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店雙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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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桃花妹子了,作狀不依,笑罵道:好個番秃,把人家比做開店的老闆娘,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番僧嘿嘿一笑:我的腿打是打不斷的,不若讓你來咬一口吧。

    他的聲音嘶啞,語意更是粗鄙不堪,聽得小弦直皺眉頭。

     東首那戴着箬笠一直沉默不語的男子蓦然轉過身來,冷然道:有女眷在旁,請大師言語自重些。

    小弦見他年紀不過三十餘歲,劍眉飄然入鬓,雙目迥然若星,一張國字臉不怒自威,心中暗贊了一聲,轉過臉去不敢再看。

    那番僧想是一向放肆慣了,聽到那男子如此說,大怒起身,卻被同座那青衫人一把拉住,悻悻坐回原位,口中猶是唠叨不已。

     夥計生怕客人起争端,連忙對着番僧呵呵一笑:客官說笑了,本店盧掌櫃乃是六十老翁,老闆娘亦是年過半百,哪會是什麼美人。

    小女孩恨恨瞪一眼那番僧,向夥計輕聲問道:那這個美人留香卻是因何而來?夥計手指堂中,臉上現出一種奇異的神态,聲音似也溫柔了許多:姑娘請看這幅對聯 小弦一踏進酒樓便看到大堂正中所挂的那副對聯,但當時餓得頭昏眼花,卻也沒有在意。

    此刻聽那夥計如此鄭重其事,方擡眼細看,隻見得那右聯上寫道:傲雪難陪,履劍千江水。

    左聯上寫的是:欺霜無伴,撫鞍萬屏山。

     小弦不甚懂書法的好壞,但這短短幾字看在眼中,一股豪情和着酒意直沖上來,忍不住叫了聲:好。

    那小女孩存心找茬般輕笑一聲,仰首故意不看他:我可看不出來有什麼好,卻也不像有的人不懂裝懂,隻能叫好卻說不出什麼道理。

     小弦臉上一紅。

    其實他如何說得出道理,但又不肯在這小女孩面前服輸,隻好搜腸刮肚将自己所學的《鑄兵神錄》與《天命寶典》默想一遍,腦中靈光一現,眼望那夥計,看也不看那小女孩:此聯于簡樸清淡中透出一種冷寂倔強之氣,惟有心人方明其中神韻,如何解釋得出?我這一聲好已是多餘了。

    這番話取巧至極,說了等于未說,言下之意反譏那小女孩并非有心人,給她解釋也是白搭。

     那小女孩正待反駁,那夥計卻對小弦一挑拇指,不倫不類地送上高帽:這位小爺好眼力,本城的大才子郭秀才看了這幅對聯良久,亦是隻說了一個好字,當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小弦此刻但覺天下夥計中最可愛的便是這位了,笑吟吟地斜望那小女孩一眼,一幅大占上風不與她計較的樣子,氣得那女孩小嘴都鼓了起來。

     東首那年長的俏麗女子緩緩開口道:我早注意到這幅對聯豪氣幹雲、氣勢磅礴,但其中卻又似有種知己難求的意味,而且筆法秀麗,勾折間略有怅意,莫非果是女子所書?她與那小女孩同是江南口音,但聲線卻清爽利落,語句間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這位姑娘也是好眼力啊!夥計另一隻手的拇指亦挑了起來,寫這幅對聯的女子乃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三年前她來涪陵一遊,正好住在本店。

    盧掌櫃素聞她文冠天下、藝名遠播,便向她乞字。

    那女子臨窗遠眺片時,便寫下了這幅對聯,令小店增輝不少。

     藝名遠播?那被番僧稱為桃花的女子酸溜溜道,原來是個風塵女子。

    夥計急得搖手:這位大姐可莫要亂說,我說的這位女子可不是風塵女子,而是京師中被人稱為繡鞭绮陌,雨過明霞,細酌清泉,自語幽徑的駱清幽駱小姐。

     衆人恍然大悟京師三長門之一的蒹葭門主駱清幽武勝須眉,曾做過武舉的主考;文驚四海,所作詞句常被江湖藝人傳誦,是所有詩曲藝人最崇尚的人物;其箫藝猶佳,與八方名動中的琴瑟王水秀并稱為京師琴箫雙姝。

    據說駱清幽弄箫時全京城車馬暫停、小兒不鳴,雖是有所誇張,但亦說明了其箫韻的魔力。

    更難得的是,她一向潔身自好,當朝皇帝幾次請她出任宮中禦師都被她婉言相拒,多少名門權貴欲見一面而不得。

    如今怕是已年近三十,卻一直待字閨中,能将其收為私寵怕是天下所有男人的最大心願。

    聽到這個名字,遙想麗人臨窗望景,以劍履江、撫山為鞍、不讓須眉的豪士氣概;更有以傲雪清霜自比,卻又隐歎身無知己的惆怅。

    一時諸人俱都心懷激蕩,默然無語。

     小弦亦聽過駱清幽的名字,卻未料到她在這幹江湖人眼中有這等魅力,就連那目中無人的番僧亦是啞口無言,一時心中對駱清幽的崇敬之情無以複加,不由歎了口氣: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那《天命寶典》傳承于老莊之學,這一句乃是出于《老子》,歎那駱清幽能以一個女子身份令天下男兒側目。

     與那兩個女子同座、戴着箬笠的男子詫然望來,似是奇怪小弦這麼一個垂髫童子何能說出這段話。

     正值氣氛微妙之際,卻聽得門邊忽地傳來一聲極為怪異的弦音,聲若龍吟,直入衆人耳中,良久不息。

    一個人輕輕咦了一聲,蓦然駐足于店外,然後一挑門簾,踏入三香閣中。

     那弦音令小弦的心蓦然一震,就似有針尖在心口紮了一下,幾乎讓他驚跳而起。

    擡頭看時,卻見一個高大的黑影突然出現在門口,腦中突地一窒,隻覺得這黑影似是擋住了透入室中的陽光,一種詭異的感覺于心中盤繞不定。

     在座諸人全都感覺到一股威懾力,齊齊擡目看去隻見一個男子負手立在門口。

    他年齡不過三十出頭,身材高大,一身黑衣遮不住一種飽滿的力量,一個狹長藍布包袱負在背上,高過頭頂,令人猜不透裡面是什麼兵刃。

    一張瘦削微黑的面上最惹眼的便是那條放肆的濃眉,銳針般的亮目炯炯望着衆人,配合着英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自是十分英俊潇灑。

    最令人一見難忘的還是那份萬事不萦于壞的從容氣度,全身上下充盈着一份澎然的自信。

    每個人都覺得他雪亮的眼光正看向自己,除了那個戴着箬笠的男子,其餘人都不由轉過臉去,以避開這奇異的目光。

     那男子與戴笠男子的目光一碰,微現詫容,對夥計淡淡道:打一斤酒來。

    夥計方從驚愕中清醒,這人出現得如此突兀,卻令人覺得理所當然,相貌如此英俊,卻令人覺得不可親近,怕是大有來頭,當即連聲答應着,一路小跑轉去内房将酒端上來。

     那男子擎起酒杯,對諸人微一示意,眼光卻似一直鎖定在那戴笠男子的身上:路過此地,忽現異聲,便進來打擾一下。

    這一句招呼與其說是解釋,但不若說是自語,衆人這才看清他背後所負的長形兵刃原是一把弓。

    但見他氣勢懾人,卻也不敢怠慢,紛紛舉杯還禮。

    戴笠男子微微一怔,喝下杯中酒後又複低下頭去,讓寬大的箬笠隔住二人對視的目光,似是若有所思。

     小弦見諸人都在舉杯,卻說什麼也不敢再嘗這火燒一般的酒,耳邊那聲弦音又在顫動不休,心驚肉跳之餘,勉強笑道:我年幼體弱、酒足飯飽,這一杯酒不用喝了吧!負弓男子看到小弦被幾大桌菜團團圍在中間,不禁微微一笑:小兄弟随便好了。

    小弦見到負弓男子這一笑就若開雲破霧,原本略帶漠然的神情頓化烏有,一時大起好感。

    心中一橫,複端起酒杯:一見大俠的磊落風範,小弟的酒量便大了數倍。

    說完閉着眼将這杯酒倒入肚中。

    他這話卻也不是虛言,本來酒量就是全無,如今強行灌入一大杯,可不正是大了數倍。

    負弓男子見這小孩子說話有趣,不禁大笑起來,重又斟了一杯酒,陪小弦同飲了。

     小弦見他毫無一點架子,心頭大喜,豪氣頓生,喚過夥計,一指那人桌前酒壺:一并算在我帳上。

    又對那人招呼道,我這許多酒菜反正也吃不完,不若請大俠同吃。

    一般行走江湖之人各有顧忌,怎會輕易請人同席。

    他卻絲毫不懂避諱,見那負弓男子相貌英武、氣度豪邁,有心結識,心想反正今天是請日哭鬼吃飯,多請一個兩個亦無分别。

     負弓男子微怔,正待答話,卻聽那小女孩笑道:才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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