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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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箭地方的時候,門緻章突然取出一面三角小黑旗寒,高高舉在手裡拂了幾拂,門家屯的屯勇,立即策開坐馬,潑刺刺的向左右兩邊,分了開卻,說時遲,那時快,由後隊裡搶出六十多名屯勇來,這些屯勇并不騎馬,是步行的,兩個人托着一根擡槍,瞄準了韓家屯方面,快馬韓天壽一見了擡槍,不禁大驚失色,叫道: “不好!火槍,火槍,趕快撤退,趕快撤退。

    ” 原來明清交替時候,火槍火炮這類西歐火械,剛才由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等國的傳教士流傳入中國,所以清初明末,八旗兵已經有了紅衣大炮和火槍隊,不過當時的火槍叫“擡槍”構造十分簡陋,槍身笨重異常,沒有甚麼機括,隻用火槍藥灌鐵砂子轟擊罷了,比起近代的槍械來真個相去不可以道理計,不過就在那個時候,這些簡陋擡柁,已經成了天下無敵的東西,因為這種混合鐵砂子的火槍,隻一轟發出來!好像火焰一般,鐵砂亂飛亂進,任你多好武功的人也不能夠抵禦,這種火械一直傳到清代鹹同年間太平天國戰後的時候,還很吃香,直到李鴻章在上海設立“淮勇”訓練新式的洋槍隊,招聘英人戈登和美人華爾專門負責訓練,舊式擡槍方式漸漸淘汰,這就是我國火槍器械的沿革。

     再說韓天壽看出敵人擺出擡槍陣來,不禁大吃一驚,知道事情要糟。

     本來這種擡槍在關東三省尤其是松北地方,并不普遍,一個大的屯子,也不過得十杆八杆擡搶罷了。

     因為這種擡槍要到盛京(沈陽)方才有得購買,官府又嚴厲禁止私自買賣的,即使買賣一兩根,也要得到官府關防,戳上火印,然後才可以成交買賣,照當時的價目說來,要五百兩銀子方才買到一根火搶,五百兩銀在那時已經是一個小康人家的财産哩! 估不到門家屯一下子搬出三十多根擡槍,如果三十杆槍同時轟發,真可以織成一面火網,任何人也不能抵擋!所以韓天壽吩咐本屯人馬,火速撤退! 不過他這一撤退命令雖然頒下,卻是遲了! 韓家屯的人馬才移動,對面火槍已經轟轟發發蔔蔔蔔蔔的響起來,鐵砂子像雨點一般,飛入韓屯人馬隊伍裡,刹那之間,傷亡了幾十人,這種火槍灼熱的鐵砂子,不論甚麼人馬,隻一撞着,就要立即倒斃! 長白三彪過去和火槍鬥過幾次,有熟悉的經驗,立即吩咐騎馬的一律跳下馬來,摘了牛皮馬鞍,當盾牌背在身上,拼命飛跑回本屯,至于沒有馬鞍的人,立即滾身伏地,躲入高梁田裡,全靠這樣一來,可以減少傷亡人數,不至全師盡沒,韓家屯出去應戰約三百多名屯勇,傷亡了八十多名,其餘大部分的屯勇,及時退入屯内,大刀門炳父子卻是窮兇惡極,指揮本部人馬猛烈撲攻,刹那之間,展開了猛烈的攻防戰。

     原來關東一帶的屯子,多數建築在平原上,一道壕溝,十座八座碉堡,就算是護衛屯子的防衛工事了! 韓家屯也不例外,可是老屯主快馬韓天壽,他自從和門家屯屯主大刀門炳交惡之後,已經想到這一天,連日督促屯勇,加工搭蓋了幾莊碉堡,又把護莊稼溝水閘開了,讓牡丹江的河水灌了進來,形成一道天然險阻的鴻溝天塹,所以韓家屯的人馬雖然在屯子外不堪火槍威力,敗退下來,仍然可以退入屯子裡面,據險頑抗! 大刀門炳看見韓家屯勇據險固守,立即下令進攻,他的兒子門緻章道: “爹爹,我們為甚麼不把屯子包圍起來,就這樣進攻呢?” 門炳說道: “你又來了,我們隻得六百多人哪裡能夠包圍一個韓家屯,與其包而不圍不如索性集中的所有人力和火力,向韓家屯最弱的一個角落進攻,如果把屯子攻破了,姓韓的變了喪家之犬,失巢之鳥,難道還怕他飛上天去不成?打破屯子再說!” 門緻章聽了老子的話,方始恍然大悟,大刀門炳便下令把三十杆擡槍集合起來,灌足火藥,集中火力,猛向韓家屯東北角三座碉堡,不住轟擊,準備在天色入黑後,藉着火力掩護,運用迅雷不及掩耳手段,把韓家屯一鼓打破! 韓天壽看見敵人集中全力來攻打東北角,這裡三碉堡,防守的屯勇不過五十多人,隻得三杆火槍,不論人力火力,都是薄弱得很,比起敵人瞠乎其後,如果支撐下去,不難打破! 快馬韓天壽,不禁現出焦灼的神色來,長白三彪也是個老江湖了,看見形勢不利,便向老屯主韓天壽問道: “老屯主,我們屯裡一共有多少火槍呢?” 韓天壽皺眉道: “實不相瞞,我們屯裡一共隻有九支火槍,連十支也不夠,東北角三座碉堡兄弟,已經擁有三支,還有六支可用罷了!最成問題的,還是火藥有限,不大夠應用呢?” 紫面彪闵仕俊奮然道: “既然還有六杆火槍,也不至沒法子可想,老屯主不要怠慢,馬上傳令将這六杆火槍調來吧!” 韓天壽猶豫道: “把六杆火槍調來,别的地方豈不是沒有火槍防守嗎?” 闵仕俊道: “你現在還不明白對頭的用意嗎?大刀門炳現在集中全部人力火力猛攻東北角,我們如果還不集中力量抵抗,頂頭今晚之前,這三座碉堡就要給敵人打破,到那時就要噬臍其及了!” 韓天舟恍然大悟,立即下令把全村僅有的六杆槍也調到東北角上,不住向壕溝對岸轟射,全憑這樣一來,方才把門家屯的攻勢暫時阻住,使敵人迫到壕溝邊,便自不敢再進。

     不過照這樣的情形,也不能夠持久,因為門家屯人馬火槍的威力和韓家屯的火力比較起來,是三與一之比,韓家屯的火藥,又不及門家屯充足,工夫久了,相形見绌,如果到了晚上,敵人渡過壕來,韓家屯就要不保,整個屯子人的性命,也笈笈可危了,韓天壽也是一個飽經世故的中年兒,哪有不知之理,他頻頻搓着手,踱來踱去,顯見得十分焦灼,此時白華峰兄妹正要進計,把全屯可以作戰的丁壯,完全傾了去,死中求活,紫面彪闵仕俊忽然在旁邊開口說道: “老屯主,到了現在,事情已經十分危急,我們與其在這裡作無望的苦撐,不如索性另出奇謀,用圍魏救趙的方法好嗎?” 白華峰驚訝道: “圍魏救趙,我們難道另出奇兵進攻門家屯嗎?” 闵仕俊大笑道: “不是不是,進攻門家屯談何容易,就算我們有充足的力量進行,時間上也來不及了!我這圍魏救趙的方法,并不是攻打門家屯,而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 他向各人耳邊說了一陣。

     韓天壽不禁大喜道: “好計,果然是好計,但是怎樣去執行呢!非要有幾個有膽氣有勇略的人執行不可哩!” 紫面彪闵仕俊慨說道: “一客不煩二主,就由我們兄弟三個進行便了!” 韓天壽不禁大喜,一躬到地說道: “我們屯子已經危急萬狀,如果能夠解圍,都是拜三位之賜!” 闵仕俊道: “事到如今,一切也不用客套了,立即撥出一百名敢死壯士來跟我去吧。

    ” 韓天壽唯唯諾諾的去點人,白華峰白玉霜兄妹也一齊要去。

     闵仕俊道: “用不着許多人這是行險僥幸的舉動,不成功就要成仁,賢兄妹還是幫助老屯主防守吧!防守不能沒有人呢!” 白華峰兄妹聽見長白三彪這樣一說,隻得點頭答應,這邊闵仕俊等三人,帶領着一百名韓家屯壯士,靜悄悄的出發不提。

     作者一支秃筆,不能夠同時描寫兩頭的事,先不說韓天壽和白華峰兄妹三人,指揮屯勇,竭力防守東北角上那三座碉堡,集中全部人力火力,繼續支撐,再說闵仕俊等三人,全是輕裝密紮,佩帶暗器、兵刃,在黃昏薄暮前,帶領百名勇士,個個銜枚疾走,由韓家屯西南角上,繞了出來,反向敵人背後包抄過去。

     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借着高梁豆田隐身,一直來到護屯壕溝旁邊,果然不出所料,門家屯的屯勇越來越多,增加到八百多人分成三個縱隊,輪流向韓家屯進攻,另外有幾十名屯勇,不知由哪裡砍伐了幾根大樹,正在那裡一齊動手,刨去枝葉,将幾根樹杆湊在一處,打橫用鐵釘釘牢了,造成一隻木排的模祥,紫面彪見多識廣,一望之下,立即明白過來,敵人決定是打算昏黑夜驟之後,趁着夜色掩護,用火槍來開路,把這一面杉排直豎起來,推到牆邊,然後将手一放,轟隆一聲,杉排由上拍落,這樣一來,便可以搭到壕溝對岸,變成一道人工橋梁了,門家屯的屯勇便可以借着這道橋梁做階梯,直沖過去,護莊壕溝一過,這幾個碉堡便變成了卑卑不足道的防衛工事,敵人隻要一陣火槍密集射擊,便可以把碉堡裡面的人打得擡不起頭,跟着一陣沖鋒,便可以長驅直入韓家屯了! 金面彪柳兆熊玉面彪羅君玉兩個也看出形勢不對來,不禁勃然色變,說道: “大哥不好,敵人打算架搭浮橋了,我們如果不及早阻止他,後果不堪想象,現在趁着他的火槍全部集中在第一線,我們攻上去吧?” 闵仕俊低聲說道: “二位賢弟沉住了氣,我何嘗看不出,俗語有說,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我們看準了門炳狗子的所在,方才動手!” 柳羅二人恍然大悟,定晴向四面看時,果然不出所料,大刀門炳本人卻是蹤迹不見,大概是到第一線督戰去了! 隻有狗子門緻章站在杉排旁邊,指手劃腳,在那裡指揮各人布置進攻的一切,闵仕俊低聲說道:“兩位賢弟,現在大刀門炳一個狗兒,已經落在我的手裡,如果再把這狗子生擒到手,便不愁他不就範了!” 柳羅二人答了個好字,闵仕俊便吩咐一百名屯男,伏在高梁田裡,隻聽自己一聲号令,立即呐喊起來,并且把預先帶出來的聯串炮仗,連珠點放,他吩咐了一陣,兄弟三人鶴伏蛇行,爬出了青紗帳,直向對面奔去! 闵仕俊繞出青紗帳約莫有一百多步,方才探手入囊,取出一支銅笛來,銜在口裡,用力一吹,隻聽一聲尖銳悠長的聲響,那百多個埋伏在高梁田裡的壯士,紛紛喊殺起來,還把帶來的鞭炮燃放,乒乒乓乓,因為有青紗帳隔住,彙成巨響,到處起了回應,這一陣喊并不打緊,有如千軍萬馬,門家屯人馬正在集中全力進攻韓家屯外圍,忽然聽見背後響起喊殺聲和火槍聲,以為敵人來了援兵,不禁大吃一驚,隊伍當堂一陣大亂! 紫面彪闵仕俊等三人,趁着敵人大亂的時候,霍地站趕身來,他們三個呼嘯一聲,展開陸地飛行身法,直向門家屯人馬結集的地方,飛跑過去,門家屯人馬隻顧提防背後,冷不防長白三彪由側面闖過來,等到他們要用亂箭去射時,已經來不及了,長白三彪各自揮動兵刃,闖入敵陣,紫面彪闵仕俊用的是吳鈞劍,金面彪柳兆熊用的是判官雙筆,玉面彪羅君玉用的是三星銅钺,他們兄弟三個賽似三隻猛虎,劍到處人頭滾滾,筆到處血肉紛飛,玉面彪一對三星銅钺更加利害,所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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