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胡服風暴 第六節 我衣胡服 我挽強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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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明?齊民變俗,順勢應時也!趙人老話:以書駕車,良馬翻溝。

    今諸老欲以古治今,豈非照着書本駕車麼?”趙雍竟是哈哈大笑起來。

    四位元老默然無對,相互顧盼間竟也跟着笑了起來,老朽便是胡服了。

     四老一出宮,便無人再來折辯胡服之事,元老重臣中隻一個周紹手足無措,既無顔進宮與趙雍坦誠辯駁,又不甘自請胡服,竟是僵持得下不了台,隻有稱病不出了。

    趙雍自然明白這個骨鲠老儒的心思,便親自登門“探病”,談笑間便讓内侍将一套胡服擺在了周紹面前。

    老周紹雖然面色脹紅,卻是甚也沒說便褪下峨冠博帶,就着暖烘烘的燎爐穿起了胡人的短皮衣褲,腰間紮上一條闆帶,頭上戴起一頂輕軟的翻毛皮帽子。

    銅鏡前一番打量,周紹竟是呵呵笑了,奇也哉!老夫竟成老獵戶了! 趙雍哈哈大笑:“難得老獵戶也!狐皮一張,其價幾何?” 開春之後,趙國便大興胡服,大練騎射,舉國熱氣騰騰。

    樓緩的國尉府頓時大忙,非但要将全部二十萬大軍逐次換裝,還要新征發十萬青壯北上練成新騎兵,同時還要整頓軍制,将原先各要塞步兵為主的守軍改編成一色的輕裝騎兵。

    胡服騎射之本意便在于強軍,在于使趙國大軍脫胎換骨,成軍整軍練兵自然便是重中之重。

    趙雍權衡局勢,便将肥義調出主持征發十萬新軍之事,樓緩則兼程北上改編雁門關與平城兩支大軍。

    四月初旬,樓緩緊急軍報:平城大将牛贊等不贊同改步為騎,堅請面君定奪,請命如何處置?趙雍深知,邊軍将領與大臣之歧見若不及時消除便會愈演愈烈,立即将邯鄲國政交肥義輔助太子趙章處置,便連夜兼程北上了。

    一路思忖,趙雍竟是不明所以:論部屬,樓緩原是邊軍主帥,牛贊隻是駐守平城的将軍,屬樓緩轄制,兩人曆來是同心協力從無龌龊,如何以樓緩之能便連牛贊也不能說服了?莫非是廉頗接手邊軍将印後生出過事端?這廉頗、牛贊都是發于卒伍的猛将,為人都是一等一的持重沉穩,絕不會因一事之歧見便生出異心。

    果然如此,卻是何等因由呢? 三日後趕到平城,趙雍卻沒有先到樓緩的國尉官署,而是徑直到了牛贊的将軍幕府。

    誰知幕府卻是一座空帳,留守的軍務司馬說将軍去了長矛營。

    趙雍二話沒說,當即來到平城以北長城腳下的兵營。

     雁門、平城同為趙國北部的兩大咽喉要塞,然則地利不同,兵力配屬也大是不同。

    雁門關出得長城,便是胡人南下的經常大道——岱海草原。

    一旦突破雁門長城及雁門關防線,胡人便會迅速進入中山國與樓煩部族區域,再沿滹池河谷東南進入趙國腹地大掠。

    惟其如此,雁門關地帶便是趙軍最要緊的防禦地帶,除一萬步兵堅守長城與雁門關城防外,全部六萬鐵騎分做聚散自如的六部駐紮在長城之外,不設固定營寨而經常遊動于長城至岱海間的草原,以搜尋胡人騎兵并在草原決戰為防守,力求胡人不能靠近長城。

    而平城卻有不同,山險地狹不利騎兵展開,身後二十裡又是一道滾滾滔滔東西橫貫的治水,胡人便很少選擇從這裡以騎兵大舉突破,而隻有在胡人特别強盛且合兵全線南犯之時,平城才有大危機。

    然則這裡一旦被突破,南邊便是趙國代郡,越過代郡便進入了趙國腹地,路徑卻是比雁門關入趙便捷得多。

    有鑒于此,長期以來,趙軍在這裡便隻駐守三萬餘步兵,不求進擊,但求堅守而萬無一失。

    北出平城三十餘裡,便是趙國的夯土長城,長城之外便是蒼茫大草原。

    兵家常規:守城必在外。

    平城的三萬守軍便有兩萬餘駐守在長城内外的固定營寨,身後三十裡便是平城的守備縱深。

    尋常時日,僅有的三千鐵騎便在長城外二十裡的草原駐紮,形成重在探察敵情并隻做試探性厮殺的第一道防線;萬餘步兵便在長城牆外以長城為依托,構築壕溝鹿砦,與長城城牆上的數千守軍一起構成第二道防線;長城之内十裡,便是東西橫寬十餘裡恰恰連接兩山的一道深溝高壘,常年駐守一萬精銳步兵,形成平城的最後一道防線。

    趙雍飛騎未出長城,遙遙便聞長城外喊殺連天,不禁便是一驚,然見長城垛口的兵士竟是興奮呼喝,便知可能是軍中演練,便雙腿一夾戰馬徑直出了長城。

    趙雍也想看看此時的牛贊卻是如何操持大軍演練,便不帶衛士,一馬飛上了西北角一座土山。

    遙遙向“戰場”望去,卻是騎步攻防的操演,大約三千多騎兵進攻,正面阻擊的步兵陣形大約也是三四千的模樣。

    然則看得一陣,趙雍卻是大為蹊跷。

    沖殺的騎兵是一色的胡服,由樓緩率隊;防守阻擊的步兵卻是一色的趙軍原本甲胄,由牛贊率隊;中央地帶卻是帶着一班軍吏手執一面令旗的老将廉頗,分明便是居中裁決了。

    如此還則罷了,要緊的是不合法度。

    軍中演練法度:步騎人數對等演練,步兵便要依托壕溝或相應地利,步兵人數超過騎兵一倍,方才演練平地攻防厮殺。

    今日兩軍對等,步兵卻沒有任何依托,便在草原對等拼殺,究是何故了?眼看半個時辰過去,步軍似乎并無崩潰之象,騎兵倒似乎“傷亡”不少,士氣似乎也并不高漲。

    又僵持得片刻,便見老廉頗令旗一劈:“步軍勝!” 長城上的步軍兵卒頓時高聲呐喊起來:“步軍勝了!萬歲——!” “這陣不算!再來一陣!”身着兩三處泥巴傷口的樓緩便是嘶聲大喊。

     汗濕重甲的牛贊哈哈大笑,隻一揮手:“國尉啊,回去為我步軍慶功了!”回身便是一聲高喊,“兵娃子們,每人兩碗趙酒,不喝馬xx子!”正在此時,西北方向一騎飛來遙遙高喊:“國君駕到——!” 随着喊聲,便見馬隊疾風般卷來,卻正是趙雍的百騎黑衣馬隊。

    黑衣,是趙國君主的衛士的專用名号。

    黑衣之名号,初起于酷好搜羅劍士的趙烈侯,其衛士盡皆身着黑衣的劍士。

    後來,“黑衣”便成了國君衛士的官稱,其實卻未必真是黑衣。

    目下趙雍這黑衣百騎,便是一式軍中胡服——棕色皮甲紅皮帽胄,護衛将軍帽胄上還插着一根黑色雞翎子,人人一口彎刀,背負強弓長箭,幾與胡人騎兵一般無二。

    馬隊風馳電掣般卷到較武中心,驟然間便是齊唰唰一排人立,戰馬竟也是齊聲嘶鳴同時陡然止步,前蹄落地處便釘成了一個嚴整的十十方陣,竟是絲毫沒有馬蹄沓沓地擺隊聲! 四面将士看得清楚,為首的國君趙雍也是同式胡服,唯一的不同,便是頭上的一支五色翎毛鮮豔奪目,直是胡人單于之氣象。

    令将士們驚訝得是,同是胡服騎士,國君的百騎馬隊較之樓緩率領的胡服騎士便大見英氣勃勃。

    與真正的胡族騎兵相比,顯然沒有了那種散亂張揚,卻分明彌漫出胡人騎兵所沒有的整肅威武。

    同是胡服,氣象竟能如此不同?驟然之間,無論是樓緩的騎兵還是牛贊的步兵,将士們盡皆肅然無聲。

    “樓緩無能,自甘領罪!” 趙雍擺擺手,卻對着大步赳赳走來的牛贊高聲道:“牛老将軍,選三個最強武卒出來。

    ”“君上何意?”牛贊一邊躬身行禮,一邊連忙便問。

     趙雍馬鞭指點着道:“步騎對演之法:兩步對一騎。

    我今出一個胡服騎士,對你三個武卒。

    武卒若勝,随你所請。

    ”“君上大是!”牛贊頓時精神大振,轉身大喝,“頭前三個百夫長,出陣!”隻聽“嗨!”的一聲,便有三個精壯威猛的百夫長大步铿锵地走到了中央空地,人各一身四十斤鐵盔鐵甲,右手一支精鐵長矛,左手一張白楊木包鐵盾牌,腰間還有一口備用短劍。

    趙軍武卒本是沿襲當年吳起在魏國訓練魏武卒之成法而來,雖然甲胄重量已經比魏武卒大大減輕三十餘斤,但與胡服兵士相比卻依舊是龐然大物,三人三角陣一紮,便見威勢不同凡響。

    更兼百夫長曆來是戰陣中堅,非猛勇壯士不能任職,三個百夫長對一名騎士,無論如何都是勝算無疑了。

     “黑衣趙虎,出列。

    ”趙雍馬鞭一指百騎隊,話音方才落點,便有一騎沓沓沓三步便恰好立在趙雍戰馬身側。

    趙雍四面環視高聲道:“趙虎是真正的胡人騎士,也是黑衣百騎的馬術教習。

    胡服騎射之術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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