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店雙雄

關燈
詐了人家二十兩銀子便在擺闊麼?小弦這一驚非同小可,手指那小女孩:你心念電轉,猛然驚覺自己對費源說話時聽到的古怪笑聲分明就是這小女孩的聲音,但見到她似笑非笑、嬌悄可愛的神态,胸口又像是被重物所擊,不由一窒。

    饒是他平日口若懸河,才吐了一個字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年長的女子笑着伸指點點小女孩的頭:清兒你可把人家小孩子給吓壞了。

    清兒掩住嘴吃吃地笑,口中猶含混道: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怕什麼?我隻是看他胡亂請客卻不請我們,心中不忿罷了。

     小弦緩過一口氣來,結結巴巴地道:我都請好了。

    想不到竟然有機會請這美麗的小姑娘吃飯,一句話還沒說完,臉已漲紅了。

    清兒拍手大笑,對那年長的女子道:這可是他自己說的,容姐姐我們快搬過來大吃這小鬼一頓。

    又轉臉看着小弦,奇道:又不是花你自己的銀子,你臉紅什麼?小弦讪讪道:我我不是小鬼。

    他尚是第一次與清兒正面說話,偏偏說的又是讓自己心虛的事,一時紅暈滿臉,說不出一句話來。

     哦。

    清兒促狹地擠擠眼睛,你不是小鬼,今天你是小員外、小财神、小東道、小掌櫃、小老闆哈哈。

    一言未畢,已是手捧小腹,笑得直不起腰來。

    小弦沒好氣地瞪向那小女孩,卻見她彎腰低首間露出脖頸上挂着的一面小小金鎖,映在雪白的肌膚上,心中又是一跳,連忙移開目光。

     那被稱為容姐姐的女子擡眼望了一下負弓男子,臉上竟也有些微紅了,對清兒道:你看人家都不動聲色,就你像餓死鬼投胎一樣。

    負弓男子聞言微微一笑,起身往小弦的桌前走去:既然如此,便叨擾小兄弟了。

    清兒見狀,便拉着容姐姐與那戴笠男子一并去小弦那席,容姐姐紅着臉不依。

    戴笠男子卻是有心認識那負弓男子,亦不勸阻。

    容姐姐終于抵不住清兒的軟纏硬磨,盈盈站起身來,就待往小弦這邊走來。

     西首桌上那番僧一直呆呆望着那容姐姐,見此情景甚為惱恨,冷哼一聲,對小弦道:你這小娃娃就不請我們了麼?小弦如何見過這等場面,不知用何話推辭,隻得回應道:這位大師要是有意,我也一并請了便是。

    心道這下可好,估計這二十兩銀子全數花光不說,還要等日哭鬼回來應急了。

     那番僧哈哈大笑,不顧同桌那青衫人的眼色,大剌剌地站起身,同桌那兩兄弟模樣的人低聲調笑道:和這等标緻的小妞同席,大師豔福不淺呀聲音雖低,但在場幾人卻都聽在耳中。

    番僧嘿嘿笑道:這不算什麼。

    想那駱清幽何等孤傲,若是有日能與她同席,方才真是豔福齊天呢。

     負弓男子聽得這話,濃眉一挑,煞氣乍現,看得小弦心頭莫名驚懼。

    負弓男子頭亦不回,隻是緩緩道:駱清幽的名字你也配叫麼?那番僧大怒,卻又懼怕那負弓男子的凜傲氣勢,一指夥計:連一個酒樓的夥計都可以叫,我憑什麼不能叫?這句話的語氣雖是不忿,語意中卻示弱了。

    那夥計見負弓男子的目光射來,急得大叫:不關小的事,我隻不過是說駱姑娘在小店中寫過這副對子。

     負弓男子顯是才經過酒樓邊,不知諸人剛才說到駱清幽的事情,聞言望向那副對聯,輕輕念着:傲雪難陪,履劍千江水。

    欺霜無伴,撫鞍萬屏山。

    似呆住了一般,聲音漸漸轉低,終長歎一聲:傲雪難陪!傲雪難陪!若非如此,又能如何呢?衆人聽他語氣,似是與駱清幽有什麼關系,心頭均是泛起一絲疑惑。

    那番僧雖是酒酣耳熱,卻也知道這負弓男子并不好惹,借機下台:算了,我也吃飽了,下次再讓這小兄弟請我吧。

     那個名喚桃花的女子見大家都對駱清幽視若神明,心頭醋意大起,冷笑道:駱清幽也沒什麼了不起,若是早嫁了人,也不會引得天下這許多男子對他念念不忘了。

    負弓男子蓦然轉過身來,冷冷看了她一眼,臉色鐵青:千葉門主葛雙雙自是不同,嫁了又嫁,不然隻怕就再沒有男子能記住她了。

     千葉門掌門繁星點點葛雙雙先後嫁了五個丈夫,一個比一個位高權重,最後一個嫁的是當今丞相劉遠的二公子,在江湖上傳為笑柄。

    負弓男子這番話說得陰損,以他的行事,若不是怒到極點,斷不會出此不恭言語,隻是駱清幽實是他十分在意的人,決不容人當衆辱她。

     桃花大怒,小眼圓睜、柳眉倒豎,臉上的粉也簌簌落下不少,手按腰間道:你算什麼東西,竟敢辱我千葉門主。

    看她架勢,隻要一言不合,千葉門名震江湖的暗器就将盡數射出。

    那同桌為首的青衫人按扯桃花的衣袖,似是勸她不要生事。

     負弓男子卻不看桃花,而是望向那青衫人領間繡的一朵花:原來是洪修羅的人,怪不得區區千葉門亦敢如此嚣張。

    洪修羅乃是京師三大掌門中的關睢掌門,關拜刑部總管。

    旁觀衆人聽他提及洪修羅的名字,心頭更是疑惑。

    青衫人一驚:你是誰?負弓男子微微一笑,卻不回答他的問題:這位兄台且放心,這隻是我與千葉門的恩怨,必會給你留點面子。

    在場幾人先見他與桃花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中堂的那兩個商賈已悄悄往門口走去。

    此刻又聽他這般說,還隻道他不想生事,剛剛送了口氣。

    卻見負弓男子看向桃花,冷冷一笑:我已辱了你家掌門,你又能如何呢? 桃花雖是有些懼怕此人,但言語說到此處已是箭在弦上。

    隻聽她大叫一聲,雙手揚起,數十道黑光由袖中射出,直向對方的全身襲去。

    幾人相距如此之近,這數十道暗器乍然發出極難躲避,就算負弓男子能盡數格擋避開,但磕飛的暗器也極易誤傷他人。

     刹那間戴笠的那個男子踏前半步,他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清兒與那容姐姐的安危,隻是将小弦、那夥計及兩個商賈護在身後。

    在如此緊要的關頭,負弓男子也不禁贊了一聲:好。

    但卻不是贊歎桃花的暗器功夫,而是贊那戴笠男子設想周到。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那負弓男子手腕輕動,一把抓起酒桌上的筷筒,力透指間,數十支筷子疾若流星般從筷筒中飛出,一一撞在桃花所發出的黑光上。

    那數十道黑光飛至半途,便盡數被筷子撞回,反射向桃花。

    衆人眼前一花,隻聽到笃笃笃數十聲響動。

    那些木筷全都釘在桃花桌前,圍成一個半圓,每個筷子上都釘着一枚黑色的鐵蒺藜。

     那些鐵蒺藜打造奇特,每個中間都有一道小槽,看來是用以加熬毒物的。

    是以鐵蒺藜盡數陷入桌面中,木筷亦勾卡在鐵蒺藜的槽間而不落下,乍看起來便似是以木質之筷穿過了鐵質蒺藜一般。

     桃花大驚,出道十年來,他從未見過有人如此不避不擋硬碰硬地破了自己的暗器,才要再出手,腰間一麻,卻是被另一隻木筷打在腰間穴道上。

    那番僧一聲怒吼,卻被青衫人一把拉住,青衫人對負弓男子一拱手:多謝閣下手下留情,後會有期。

    他眼力最為高明,見對方反震回來的暗器釘得如此整齊,顯是留有餘力未發,那戴笠男子不知是友是敵,但也絕非庸手,真要動起手來己方敗面居多,何況他已隐隐猜出負弓男子的身份。

    負弓男子若無其事地一笑:兄台慢走,可别忘了結賬。

    回京後,代我問洪總管好。

     青衫人一拱手,隻待留下幾句場面話:在下負弓男子打斷他的話:你不用與我報名換姓,我不想與洪修羅的人打交道。

    青衫人被他迫得縛手縛腳,卻不敢發作,恨恨望了負弓男子一眼,結了帳,帶着番僧與那二兄弟,扶着桃花走出三香閣。

     小弦看得目眩神迷,大張着嘴半天才回過神來:大、大俠出手不凡,小弟敬你一杯。

    負弓男子轉過頭來一笑,面上卻再無适才殺氣:今天讓小兄弟請客,也算有緣。

    怎麼,就你一個人麼? 小弦見他适才大發神威,有心結識,又聽他承自己的情,大為高興,心想若說有日哭鬼帶着自己,這請客的
0.08347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