬基知道這一點。

    ” 魯爾扮了個鬼臉,抹了抹自己的胡子。

    “喂,我住在馬來亞廣播局長傑夫。

    麥克馬洪家裡。

    我們今晚都去拉福爾斯吃飯吧,好嗎?傑夫要見見你父親,并請他廣播。

    韬基會喜歡埃爾莎的。

    她是新加坡頂頂漂亮的女人。

    ” “那麼她的丈夫把你留在家裡可就是個大傻瓜了。

    ” “親愛的,我決不會辜負主人的好客。

    帥B米拉拱起眉毛,輕蔑地撤了撇嘴,算是回答。

    ”那麼,你們會來吃飯吧?“ “我倒沒什麼可是我不能代韬基作主。

    ” 後來,那個心情極高興的胖老記者欣然同意和新加坡頂頂漂亮的女人一起吃晚飯。

    “當然啦,老弟。

    好極啦,哎呀,空軍上将是個好心人。

    我将去參觀這裡最機密的軍事設施。

    沒有不可以看的地方。

    我将寫我頂中意的事。

    ” 埃爾莎。

    麥克馬洪穿着乳白色緊身綢衣,這是帕米拉在這個殖民地所看到的唯一時髦服裝。

    她那濃密光滑的黑發象是在巴黎梳的。

    四個孩子在雜亂無章的屋子裡笑着打轉,仆人們一邊責罵,一邊追他們;那女人有苗條的身材、浮雕樣的臉、姑娘一般潔淨光滑的皮膚,因為打網球,她的皮膚曬得紅潤。

    她帶帕米拉看了她的房子、她的藏書、整整一牆的留聲機唱片,又在日落之前看了她的網球場和花園:一大片亂七八糟的草地、高高的棕榈樹、開花的灌木和喬木——桅子、木模、茉莉、蘭花——空氣中香味濃得幾乎令人窒息。

    她那口流利的英語有斯堪的納維亞的聲調,因為她父親曾經是挪威海船上的船長。

    她的丈夫不住地拿眼看她;好象他們才結婚一個月似的。

     他們喝酒消磨時間,等塔茨伯利訪問總督回來,不久他打電話來了。

    總督剛請他在坦格林俱樂部吃飯。

    他現在就在那個俱樂部。

    帕米拉和她的朋友們能不能原諒她,并且接受總督的邀請,來和他們一起喝一杯? 帕姆還沒挂上電話,魯爾惱火地說:“帕米拉,他可是太沒禮貌啦。

    我們的晚飯全都定好了呀。

    告訴他和自命不凡的蠢驢總督,叫他倆都見鬼去吧。

    ” “胡說八道,他不能回絕總督呀,”傑夫。

    麥克馬洪和藹可親地說。

    “坦格林俱樂部正好順路成們走吧。

    ” 從麥克馬洪家出來隻開了一小段路。

    馬來亞廣播局長在俱樂部門口把車停住,轉過身來對帕米拉說:“你們到啦。

    埃爾莎和我繼續往前去,到拉福爾斯旅館的酒吧間。

    不妨多呆會兒,再來吃飯,音樂一直到午夜呢。

    ” “瞎扯。

    停放好車進來。

    總督邀請我們全體。

    ” “帕姆,我和埃爾莎結婚後就不再去坦格林了。

    ” “你說什麼呀?” 坐在前面座位上的埃爾莎。

    麥克馬洪回過頭來。

    烏黑的眼睛神情嚴肅,可愛的嘴繃緊着。

    “我母親是緬甸人,親愛的。

    拉福爾斯見吧。

    ” 坦格林地方倒很大,但是散漫、悶熱。

    國王和王後的全身宮裝畫像高挂在門廳;倫敦出版的雜志和報紙到處亂放着;在緩緩轉動着的電扇下,不斷有穿白制服的有色人種男仆們端着飲料匆匆走着。

    俱樂部充滿了刺耳的縱酒的鬧聲涸為已經相當晚了。

    塔茨伯利在酒吧間坐在帕米拉在“威爾士親王号”船上看到過的同樣那些人中間。

    這些男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女人們的夜禮服跟她們白天的裝束同樣過時。

    總督是個溫和的、遲鈍得叫人難以相信的人。

    帕米拉和魯爾喝了一杯酒便走了。

     他們出來,走到帶着濃郁花香的月光下的夜色中,她說:“麥克馬洪夫婦不去也沒什麼損失嘛!”帕米拉徹頭徹尾是英國人;盡管她從來不講,她倒是相信種族優越性這種妙論的。

    她知道這一類俱樂部都有這種規矩,然而盡管這樣肥埃爾莎。

    麥克馬洪排斥在外還是使她惱怒不堪。

     “來吧,你肯定還沒發現帝國主義種種冷酷的事實呢。

    ”魯爾招呼一輛等着的出租汽車。

    “你怎麼想象二萬個白人——他們當中大多數還是意志薄弱的蠢貨——設法統治四百五十萬馬來亞人的?不是靠跟他們一起喝酒啊!” “她跟我一樣是非英國出生的英國人嘛。

    ” “人是不能允許例外的,親愛的。

    勢利的英帝國堤壩阻擋着狂怒的有色人種的海洋。

    有一個針眼,那些堤壩就崩潰了。

    這是原則。

    埃爾莎是東方人。

    ”他模仿貴族氣派用鼻音說:“真遺憾哪,這一套玩意兒——得了,你上車吧,讓我們去跟我們的東方女朋友相會!” 在拉福爾斯棕榈樹排列成行的露天院子裡,一個由五個白種老頭組成的樂隊在演奏沒精打采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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