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矯龍破圍

關燈
聽甯徊風如此說,衆人的眼光都不由落在那口古怪的箱子上。

    此廳本就不大,諸人座位相隔不遠,中間又放上這麼一口大箱子,頗顯擠迫,更添一種詭異的氣氛。

     諸人進廳時見到那箱子突兀地放于正中,便覺得其中定有文章,卻委實想不透甯徊風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均不言語。

    惟有紮風耐不住叫道:甯先生你玩什麼花樣?這口箱子中放的是什麼?龍判官呵呵笑道:大師莫急,這口箱子裡的東西乃是甯先生精心為大家準備的,與在場諸位都有點關系。

    聽他如此一說,衆人心頭疑慮更深,均望着甯徊風,待其解謎。

     甯徊風眼見衆人的好奇心全被勾了起來,滿意地一笑,提高聲音:各位遠道而來,可算給足了擒天堡面子,可這結盟一事卻也讓堡主與我左右為難,卻不是怕得罪哪一方。

    隻是川東離京師甚遠,能得到泰親王與太子另眼相看,既是受寵若驚,又是誠惶誠恐,惟恐空挂一個盟約卻談不上有何助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龍判官接口笑道,龍某雖隻是武林中人,但一向奉守朝廷法紀,擒天堡雖是江湖門派,卻也常常幫助官府維護一方安定,若是能為川東百姓多出一分力,實是心中所願。

     甯徊風與龍判官一唱一和,這番話可謂取巧至極,既不表明态度與何方結盟,又不開罪各方勢力。

    衆人心頭無不暗罵一聲老狐狸。

    小弦卻聽水柔清低低道了一聲甯滑風,肚内暗笑,強自忍住,目視水柔清,重重點了一下頭,面上卻仍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甯徊風繼續道:何況泰親王與太子一向對擒夭堡多有照顧,隻要泰親王與太子有何吩咐,擒天堡上下無有不從,事實上以往雖無結盟之約,卻已有結盟之實。

    而這若是簽上一紙合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卻不免會引起江湖上一番說辭說到這裡,見齊百川與關明月臉上色變,甯徊風微微一笑,拍拍手掌,二個黑衣人應聲走了進來,站在那口大箱子旁邊,靜待甯徊風号令。

     林青與蟲天師互望一眼,神色喜憂參半。

    聽甯徊風語意,結盟一事怕是要不了了之,但顯是另有下文。

    莫不是與将軍府已先結盟了?推想到鬼失驚未現身于此,或許便是與擒天堡已有了什麼合約回京複命了。

     甯徊風呵呵一笑:若是現在當場宣布擒天堡與何方結盟,隻怕過不了幾天便鬧得天下盡知。

    人言可畏,擒天堡擋得住千軍萬馬卻未必抵得了江湖流言,所以我與堡主商議之下,便分别給諸位送上一份禮物,待齊兄與關兄将禮物送回京師,親王與太子自然便知道了擒天堡的态度,卻沒有必要在此公布了。

    此間苦衷,尚請齊兄關兄原諒一二。

    他這一說大出衆人意料。

    齊百川與關明月心中忐忑,均猜想對方是否早已與擒天堡暗中來往,所以一件禮物便可推知擒天堡的心意,隻是表面上誰亦不願示弱,都是淡然處之,一副早就深知内情的樣子,同時抱拳道:但憑甯先生決斷。

     林青與蟲大師猜不出甯徊風心意,見齊百川與關明月不置可否,心中都泛起一絲不安。

    甯徊風送禮之舉大有可能是緩兵之計,表面上互不得罪,暗中卻與一方定下合盟,而聽他言語合情合理亦是無從指責。

    他們剛才已聽出箱中實是藏有一女子,不知甯徊風會做何安排,隻好靜觀其變,畢竟身為外人,不好橫加幹預。

    小弦與水柔清聽到這箱子中原來是送給齊、關二人的禮物,均是大為好奇,以擒天堡富甲一方的财力,這禮豈不非同小可,恨不得趕快打開箱子看看究竟。

     此箱分為三層,這第一層的禮物乃是送給妙手王的。

    甯徊風目視二個黑衣人,吩咐道,開箱! 二個黑衣人走前幾步,各出雙手,分按在箱子兩側,齊齊低喝一聲,往中間一擠。

    箱蓋應聲彈起,箱子上面約有二尺餘長的半截木闆随之而碎。

    他們開箱的手法與衆不同,那箱蓋分明已被釘死,卻不用斧鑿,全憑手上勁道互抵後産生一股向上的彈力将箱蓋頂開,憑威猛的掌力将箱子上半截木闆盡數震碎,而下面的木闆卻絲毫不受影響,顯示出頗為深厚的内力。

    最難得是那箱蓋平平飛起,不見絲毫傾斜,顯是二人手上的勁力不偏不倚正好抵消,可見配合熟練,心意相通。

     蟲大師見兩個黑衣人身手矯健,配合無間,心中微驚,口中卻淡然道:擒天堡藏龍卧虎,甯兄這兩個手下功夫可不弱啊。

    單是這二人手上的功夫怕就不在江湖普通二流好手之下,卻僅僅是擒天堡中不知名姓的随從,擒天堡的實力可見一斑。

    甯徊風笑道:雕蟲小技,讓兄台見笑了。

     木箱上半截一碎,露出裡面的物事。

    頓見一道紅光射了出來,照得廳中諸人眼前都是一花。

    定睛看時,卻是一株尺餘高的大珊瑚,紅光湛然。

    珊瑚被雕成假山之狀,十分精細,上可見亭台行廊,橋欄水瀑等。

    這麼大的整株珊瑚本就少見,再加上這份雕琢之功,價值着實不菲。

    假山中尚有一小山洞,洞中卻放了一顆足有雞蛋大小的玉色珠子。

    那珠子全身晶瑩,不見一絲瑕疵,反映着珊瑚的紅光,透出一股明澹清冽之氣,洞小珠大,也不知是如何放進去的。

    這寶珠的價值相較那珊瑚隻怕還要更勝一籌,最難得寶珠與珊瑚渾然一體,似是天然長就一般,這份大禮确可謂是無價之寶了。

     衆人看得目眩神迷。

    此等寶物縱是有心求購怕也難得,也不知甯徊風從何處弄來。

    小弦平日少見此等華貴之物,更是瞠目結舌。

     甯徊風對關明月輕聲笑道:此寶本叫剖腹藏珠,我卻嫌其隐含刀兵之氣,重起個風雅名字為珠胎暗結。

    煩請關兄帶給太子,以表我擒天堡對太子的一番誠意。

     關明月大喜,他素知太子最愛收藏各種名貴寶物,但即便是皇室内也少見這樣精緻的寶物,縱是與擒天堡合約不成,也可對太子有所交待,何況甯徊風既然故意起名叫珠胎暗結,其意怕亦是不言自明。

    齊百川心中不忿,忍不住喃喃低聲道:什麼珠胎暗結,我看是明珠暗投。

     水柔清見小弦嘴裡念念有詞,隻道他見這寶物驚得呆了,忘了與他賭氣,偏頭問道:你做什麼?小弦臉上一紅,卻不言語,原來他正在拼命記下這幾個成語,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蟲大師聽齊百川語意不善,有意相幫關明月,笑道:齊兄言重。

    江湖人都講究彩頭,送禮更要取個好名字,若要一意糾纏于這等枝節,豈不讓人看輕了?關明月聽林青一方幫自己說話,膽氣愈壯,冷冷道:江湖上一些不知名的小捕快也自封為什麼神捕,何況這等千年難遇的寶物。

    這話确是直諷齊百川的神捕之名了。

     齊百川大怒,但畢竟關明月成名已久,是京師大大有名的人物,而自己不過刑部一個捕頭,何況泰親王嚴令不得與太子人馬沖突,不能太過開罪,一腔怒火盡皆發在蟲大師身上,戟指喝道:你是何人?不敢報上名姓的藏頭露尾之輩,這等地方豈有你說話的餘地?他雖見蟲大師适才露了一手不俗武功,但心火上湧之下,再也顧不得許多。

     蟲大師眼中精光一閃,正要開言,甯徊風呵呵一笑:齊兄息怒。

    這位兄台不報名姓自是有其道理。

    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之人,我這禮物亦有他的一份。

    又轉臉對蟲大師道,仁兄莫怪齊兄,看在我的面上多擔待一二。

    齊百川實不敢當衆與甯徊風翻臉,隻得悻然作罷,他今日屢次為關明月所笑,一口惡氣實在咽不下,隻得恨恨瞪了關明月與蟲大師一眼。

     蟲大師一笑置之,心頭卻猜測甯徊風如何會準備好給自己的禮物?莫不是早就算定了自己要來此處?關明月卻是故意側開身子,對齊百川挑釁的目光視而不見。

    林青見齊百川與關明月勢成水火的樣子,心中暗驚,幾年不回京師,真不知京師各勢力已鬧成這個樣子。

     紮風見甯徊風幫着蟲大師說話,亦是坐不住:你們漢人偏偏就是這許多的講究,哪似我們藏人痛痛快快,是戰是和一言可決,這般婆婆媽媽豈不讓人笑話。

    小弦雖是看不慣紮風的霸道,這一言卻聽得暗暗點頭,不知為何,他總有一種直覺:甯徊風這般故弄玄虛,其後必是藏着什麼大陰謀。

     甯徊風大笑:紮風大師莫急,這下一個禮物卻是送與你的。

     一時齊百川與關明月亦無暇鬥氣,衆人不由重又望向那口箱子。

    剛才給關明月的禮物已是那般驚人,卻不知甯徊風會送給紮風什麼。

     甯徊風道:吐蕃與蜀地接壤,久聞吐蕃大國師蒙泊之名,一直無緣拜見。

    泰親王此次與擒天堡結盟之行專門請了大師前來,實是有其深意,是以我思考再三,将這本是給泰親王的禮物割愛與大師,尚請大師笑納,務要理解我擒天堡的一番苦心。

    林青雖是一直不言語,但心念澄明,察觀各人反應。

    他見甯徊風以一口箱子便将在座諸人的心神牢牢抓住,心頭對此人更增顧忌,相形之下,龍判官就全然如擺設一般。

     甯徊風對兩個黑衣人微一點頭示意,二人又如剛才一般運氣裂箱。

    大家目光望去,這次卻與剛才不同,箱裂後露出一道三尺餘高的彩色幕布,将箱内的物事圍住,不知其中是什麼。

     那彩色幕布上畫有神态各異、不知名目的鳥獸草木,與中原山水潑墨素描迥然不同,在二個黑衣人的掌風漾動之下,緩緩起伏,其上所繪的鳥獸栩栩如生,充滿了動感,更增添了一種神秘的異國風情。

     甯徊風對諸人惑然目光視若不見,從懷中取出一支小管,放于唇邊,撮唇一吹。

    一股尖銳的聲音蓦然響起,人人心中均是一跳。

    小弦更覺得心口猛然一震,那股四肢無力的感覺突又襲來,大驚之下張口欲叫,卻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蟲大師坐在他身邊,感覺有異,一把抓住他的手,将無上玄功輸人他體内,助他抵禦甯徊風的銳音。

    蟲大師心頭震撼:雖未見過甯徊風出手,但觀他制住小弦的手法,再加上現在的音攝之術,分明是一種非常厲害的邪派武功,以往江湖上隻聽說甯徊風病從口人,禍從手出,更多的是說其精于算計。

    但現在看來,此人的武功怕是大有來曆,隻恐未必在自己之下。

     随着甯徊風口中小管的聲響,那彩色幕布中發出一聲女子的嬌吟,其音慵懶,便似是才為甯徊風發出的銳聲喚醒了一般。

    在場諸人聽在耳中,心内俱是一蕩。

     一隻手臂忽從彩幕後伸出,五指成啄狀,昂然指天。

    那手臂光滑白哲,肌膚幾近于透明,上面的脈絡血管隐約可現;手臂本是靜若玉雕,但随着搭在臂上的輕紗翩然落下,如弱柳溺風、浮萍漾水,再加上輕動的手指,蓦然便有了一種流動感,如磁石般将各人眼光牢牢吸住,均不由在心中暗歎一聲:原來藕臂蔥指便是如此這般! 那手臂柔若無骨,做出各種姿态,若栖枝彩鳳傲翼,若萌情小鳥誘歡。

    初時手臂高舉,越落越低,最後軟弱無力地垂搭在彩幕上,隻餘二指在外,塗成粉紅色的指尖尚在不停顫抖,那種不堪重負的嬌怯更是令人血脈責張,恨不能上前為她輕捶按摩,以舒惜花之情。

    就連小弦這等不懂男女之事的孩子也看得心頭坪坪亂跳,熱血上痛,一雙眼睛再也離不開那幕布,猜想其後應是怎樣一個絕代佳人。

    一時廳上靜聞針落,惟有紮風的喉間發出咕咚一聲,卻是狠狠吞下了一口唾沫。

     甯徊風似是極懂人的心理,隔了良久,靜待那隻手指将諸人的好奇心挑至最大,這才重又将小管放于唇邊。

    尖銳之聲一起,那搭在幕上的手指一動,手臂再度揚起。

    指、掌、腕、肘、肩依次頗有韻律地晃動着,從彩幕後扶搖而起。

    裡面那女子本是睡卧,如今卻似緩緩坐起身來,手臂的盡頭終可見一頭如雲秀發,那發色卻呈金黃,柔軟而卷曲,與中原女子大不相同,披散在隐約半露的一段玉頸上,就若是披了一件羽衣。

    衆人已猜出箱中必是一異族女子,均是瞪大了眼睛欲睹芳容,但她偏偏還不露出頭來,隻見到一頭金發在彩幕端沿處如波浪般起伏不休,怎不令人心猿意馬。

     甯徊風哨音再急,如同與哨聲應和般,一張雪白的臉孔從彩幕後緩緩探出,衆人屏息細看,果是一個美豔無雙的異族女郎。

    小弦雖從小在滇境長大,見過不少苗瑤等異族女子,但這般金發碧眼,顴高鼻聳的異國女郎卻是平生第一次見到,一時瞪大雙眼目不轉睛地望着那張白得幾近透明的臉孔,按中原的審美标準實是看不出妍醜。

    隻是那肌膚白得耀眼,太不尋常,忍不住低聲對旁邊的水柔清笑道:比起她來你可真就像一塊黑炭頭了。

     水柔清大怒,其實她皮膚甚為白哲,隻是天生人種不同,自是不能與這異國女子相較,聽小弦如此說,雖明知他在故意惹自己生氣,卻也按捺不住,當場翻臉太現痕迹,便在桌下狠狠踩了小弦一腳。

    這一招卻是她家傳随風腿法中的踏梅尋芳,迅捷無比。

    别說小弦武功不高,便是一般江湖好手碎不及防下隻怕也閃躲不開,何況小弦視線被桌幾擋住,這一腳踩個正着。

     水柔清含忿一腳踩出,立時後悔,急忙收力。

    小弦雖學有武功,但如何敵得住四大家族的絕學,還好這一招重在以速度取勝,力量并不大,加上水柔清及時收力,不然隻怕小弦的躁骨也要被踩折了。

    水柔清本待聽得小弦一聲痛呼,心頭怦怦亂跳。

    若是平日打鬧也就罷了,在這等場合豈不讓敵人恥笑。

    卻不料小弦雖中一腳,口中卻無半分聲響,水柔清側目看去,卻見小弦滿面通紅,若說是強忍痛苦卻又不像,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對自己這一腳竟似渾若未覺。

    心中大奇,不由順着他的眼光看去。

     這一看卻将水柔清看了個面紅耳赤。

    原來那木箱中的異族女子已緩緩站起身來,身上卻隻罩了一層粉紅色輕紗,随着她的身子如水蛇般扭動不休,滑臂玉腿,蜂腰聳胸,玄虛處隐約可見,再加上嘴中輕舒嬌吟,眉目間旖旎風情,在場諸人全都是胸中劇震,啞然無聲。

    縱是水柔清不解男女之事,見此情形亦是羞得面上飛霞,慌忙垂下頭來。

    這才明白小弦何以對自己的一腳恍然不覺,心買更恨,又是重重一腳跺了下去。

     啊!小弦一聲大叫,将廳中衆人的目光全都引了過來。

    甯徊風目光有意無意地一瞥林青,再掃到小弦身上,哨音停了下來,笑道:這位大食國女子年方十八,自幼精擅舞藝,再經瑜枷高手調教,全身柔若無骨,實是少見的天姿絕色。

     林青雖是都一刹那間亦是神馳目迷,但立即默運玄功,緊守靈台。

    此刻見甯徊風面上雖亦如廳中諸人一般迷茫,眼中卻仍是一片清明之色,心頭暗凜:剛才甯徊風的哨音中分明暗含攝魂之術,此人武功涉獵旁雜
0.11242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