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胡服風暴 第六節 我衣胡服 我挽強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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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言外之意。

    中原武技,至少有三成身法是為寬袍大袖練得!此話雖則并非恰如其分,然也不能說是誇大其辭。

    那騰挪展轉,那輕身功夫,那騎射必先整衣的程式,若非自來是寬袍大袖,便實在可以大大縮小幅度甚或可以不做。

    否則,胡人匈奴戎狄等等一班異族,搏擊武技未嘗不精,為何偏偏都沒有如此一套規矩法則?其中原委,能以“蠻夷”二字了結麼?那麼,國君是不滿寬袍大袖了?不滿又當如何?今日身穿胡服是一時興起麼?不對……“我的上卿,你愣怔個何來?茶涼了。

    ”趙雍叩着書案笑了。

     “啊,一時走神,君上鑒諒。

    ”肥義連忙一拱,便席地坐在了對面案前。

    “肥義啊,這茶卻如何?”趙雍竟笑得有些叵測。

     “好茶好茶!”肥義連忙啜得一口,卻頓時驚怔,“這是甚茶?馬xx子了!”趙雍哈哈大笑:“老邊将了,馬xx子又不是沒喝過,叫個甚來?” 肥義兀自喃喃笑道:“胡服,馬xx子,胡人武士,老臣卻是雲山霧罩了。

    ”“肥義有鍛金火眼之号,能雲山霧罩了?”趙雍笑着向後一招手,“樓緩國尉,你便出來了。

    ”随着話音,樓緩便從高大的木屏後走了出來,向肥義一拱手,便坐在了趙雍右手的側案。

    趙雍輕輕叩着書案,“樓緩,你便對肥義說說我這番巡邊的狼狽了。

    ”轉身又對内侍吩咐一句,“守在廊下,今日不見任何臣子。

    ” 樓緩便從馬xx子說起,備細叙說了國君以馬商之身冒險進入林胡大本營的種種事由,又說了岱海之戰的過程、結局與自己思謀的失誤處,末了卻隻一句“上卿久在邊地,當有明察”便告結束。

    看着肥義灰白須發下一張嚴峻的黑臉,趙雍便是喟然一歎:“上卿啊,趙國以十萬精銳大軍,且是長久謀劃之伏擊戰,竟不能痛殲林胡六萬遊騎。

    趙軍最出色之騎士,騎術尚不及林胡少年,委實令人痛心也!如此軍備,莫說簡襄功業,便是安保肅侯之地,也是力所不能矣!” “邦國危難,君上思變,臣心盡知。

    ”肥義目光炯炯,“然則如何變法,敢請明示。

    ”“胡服騎射,舉國強兵!”趙雍拍案一聲。

     “然則茲事體大,隻恐廟堂非議朝野動蕩。

    ”樓緩立即補了一句,将擔心猶疑攬了過來。

    肥義眼角一掃樓緩,卻向趙雍肅然拱手道:“君上所謀,強兵正道也。

    縱有非議,何懼之有?自古以來,疑事無功,疑行無名。

    君上既定變俗強國之長策,何須顧及天下之洶洶也!大道不和于俗,大功不謀于衆。

    當行便行,何須旁顧也!”肥義素來果敢沉雄極有擔待,幾句話竟是斬釘截鐵,較樓緩之圓柔卻全然另一番氣象。

     “果然肥義也,字字擲地,金石之聲!”趙雍拍案而起,“走!到我書房去說。

    ”一日一夜,趙雍的書房門竟然始終沒有打開。

    直到此日邯鄲箭樓的刁鬥打了五更,書房裡才傳出一陣哈哈大笑,君臣三人才走出書房,消失在了濃濃的秋霜晨霧中。

    從這一日起,肥義便在邯鄲消失了,樓緩卻在世族大臣間開始了頻繁的奔走。

    樓緩走進的第一座府邸,是公子成的“相”府。

    公子成便是趙成,公子者,春秋戰國之世對國君部族的嫡系貴胄之尊稱也。

    趙成乃趙成侯最小的兒子,趙肅侯最小的弟弟,趙雍的叔父,自然便是十足的嫡系公子。

    此時的公子成已經年近花甲,因多有戰功,堪稱趙國王室最為資深望重的宗室大臣。

    趙雍即位變法時,便将這位威名赫赫的叔父從邊地調回邯鄲,做了相。

    這個相不是丞相,而是趙國執掌封地政令的大臣。

    從邦國大政來看,相并非實權重臣,然則卻曆來都由宗室重臣擔任。

    其中原因,便在于這相是代替國君管轄封地的職事,除了監管賦稅、協調各封地之間的種種沖突等日常政務,更要緊的便是監控權臣封地不得坐大謀逆。

    惟其如此,這個相職便須得是國君特别信任的宗室大臣。

    公子成強悍固執,做了十八年相,趙國封地世族竟無一滋事,得使趙國變法平穩推進,趙雍自然深知這位叔父的分量。

    若得胡服之變如當年變法一般平穩,首要之計,便是要聲威權臣一體擁戴。

    目下情勢,軍政權臣有肥義樓緩鼎力支撐,足可回旋。

    當此之時,宗室世族便成了主要阻力。

    趙國之特殊,恰恰在于趙氏世族的力量異乎尋常地強大,且趙氏大臣多為有封地根基的軍旅世家,将軍輩出桀骜不馴,若世族層執意作梗,甚事也是寸步難行。

     趙雍與肥義樓緩之謀劃:化解世族,首要便在公子成。

     樓緩頗有章法,約請王緤共同拜訪公子成,且以王緤為主訪賓客。

    王緤也是老臣,職任中府丞,執掌國君内府事務,與公子成之相職時有交叉,兩人甚是相投。

    而樓緩則已是國尉之身,職司軍政糧草,與封地賦稅也是多有關聯,兩人聯袂而來,便不顯突兀。

    轺車辚辚駛到相府門前,門吏卻說公子成染病在榻,不見客。

    王緤頓時遲疑,樓緩卻不悅道:“本尉陪中府丞前來,正是奉國君之命探國叔病體,豈做尋常賓客?還不作速通報了。

    ”門吏驚訝不疊,便連忙去了,不消片刻便跑來将兩人領了進去。

    “王緤兄、國尉,趙成失禮了。

    ”侍女将寝室帷幕挂起,卻見趙成躺在榻上,一聲招呼便要起身。

    王緤連忙上去扶住笑道:“公子病體,盡管卧榻說話便了。

    ”“豈有此理?”趙成勉力一笑,便走到了座案前,“隻是不能官服待客,慚愧了。

    ”樓緩接道:“國君聞得國叔有恙,特派我等前來探視撫慰,國叔但安心養息便了。

    ” “如何?國君知我有恙?”趙成便有些驚訝。

     “國君有言:國叔近日或可有癢歇息。

    ”樓緩将“或可”二字咬得分外清晰。

    “如此說來,國君竟是未蔔先知了?”趙成竟是微微冷笑。

     “公子哪裡話來?國君何能未蔔先知了?”王緤深知趙成秉性,蒼老的聲音直剛剛道,“原是國君欲行胡服,也望公子應之以胡服。

    國君隻恐公子聞流言而稱病,故有或可有癢之說。

    此間本意,卻是期盼公子做變俗強國之砥柱了,豈有他哉!”樓緩就勢拱手笑道:“在下唐突,公子鑒諒了。

    ” 公子成卻是默然良久,末了歎息一聲道:“趙成愚笨,此事容我思謀兩日再說了。

    ”三日之後,趙成便有一卷書簡擺在了趙雍案頭。

    趙雍看着看着便皺起了眉頭: 谏阻胡服書 臣趙成頓首:胡服之事,臣固風聞,得兩使專告,始信為真。

    臣聞中國者,文明風華之所居也,萬物财用之所聚也,聖賢大道之所教也,仁義之所施也,詩書禮樂之所用也,異敏技能之所試也,遠方之所觀赴也,四方蠻夷之所師也。

    今國君舍中國文華而襲胡人之服,變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遠離中國,将何以面對華夏諸族?臣願國君三思而圖之也。

     趙成本是老軍旅,縱然不擁戴胡服之變,卻何來此等訴諸中原文明之迂闊議論?必是與人聚會商議,請得幾個老儒代筆!趙雍一陣思忖,便召來樓緩密議。

    樓緩看完書簡道:“公子成既以書對,君上不妨以書回之。

    書簡必在世族間流傳,可正迂闊之議,便等同将胡服之變先行朝議一般,或可收出人意料之效也。

    ”趙雍連連道好,我來說說大意,你便執筆如何?樓緩慨然應命,援筆在手,思謀着趙雍之意,半個時辰間便拟成了一封《答谏阻胡服書》。

    趙雍看過一遍,拍案叫聲好,便命主書立即謄抄刻簡,立送公子成府。

    趙成原本無病,本欲以病為由躲過這場胡服之變。

    不想趙雍卻派特使找上門來,便也不好裝聾作啞。

    思忖之下,便請來趙文、趙燕、趙造一班趙氏元老商議,還特意邀來了有飽學公忠之名的太子傅周紹訾議。

    誰想這班元老卻要趙成先拿主意。

    趙成隻黑着臉說了一句,怪誕無倫,難以啟齒也!元老們便是異口同聲地贊同,紛紛慷慨激昂地訴說對胡人胡服的憎惡蔑視,竟是一緻堅稱,胡服沐猴而冠,決然不服!周紹卻是大搖白頭,諸公之斷雖明,諸公之理卻不堪上案也!驚訝之下,元老們紛紛詢問原由。

    周紹便說了一番道理:憎恨胡人,國君亦同;國君胡服,便是欲以敵之道治敵之身;縱然蔑視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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