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親信

關燈
他咋不上别人家送賀禮呢?他跟我們一無親,二無故的,為什麼送這麼大的禮?” 肖瑩小聲嘀咕:“明知故問!” 李鴻舉說:“你都明白,我還說啥?明兒起早,你就把這錢給送回去!” 肖瑩沒做聲。

     第二天,王萬友剛到班上,打更老頭兒送來一隻封得嚴嚴實實的大信封。

     王萬友問:“什麼東西?” 打更老頭兒說:“不知道。

    ” 王萬友問:“誰送來的?” 打更老頭兒說:“不認識。

    ” 打更老頭兒出去了。

    王萬友打開信封,原來是自己送給李鴻舉的那一萬美元! 王萬友拍着大肚子,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真他媽就沒見過這樣的傻蛋!” 罵歸罵,打那以後,王萬友再與李鴻舉打交道時,比平時精靈多了,想事辦事都會多繞幾個圈子,生怕什麼時候不小心,碰觸到了這個“死性兒”副市長的高壓線上。

     按照慣例,政府常務會議召開之前,趙德海都會就會議相關議題與分管的副市長溝通,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分管副市長會按照趙德海的意思行事,所謂的溝通也不過是走走過場。

    可關于重建隆光寺一事,趙德海确實有些犯愁,讓他犯愁的人就是李鴻舉。

     從主觀來說,趙德海對這件事并不支持,要不然,也不會在兩年前就否決了王萬友的建議。

    可周仕明的示意,又讓他不敢小視。

    雖說周仕明隻是省人大的副主任,在省裡,卻是個舉足輕重、左右逢源的人物,省委書記與他淵源甚深,卧龍市每每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隻要周仕明出面,都會有一個理想的結果。

    加上現在自己想要在仕途上再進一步,難免還要倚仗着他上下周旋。

     當周仕明在電話裡提出重建隆光寺一事時,趙德海先是“嗯啊”了一下,還沒等他說出什麼來,周仕明咳嗽了一聲說:“德海啊,我為了誰?還不是為你着想!動一個市長很容易,可怎麼動?往哪兒動?這說道就多了!現在你主持卧龍全面工作,能不能順利過渡到市委書記,關鍵看你有沒有拿得出手的政績,要不讓人家憑什麼服你?我知道你在城市建設和民生工作方面取得了一些成績,可也因此惹出了多少麻煩?……省裡在這些事上是有想法的。

    ” 趙德海知道周仕明所指的是城市建設中引出的一些上訪事件,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他明白周仕明說的全是實情,這幾年,中央重視信訪工作,傾聽百姓呼聲,解決百姓困難,着實解決了一些積壓的問題,但也由此引出了一系列不應該出現的情況。

    卧龍市曾經在去年連續出現過幾次進省上訪事件,省委書記親自給趙德海打電話,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批評,直把趙德海弄得像耷拉腦袋的小瘟雞。

    轉過頭,趙德海把一肚子的火氣發在了分管市長和局長的身上,怒氣才算平息了一些。

     不過仔細想想,有些上訪問題,實在是與卧龍、與他趙德海沒有多少關系。

    就說去年冬天,一批民工聲勢浩大地裹着棉被圍着卧龍市政府上訪。

    見着黑壓壓的人群,臘月天裡,信訪局長頓時冒出了一身的冷汗,帶上幾個人,急匆匆地走到人群當中,經過一番了解才明白,原來這批來自H省的民工跟着當地的包工頭來到卧龍市的鄰市承包工程,工程地點正好與卧龍市接壤,便把民工們安排在了卧龍市暫住。

    結果工程沒談成,包工頭跑了,把民工們扔在了卧龍市。

    民工們并不知情,還以為包工頭在聯系工程,幾天下來不見人影,才感覺有些不對頭,再打包工頭的電話,居然是一個女聲甜美地告訴他們: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天寒地凍,民工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情急之下,決定集體上訪,三百多人裹着棉被,浩浩蕩蕩地到市政府前的小廣場上靜坐,要求給予解決。

    按照常理分析,這批民工除了住在卧龍市的地界上,與卧龍沒有任何關系。

    可民工們就是抓住了住在卧龍市這點不放,要求卧龍市給予解決,還說要不然就坐在市政府的門前不走了。

     無奈之下,卧龍市政府在與鄰市溝通之後,由兩市共同出資,為這些民工購買了返回H省的火車票,并安排專車專人将他們送上火車,事情才算了結。

     最令趙德海煩心的是,這兩年跟着上訪事件吃了挂落兒的領導們不勝枚舉,每樣工作都實行一票否決制,這兒一票,那兒一票,任何一票就能把一個領導給畫下去。

    一想到這,趙德海就會心生不安。

     他靈機一動,對周仕明說:“我這頭沒什麼問題,倒是鴻舉對這件事好像……不大支持!” “要不我怎麼說你們還是不成熟呢?想事情都單純,要把目光放得遠一些嘛!這樣吧!這件事,我會和鴻舉談的……關鍵是你要堅持住自己的立場,作為一市之長,一定要樹立自己的威望!” 按照趙德海的想法,周仕明在李鴻舉那裡有了交代,兩人的溝通一定會很順暢。

    他本來不想讓李鴻舉知道周仕明給他打電話的事,思來想去,還是對李鴻舉的倔脾氣有些打憷,他決定幹脆來個開門見山,把周仕明推到李鴻舉面前,要是李鴻舉不同意,也不是自己不給周仕明面子了,全是李鴻舉不支持周仕明。

    卧龍市的大小官員都知道周仕明對李鴻舉就像老子對兒子,如果他們意見相左,自己正好樂得不做這個事,還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所以當李鴻舉坐在他對面時,趙德海直接說:“鴻舉,昨天我接到了老市長的電話,和我提起了重建隆光寺的事兒……” 趙德海注意到李鴻舉臉色頓時變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接着說:“事實上,早在兩年前,我就反對過這件事。

    關于理由,當時我已經進行了說明。

    一來隆光寺地處市中心,位于商業區中心,單獨建設,不符合全市的城市建設發展的總體規劃;二來蓮花山的衆多寺廟已經形成規模,隆光寺經曆這麼多年,逐漸衰亡,差不多已經被人們給忘光了,重複建設必然會造成資源的浪費;三呢,重建所需資金不是筆小數目,現在市财政的情況不比從前,基本是工資财政,如果盲目投資,必然會加重财政的負擔。

    可是……我卻不得不否定自己當初的想法。

    想必你也聽老市長說了,那位台商孫悟空準備對隆光寺重建投資,這項投資涉及海峽兩岸的關系,更涉及宗教事宜,而且還是在一個十分特殊的時期,所以……”趙德海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李鴻舉,把身體靠在坐椅上,點燃了一根香煙。

     李鴻舉沒想到趙德海會把周仕明推到台面上來,當時也就明白了趙德海的用心。

    暗自罵了一句“老狐狸”!嘴上卻說:“具體怎麼辦,當然是以市政府的意見為主,不過……我個人的意見是,反對重建隆光寺!理由和您當初的想法一樣,現在市裡各項建設需要的資金太多了!想必您也聽說了,市聾啞兒童學校暫時借用了鋼鐵廠的俱樂部做教室,雖然有了着落,可并不是長久之計。

    關于重建學校一事,政府一直在強調暫時資金緊張。

    如果重建隆光寺,對那些學生和家長怎麼交代?人家會問,重建學校沒錢,重建寺廟怎麼就有錢了?”李鴻舉盡量保持着内心的平靜,可語氣上,還是越說越激動。

     李鴻舉的态度引起了趙德海的不滿,他強硬地說:“這話是怎麼說的?難道你分管市長知道孰輕孰重,我這個主管市長反倒不知輕重了?鴻舉,你要充分認識到,事情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要不然老領導會這麼關注這件事?”說到這,趙德海看了李鴻舉一眼,“我的意見是,在明天的常務會議上,先把這件事情探讨一下,然後由你負責帶隊做一個全面的可行性調研報告!當然,這項調研報告一定要符合科學發展觀的要求,符合全市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需要!” 李鴻舉問:“那重建聾啞兒童學校呢?” 趙德海起身,站在窗口,看了看市政府樓前飄動着的五星紅旗說:“暫時放放吧!” 李鴻舉也站起身,說:“如果市政府同意重建隆光寺,我保留個人意見!”說完,便大踏步地走出了趙德海的辦公室。

     政府常務會議因為這次事先的溝通,并沒有出現各持己見的情況,開得一團和氣。

    趙德海暗自猜想,估計李鴻舉一定是被周仕明說服了。

    誰會不為自己的前途着想呢?到了仕途之上,所有的人,隻有一條路可走——往上爬,爬得越高,才會把更多的人踩在腳下,才會有更多、更大的自由。

    想到這些,面無表情的趙德海在心裡笑了一下。

     事實上,李鴻舉是決心用另一種方式來把重建隆光寺這件事“攪黃”,不過這個想法,除了自己,他不能對任何人說,“曲線救國”是他經曆兩年的政治生涯後,得出的一條無奈的經驗。

     4 一個人内心的脆弱,是否與他的職務成反比呢? 所謂高處不勝寒,在官場上所處的地位越高,身邊的朋友也就越少,内心也就越發孤單!走出周仕明的卧室,李鴻舉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不禁生出一陣陣的凄涼。

     如果不是母親的一通電話,李鴻舉根本不知道周仕明病了。

     “你周叔病了,你知道不?”母親在電話裡說。

     李鴻舉問:“不知道啊,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嘛!我給你嬸子打電話,跟她唠了會兒家常。

    她說你周叔最近血壓又高了,一直下不來,老是頭疼,好像心髒也不是太好,就到省醫院查了一下,醫生讓在家裡靜養。

    我打電話的時候,正輸液呢。

    ” “嗯。

    ” “嗯什麼嗯?你趕緊的,過去看看……要是沒有你周叔,你能有今天嗎?” 李鴻舉吞吞吐吐地說:“媽,我這幾天事情特别多。

    過幾天吧!” “什麼過幾天?過幾天你周叔上班了,還用得着你去看?從市裡到省裡就是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嘛!” “嗯……我把手頭的事處理完就過去。

    ” “你可别糊弄我。

    我給你嬸子打電話就知道你去沒去!” “我騙您幹嗎?我去還不成嘛!” “别忘了給你周叔帶點‘孫記豆腐幹’,他就愛吃卧龍的豆腐幹,别的地方做的,他不愛吃……得了,要不我去買吧,一會兒你繞個彎兒到我這兒來
0.07820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