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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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三不”底線大可堅守無礙。

     上午參觀了公司,郎傑克安排下午逛街。

    他說:“不論多大的人物來了咱京城,不逛王府井、西單就不算真到了北京,如同不上八達嶺就不算爬過長城一樣。

    ” 到了王府井,并非隻是随便逛逛,郎傑克指令馬婵陪同蘇婧婧,選了LV皮包、法國香水等物品,順便也給汪若虹、小萌買了些高檔衣服。

    黃一平眼看蘇婧婧安之若素,隻好不作阻攔。

     兩個女人買東西,郎傑克與黃一平挑個僻靜地方坐下聊天。

     “我早就有個想法,希望能在南方擴展點業務。

    你看,能不能在陽城搞個分公司或辦事處之類,你幫我找個辦公的地點,再物色一個可靠的負責人。

    ”郎傑克漫不經心道。

     “哦,地方倒是現成,現在辦公樓那麼多,什麼樣的房子都能找到。

    負責人嘛,不知你需要一個什麼樣的人,待遇如何?”黃一平問。

     “關鍵是忠誠可靠,最好是咱家裡什麼人,能力大小不論,挂個經理名而已,具體業務我這邊派人操作。

    至于待遇,比照我這邊總部的中層,月薪八千保底,業務提成與年終獎金另外考慮。

    ”郎傑克說。

     黃一平想了想,還是試着推薦了姐夫王大海,并如實介紹了情況。

    本來,王大海通過黃一平的關系,曾經擔任陽城大型企業明達集團的财務總監,工資待遇優厚。

    後來,明達集團董事長邝明達為了幫助馮開嶺競選,開支了幾筆巨額費用,受到知情人舉報。

    關鍵時刻,黃一平迫于壓力,令王大海出面攬下罪責,雖然免于刑事處罰,卻被單位除名,現在經營一家小超市度日。

    眼下,超市生意不是很好,黃一平正想幫他們一下。

    這下正好,郎傑克分公司需要用人,王大海是個不錯的人選。

     “咱自己姐夫,再好不過!肥水不流外人田,肉爛在自家鍋裡,你算是幫了兄弟一把。

    其實,分公司隻是作為一個窗口,并不需要他具體操勞。

    ”郎傑克滿口應承。

     不知為何,面對郎傑克的爽快應承,黃一平竟沒有絲毫開心與輕松的感覺。

     離開京城時,蘇婧婧及其表妹一家非常滿意。

    郎傑克除了給蘇婧婧買了禮物,還贈送兩件藏品,全是她喜歡的玉器,據說都是晚清宮中的玩物。

    一看器形,就知價值不菲。

     蘇婧婧見了,也不推辭,說:“既然是藏友相贈,恭敬不如從命。

    郎總既然日後準備在陽城發展,相信會有很多交道,不如有情後補。

    ” 蘇婧婧到北京迎接美國表妹,時在周末,原本說好由廖志國親自陪同,無奈半途出了 點情況,這才改變計劃,由黃一平全權代理。

    行前,廖志國特别交代黃一平:“一切都要考慮周到,安排周詳,保證各方面都滿意。

    ” 黃一平心領神會,心想,你那個各方面滿意,隻是官場常用的模糊概念,其實隻要夫人蘇婧婧滿意就行。

    這就相當于平時說某某工作,要讓領導和群衆都滿意一樣,其實群衆是否滿意算個啥?關鍵是讓領導滿意。

    于是,他當場保證道:“廖市長放心,我會竭盡全力,讓婧姐挑不出一點毛病。

    ” 廖志國改變計劃,滞留陽城,對蘇婧婧說的理由是:“省委梁副書記小疾初愈,可能會利用雙休日來陽城歇息兩天。

    ” 黃一平聽了,想笑,卻不敢笑。

     蘇婧婧自然知道梁副書記的分量,一點也不敢輕慢,馬上關照丈夫:“你定神在家接待,不能有絲毫差錯,記得代我問梁叔叔全家好!” 提到這個梁副書記,就不得不說到廖志國來陽城上任前,在陽江遇到的一段麻煩事,其驚心動魄程度完全不亞于馮開嶺這邊。

    如果不是有梁副書記鼎力相助,後果也是相當嚴重。

     廖志國在陽江官場,憑借其嶽父的影響力,可謂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等到擔任陽江副市長時,他已經是全省同級官員中,最為年輕者之一。

    須知,在中國官場,像廖志國這樣級别的官員,能力、水平往往已不甚重要,年輕反而成為一件寶器。

    況且,他這個副市長,是從農村基層一步步上來,先後主政過鄉、縣的黨政,本身就積累了相當的經驗與人脈資源。

    再加上,其嶽父蘇老主席是陽江官場老人,曆練數十年結下廣泛善緣,市委、市府領導以及周圍僚屬中,不少得過他的恩惠,有的甚至是老人一手提攜上來的,這就為乘龍快婿做了厚實鋪墊。

    因此,廖志國一旦到達了副市長這樣的位置,難免年輕氣盛、無所顧忌,急于建功立業,乃至吃着碗裡、占着盆裡、同時又瞟着鍋裡。

     橫向比較下來,馮開嶺在陽城做副市長時,就沒有這樣的幸運與底氣。

    同為副市長,上要看書記洪大光、市長丁松的眼色行事,下要顧忌機關部委辦局及縣區那些“老古董”,同時還要左右逢源着市委副書記張大龍等幾大班子同僚,正如林黛玉走在大觀園,不敢亂說一句話、錯走一步路。

     廖志國在陽江的成名之作,是那個讓他引以為豪的“航母城”工程。

    可是,正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廖志國成亦“航母城”,差點兒敗亦這個“航母城”。

     按說,作為一個主管城建的副市長,管轄的都是實權部門,位置也不能算低,隻要老老實實做好分内工作即可。

    然而,由于上述諸多原因,尤其是長期在基層擔任主官,獨來獨往、說話算數慣了,韬光養晦方面曆練不夠,位置變了,角色卻未能及時轉換,依然說話咄咄逼人,行事風格張揚。

    加上,在此前的為官生涯中,坐的是直升飛機,職級晉升周期短、速度快,從而形成了某種心理慣性。

    在這種特殊心态支配下,他就有點急不可耐,總是急于建功立業出實績。

    為此,上任伊始,他便大張旗鼓在城市改造上做文章,今天折騰橋,明天鼓搗路,動靜搞得很大,社會反響并不熱烈。

    其間他也發現,在副市長任上做事并不似做縣長、縣委書記那般容易,受到掣肘的因素很多,難度比想象的大得多。

    于是,他轉換思路,不再在那些不起眼的橋和路上小打小鬧,而是謀求搞個大家夥一舉成名。

     正在此時,北京一位高層領導來陽江視察,重點看了城市建設,最後發表重要指示時,在表揚陽江城市變化大、進步快、布局合理、美觀整潔等諸多優點的同時,也向市委市府主要領導提出,遍覽陽江全城,竟然沒有一處讓人印象深刻的現代建築,距離現代化國際都市似乎少了些筋骨。

    領導走後,市委市府高度重視,立即對照批評找差距、抓落實。

    廖志國作為主管城建的副市長,更是一馬當先。

    也是事有湊巧,正當廖志國絞盡腦汁思考計策時,偶然從某中央大報上看到一篇文章,回顧上海東方明珠電視塔建成以來,如何為上海城市增色,又如何吸引中外遊客,成為當代新上海的重要地标。

    廖志國受其啟發,馬上設想陽江也應有一處這樣的地标。

    于是,結合自己主抓的另一項重要工作——新興崛起的現代服務業,“航母城”構想便脫穎而出。

     花費十幾億元巨資,在陽江建這樣一座集商貿、辦公、金融于一體的超大型建築,是否具備應有的社會與經濟效益?對此,陽江上下争議很大,甚至市委市府領導層意見也不一緻。

     可是,廖志國卻不管那麼多,堅持強行上馬。

    憑借主管城建的便利,充分運用地産置換、建築商墊資等政策,在短短三年多的時間内,就使一座占地三百多畝、建築面積十多萬平方米的龐大建築群,很快建成竣工。

    而且,早在建設初期,他就組織有關部門南上北下,廣泛進行招商引資,成功遊說了數十家跨國企業、上市公司簽約進駐。

    “航母城”甫成,迅速紅遍大江南北。

    正是因為這種巨大的成功,他的副市長職務前邊,很快添加了市委常委和常務兩個名稱,從而使之距離期望中的主官大大跨近了一步。

    項目投入運營後,他當仁不讓地兼任了董事長,成為這個國資控股企業的最高統帥,繼續享受其光芒的輻射。

     說到“航母城”,自然少不了蘇婧婧的身影。

    蘇婧婧喜歡插手政事,強力介入、幹預廖志國的工作,這在陽江官場幾乎是公開秘密,也因此,人們私下送她一個雅号——“千手觀音”。

    據說,早年蘇老主席活躍政壇時,蘇婧婧母親擔任中學校長,也是個對政治極具興趣且話語欲強的女人,蘇家餐桌便成為議政的重要所在。

    等到廖志國成為蘇家女婿了,蘇婧婧便接過亡母的衣缽,隻是她對政事本身興趣不濃,而對權力的交換與物化功能情有獨鐘。

    當年,廖志國在縣裡主政時,每逢重大人事調整,蘇婧婧都要夜以繼日接待訪客,常常忙得廢寝忘食,每次都不免累得小病一場。

    至于廖志國主抓的那個“航母城”工程,從拆遷到基建、裝修,及至後來的招商引資,廖志國在前邊忙乎,蘇婧婧則在背後忙碌,幾乎每個環節都給予了無微不至的關心。

    結果,陽江市政府換屆前夕,正當廖志國躊躇滿志以為穩坐市長寶座之際,幾封人民來信給了他緻命一擊,内容主要涉及“航母城”工程背後的種種弊端,而且全是真槍實彈。

    是時,廖志國面臨的境況之艱難與危急,與一江之隔的馮開嶺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馮開嶺這邊出了問題,雖說有省委楊副秘書長、組織部年副部長幾個人幫忙,可畢竟那些人在省裡職位偏低,能量有限,隻能采取偷梁換柱之類的辦法,讓秘書黃一平及其姐夫王大海頂包。

    廖志國的情況就有所不同,化解起來相對比較簡單。

    前邊說過,蘇老主席在官場時間長、根基深,盡管眼下老态龍鐘、神志不清,可老人家樹倒架子在、虎傷餘威存,很多關系并沒有失效。

    況且,在N省官場上,陽江籍官員不僅勢力很大,而且相互勾連非常緊密,緊要關頭都會齊心協力共解危難。

    早年間,省級機關裡曾經流行一句話——得罪什麼人千萬别得罪陽江人,巴結什麼人不如巴結陽江人。

    這種狀況的形成,最早應當追溯到上世紀八十年代後期。

    其時,改革開放起步不久,中央高層重視各種經濟發展的典型,陽江轄區由于鄉、村辦企業一枝獨秀,因此而帶動農村面貌煥然一新,很快成為全省、全國的典型。

    此後這二十來年,經濟發展指标往往成為官場晉升的風向标,陽江籍官員開始形成快速晉升的良性循環。

    省裡幾套班子裡,不僅講一口軟糯陽江方言的官員越來越多,而且漸漸形成一個規律:隻要在陽江黨政主官位置上幹那麼兩三年,很快便被提拔重用,有時即使本省暫無位置,也會被調到外省市,或者幹脆直達中央部委。

    谙熟政局結構者皆知,所謂多米諾骨牌效應,最容易體現在官場,何況陽江人天生就喜歡拉扯攀附、相互奧援。

    由此,一人提拔帶動衆人,馬上就産生了獨特的“陽江籍官員生物鍊”。

    而在這些被提拔重用的官員裡面,自然有好多是蘇老主席當年的部屬。

    如此一來,廖志國所面臨的這點困境,又算得了什麼呢? 省委梁副書記,正是蘇老主席當年的部下。

     當年,蘇老主席擔任市委副書記,兼任組織部長,梁副書記還隻是下邊郊區的區委副書記。

    期間,省裡要求上報一批後備幹部名單,其中有一個赴美國培訓半年的名額。

    時任市委書記是個剛剛就職的外來幹部,對陽江官員情況不熟,便全權委托蘇老主席主持推薦選拔。

    平時深得蘇老主席賞識的梁副書記,成了那個幸運兒。

    從美國培訓回來不久,梁副書記就被省裡調去擔任團省委書記,之後從宣傳部長、紀委書記直至現職。

    可以說,沒有蘇老主席的鼎力幫助,梁副書記的升遷至少不會這麼快,其官位也不可能達到眼前的高度。

     很多人喜歡用官官相護來指責官場現狀。

    其實,對于不少官員來說,能夠知恩圖報、知道惺惺相惜,已然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優良品德。

    像梁副書記這樣的領導,在老領導女婿遭遇困境之際,勇于伸出援手鼎力相助,比之更多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之徒,殊為寶貴。

     廖志國的事情,正如馮開嶺的問題一樣,都是秃子頭上的虱子,明擺的事實。

    可是,因為有了梁副書記的關心,一切又都迅速變得模糊、不确切,直至轉化為誤會、誣告、謠傳、莫須有。

    隻不過,輿論洶洶,不可過于逆勢而上,隻好由陽江調陽城易地提拔,讓廖同志暫時委屈一下。

     辦完這件事情,梁副書記不僅還了蘇家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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