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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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數十分之一,就有七手八臂,也不及對方人多,血戰了個多時辰,結果抵敵不來,隻好突圍潰退,二十多箱紅貨,全被馬賊劫去,鐵槍手于振左臂中了一刀,花刀龐福被箭射中右腿,兩個都帶了花,手下镖夥車夫連死帶傷的四十多人真是雄威镖局開設二十年來,第一次受到空前的慘敗! 于龐兩位镖師突圍之後,率領敗殘人馬來到錦州城内,在錦州住了客店,派人向大名府飛報。

     虞老镖頭在總局接到镖貨遇事急報,不禁大驚,他馬上帶領手下得力镖師镖夥一百多人離開了大名府,日夜兼程到關外去。

     因為這次損失非同小可!如果不能取回紅貨的話,照镖行的規矩,三個月内不能夠起回失物,镖局就要負責賠償。

     金刀大歲虞廣,這二十年以來,雖然一帆風順,掙得了不小錢财,可是一來自己家裡食指浩繁,費用浩大,二來虞廣為人疏爽性情慷慨,不論貧窮戚友,有求必應,所以許多年來,除了以往買下的房業田地之外,身邊浮财有限,若果一賠償的話,非要破産不可!難怪虞老镖頭這樣着急哩! 一路上有話便長,沒話便短,金刀太歲虞廣這一行人,經過八天晝夜不停的奔跑,出了榆關,來到錦州。

     錦州是遼西的重鎮,也是往來關内外的必經孔道,金刀太歲在客店裡會着了于龐兩武師,問明清楚镖賞被劫的經過,關東三省雖然有紅胡子,可是他們多數百十成群,最多幫的馬賊,也不過三四百人罷了,這次馬賊居然出動千多人打劫了自己,當然不是尋常馬賊可以比拟。

     擁有千人以上實力的馬幫,隻黑龍江與興安嶺一帶才有,不過自己跟黑龍江一帶的綠林,素無嫌怨,而且關東胡匪一向講究規矩,比如吉林省活動的馬賊,決不會到奉天(即是遼甯)地面活動,奉天省的馬賊,也不會到吉林作案。

    這班馬賊究竟由甚麼地方來的成了啞謎,要清查他們的來龍去脈,也很傷腦筋哩! 就在金刀太歲虞廣跟手下镖師研究匪情的時候,店夥突然送了一封信,這封信沒有具名,隻寫着雄威镖局虞老镖頭親拆的字樣,金刀太歲虞廣一看信面字迹,和今年正月自己在镖局所接的紅帖大體相像,立即知道不妙,他當衆撕破了信封,拉出箋紙一看内文竟是: 金刀大歲虞老镖頭親鑒: 大虎山下之戰,不過為敝兄弟,初試啼聲之舉耳,小試鋒刃,已獲全勝,閣下勿謂關外無人,見字送交白銀萬兩至大虎山,尚可璧返紅貨,如不服輸,請于見字十日之内,速赴熱河平泉縣東五龍谷内,決一雌雄,報言不候,逾時不陪,先此聲明,勿謂寒盟背約。

     下面仍然是畫着六條五爪蒼龍,和三個月以前所接的帖子,一般無二。

     虞廣恍然大悟!原來劫自己紅貸的,竟是上次投帖之賊,自己當時沒有把他放在眼内,連回音也沒有,哪知道三個月以後,居然吃了對方一記悶棍,把自己保護價值五六萬兩銀子紅貸劫去,他這一怒非同小可! 虞老镖頭不禁怒發沖冠,拍案罵道:“豈有此理,我以為是哪個人原來是這般臭賊!” 他因為憤怒已極,用力過猛,隻一下便把整張白松木桌子拍裂,衆人不禁駭然! 金刀太歲把信箋給衆人看了一遍:“賊人已經自報名号,約我們到五龍谷決戰,我們立即起程到熱河去吧!” 各人聽見虞老镖頭這樣說,轟諾一聲,紛紛收拾兵刃行裝。

     韓志海向虞老镖頭說道:“虞镖頭,賊人居然知道我們從錦州來,這客店裡一定有人暗底做奸細,對方為甚麼不約我們到近一點地方決鬥,卻要到老遠的五龍谷呢?這一定有奸計,我們不可不加留意!” 虞老镲頭掀着白髯冷笑道,“韓賢弟,我虞廣自從二十歲起,闖蕩江湖,甚麼龍潭虎穴不曾到過?賢弟不是善忘的話,還記得那年我單刀匹馬直闖大行山,打服太嶽三霸那一回事嗎?當年三霸何嘗不是恃着人多勢衆,設下了十面埋伏陣來陷害我們?結果還不是被老夫一人一馬殺出來嗎?别說是區區五龍谷,就是刀山油鍋也要走他一遍!” 虞老镖頭一說,韓志海再也不敢多說了,他知道老镖頭的脾氣,耿直剛烈,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永遠沒有更改,他一心要去到五龍谷趕約,自己哪裡可以攔止他,隻好點頭應諾罷了,不過韓志海卻是個老謀深算的人,他在來的時候,已經把镖局那兩隻信鴿帶來,藏在竹筒裡面準備萬一,全憑有這一手,虞老镖頭方才保存了性命,各位請看下文便可以明白,暫且不提。

     再說金刀太歲虞廣,決定動程之後,一行人馬上出發,紛紛跨上高頭駿馬,離開了錦州城,向西跑去。

     鐵槍于振因為傷勢較重和十幾個帶傷镖夥,留在錦州客店休養,花刀龐福因為仿勢較輕,經過幾天休養便告複元,他和不曾受傷的镖夥和武師,一同到五龍谷去,因此這行人馬,足有一百三十多人,在沿路上,聲勢十分浩蕩,一百幾十匹馬,在無垠原野上,蹄起百多道煙龍,翻翻滾滾,向前跑去。

     由錦州到熱河,要經過遼西幾個縣份,像錦西、興城、義縣、綏中、彰武、法庫等地,再由義縣進入熱河朝陽,五龍谷就在平泉縣城以東四十多裡,因為山脈錦亘,結成一個深谷,形如五條蒼龍,所以有五龍谷這個名。

     閑話少談,虞老镖頭帶着一行人離開錦州之後,跑了三日三夜,五龍谷不經不覺已經在望了。

     金刀太歲一馬當先,飛騎突進,說時遲,那時快!原野上突然吱吱吱幾聲響,吹了幾聲胡哨,草莽裡錯錯落落的現出了二三個人來。

     這些人完全是短窄衣襟,壯士打撈,有的執着弩箭有的握着明晃晃的刀搶,虞老英雄一看,立即濃眉直豎,虎目放光,把坐下馬一勒,亮出背後的厚紫金刀來,向着前面一指,展開霹靂也似的喉嚨,厲聲喝道:“賊子……” 話才出口,斜朝裡嗤的一響,飛過一支袖箭,直射向虞廣頭面門,虞廣卻是手疾眼快,把手中刀背扁起向上一揚,叮當,竟把這支袖箭打飛五六步外。

     他剛要喝無恥鼠輩,旁邊一聲哈哈狂笑,人群一陣亂動,走出兩個大漢。

     左邊一個四十年壯漢豹頭虎目,面如紫醬,眉棱高聳,顧盼盛猛,身穿紫灰衣褲,肋佩皮囊,手執一柄亮晶晶的青鋼長劍。

     右邊一個三十六七年紀,面如黃土,死眉死目,形如吊客,中等身材,手捧一對虎頭雙鈎。

     他們兩個剛一出現,哈哈狂笑道:“虞老匹夫,一個人生有處死有地,你這老家夥在江湖上作惡許多年,破壞了不少綠林朋友的衣飯,今日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虞老镖頭勃然大怒,厲聲喝道:“混帳狗賊,居然乘我不備,以多為勝,在大虎山劫去了我的紅貨,快把狗名報來,我虞某人鋼刀之下,不斬無名之賊!” 紫面漢冷笑道:“三個月前,我已經用大紅帖子警告過你了,甚麼叫做乘人不備,實向你說罷,咱兄弟是内蒙古一帶有名的六條龍,我叫做混天龍彭君保,他名叫金頭龍崔仁壽,你的镖車紅貨就在五龍谷内,姓虞的你若果赢了我兄弟手中兵器,立即把紅貨奉還,若是不然,我們隻好老實不客氣取你的狗命了。

    ” 虞廣一聽這幾句話,氣得虎須直豎,就要下馬迎戰,旁邊閃過一個镖師叫道:“虞老镖頭,兩個沒名少姓的毛賊,何勞你老人家動手,等我收拾他吧!” 這镖師不是别人,正是副镖師龍天骥!他仗着一對雪花缤鐵雙刀,直竄過來,奔向彭崔二賊。

     彭君保看見龍武師上前,在鼻孔裡哼了一聲,仗劍上前,左手搓着劍訣右手向龍天骥一指,用了個“火把燒天”的架式。

     龍天骥看見對方用的是八仙劍門戶,喝了一個着字,雙手一展,用個“梅花落地”招數,直滾過來,他用的是滾堂刀法,由上擻下,疾如閃雷。

     彭君保喊聲:“來得正好!”把身一矮,連人帶劍繞了一道劍花,反閃到龍天骥背後。

     龍武師雙刀砍了個空,彭君保将手中劍一挺,使個“玉女投梭”招式,反向他的肩背刺去。

     龍天骥回身一轉,“旋風掃雪”,刀光一繞,恰好和彭君保單劍迎個正着,铮铮兩聲濺出星星火光,龍天骥覺得這一下以硬碰硬,敵人腕力十分沉雄,自己雙刀幾乎脫手,不由吓了一跳。

     彭君保和龍天骥隻一對招,便覺得敵人的腕力不如自己,心膽一壯,輪起手中青鋼劍來,展開八八六十四路八仙劍法,龍蛇飛舞。

     龍天骥用六合刀法進攻,八仙劍恰好和他相生相克,兩人鬥了二十六個回合,龍天骥覺得對方的劍法十分狡滑,攻多守少,自己用盡生平本領,也顯出力有不支的姿勢,龍武師心中着忙,便把雙刀一拂,用了個“東風戲柳”的招數,迎着中路一晃,突地把身一矮,雙刀平鋪,似水銀瀉地,使用“撥草尋蛇”的絕技來,向彭君保下三路一盤一斬,他以為這一下聲東擊西,出其不意,必定把混天龍彭君保砍個正着,哪知武功之道,優勝劣敗一絲一毫也不能夠勉強,龍天骥這一冒險,無形中已經把自己弱點完全暴露,因為他向下用刀一削時,彭君保已經托地向上聳身一跳,“俊鶴摩空”,掠過龍天骥的頭頂,向他背後一落,龍天骥喊聲不好,他知道已經上當,正要用個“烏鴉掠翼”轉過身來,誰知彭君保用的卻是七星步法,腳尖才一點地,霍地向後一拖,由“俊鶴摩空”的身法,變化出“鳳凰旋窩”的招式來,手中劍向外一甩一劃,這下疾如閃電,龍武師招架不及,躲閃不來,心中暗道:“不好!今回定受傷無疑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龍天骥性命千鈞一發的時候,猛聽叮當一聲,刺斜裡一聲長笑,飛過一條人影來,寒光閃處,當的一聲大響,竟把混天龍彭君保的青鋼寶劍,震起一尺多高。

     原來金刀太歲虞廣在旁邊觀戰,他是個老江湖,一看彭君保用“俊鶴摩空”的招式,立即知道龍天骥今回要上當,金刀太歲為了挽救龍武師的性命,把厚背紫金刀一順用個“龍行一式”的着數,直撲過來,等彭君保變招之時,“春雲乍展”手中刀向上一擡,恰好把混天龍砍下來的劍擋個正着。

     虞老镖頭這一下可以說得勢沉力猛,混天龍彭君保收不住勢,當堂倒退幾步,險些兒跌倒在地! 他着惱交迫的跳起身來,回頭一看,隻見擋住自己劍的,竟是虞老镖頭,不禁冷笑一聲道:“我以為是哪一個人,原來鼎鼎大名的總镖頭,居然也用這種鬼鬼祟祟手段,真個是天下奇聞了!” 虞廣一聲洪笑,用刀指着彭君保道:“姓彭的,你要擾我虞某晦氣何苦要連累别人,來吧!冤有頭債有主,大家過來決個勝負!” 彭君保勃然大怒,他把手中劍向前一紮,“白蛇吐信”,照準金刀太歲喉部刺來,虞廣見他隻一照面便由正面進招。

     踏中宮,走洪門,分明意存敵視,老镖頭暗罵一聲好狂妄的賊人,霍地把手中刀一橫,“鐵鎖橫舟”向劍身上一抗,叮當,把彭君保寶劍敲開。

     彭君保頭一劍為的是試金刀太歲的腕力,刀劍一撞,立即判出對方臂力的程度,他知道虞廣氣力不弱,于是不再試招,把手中劍一展,使用八仙劍來。

     八仙劍法總共是八八六十四路,回環運用,風雨不透,混天龍一使這路劍法,真有神鬼莫測之機,龍蛇天嬌之妙,他用的全是進手招術,恨不得三回兩合,便把虞老镖頭撂在地上。

     可是金刀太歲虞廣卻使出一路“萬勝刀”法來,一道刀光盤旋飛舞,崩,窩,挑,紮,削,砍,雖然六個字訣,卻是力大招熟,變化無窮,他和混天龍彭君保鬥了十六七回,虞镖頭的萬勝刀法,卻是越展越疾,不到二十回合左右,已經把混天龍罩在一片刀光裡。

     金頭龍崔仁壽看見虞老镖頭的本領,真個厲害非常,不禁吃了一驚,便把手中虎頭雙鈎一吓,飛身竄了過來,“野馬分鬃”,雙鈎鑽向前一提,直掠虞老镖頭兩肋。

     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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