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死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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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為死去的親人複仇,也禁不住小拳緊握,恨不得與他并肩一起殺光惡人。

     敵人似是早有準備,我一跳下來便各執兵刃将我團團圍住,卻被那人止住。

    他面白無須,看起來就像一個中年文士,隻是脖頸間有一大塊青赤色的疤痕,十分好認。

    他先對我客氣幾句,報上名号叫做高子明,乃是飛雲寨新來的二當家。

    嘿嘿,高子明日哭鬼凄然一聲長歎,又重複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道這些年來,我四處找你,若是老天可憐能讓我見到你,定要将你碎屍萬段,再一口口吃盡你的肉,喝盡你的血,方能解我心頭大恨再緩緩對小弦道,你要牢牢記下他的名字與脖間的那個疤痕,若有日能将他的下落告訴我,便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造恩人。

     小弦聽日哭鬼說得如此怨毒,隐覺不安。

    他既然說還沒找到這個高子明,想必那日不能盡殲敵人,卻不知是否救出了兒子,勉強安慰道:惡有惡報,他定然早就死了。

    日哭鬼冷冷道:他就算死了,我也要把他挫骨揚灰,再吃到肚子裡去 小弦悚然無語,眼看日哭鬼怨深若此,隻怕他那兒子最終亦兇多吉少。

     日哭鬼沉默許久,似是在回憶那日情景,過了好一會方重新開口:那高子明看似對我毫無敵意,對我一臉肅容道,我等久聞急風劍客大名,拜見無門,這才将尊夫人與令公子請來盤桓數日。

    卻不料見到夫人的花容月貌,幾個手下按捺不住,私下侵犯,高某對屬下管教不嚴,以緻釀成慘禍,實是萬分抱歉。

    他表面上惺惺作态,暗地裡卻是笑裡藏刀,右手一直扣在我兒子的頭上。

    我給他這一說想到了妻子的慘狀,勾起了滿腹的怨氣,若不是見愛子身陷敵手,定要拔劍沖上去與他鬥個你死我活。

    卻聽他繼續道,我們都知道齊兄武功高強,心中實是惴惴不安,不知如何可以化解這段恩怨。

    那幾個手下已被我按山規處置了,隻盼齊兄大人大量,若能答應我以後袖手不理,這便将令公子交還與你。

    我自不會放過他們,但聽他如此說,再看到我那孩兒被毒打得幾乎認不出來的臉孔,心想倒不妨權且從他之言,先救下孩兒,再圖報仇。

    于是便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他的條件 小弦心中起疑,見那高子明的手段十分了得,對日哭鬼先勞其力再衰其志,如何能輕易将兒子交還與他,其中隻怕有詐。

     日哭鬼續道:見我一點頭,高子明便将孩兒擲了過來,我怕摔傷了孩子,連忙接住。

    才一入手,便立知不對,我那孩兒不過十歲,如何會有這麼沉重。

    才想到這裡,一把短刀已刺入了我的小腹中,其餘強盜亦是約好了一般一聲大喊,各舉刀槍向我殺來 小弦雖料到其中有詐,但事起突然,仍是不由發出了一聲驚叫。

     這都是那高子明定下的奸計。

    讓一個侏儒帶着一張人皮面具,裝做我孩兒的模樣,竟然瞞過了我的眼睛,出其不意地偷襲成功日哭鬼聲音平靜得可怕,幸好我雖是一路勞累,又中了一刀,但武功與應變尚在,一把抓住那假扮我孩兒的侏儒,以他做盾牌擋向那諸多襲來的兵器。

    那個高子明持扇當先撲來,口中還對手下大叫道,不要讓他走了,不然我們日後全都得死在他劍下可恨那幫畜生受他教唆,竟然不顧同伴死活,死命朝我殺來。

    我一見此情形,心知我那孩兒多半亦是兇多吉少,報仇之念一起,身體裡又生出一股勁道,強忍痛楚殺出一條血路,沖出山莊,落荒而逃。

    高子明領着那幫畜生緊追不舍,我邊跑邊戰,可小腹傷重,血流過多,終是越跑越慢,眼見就要給他們追上,逼入絕路。

     我知難逃此劫,心中一橫,索性返身重又殺入敵群中,拼得一個便算是一個,敵人料不到我受了重傷還敢回身反擊,被我殺了幾個,但他們人多勢衆,将我圍在中間,我又受了幾處傷,眼見就要死于亂刀之下日哭鬼微歎一聲,又怔了半晌,歎道:若是我那時就死了,能與妻兒相會于陰曹地府,或許也是一件好事吧。

     小弦聽得膽戰心驚,眼下雖見日哭鬼好端端地仍在這裡,當日定是有驚無險,但一顆心仍是止不住怦怦亂跳,為他生死未蔔的命運揪心。

     日哭鬼咳了幾聲: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恰有一個漢子路過此地,便出頭喝止敵人。

    那高子明等人兇殘成性,又是殺紅了眼,如何肯罷手,當下連來人一并圍住。

    可不想那位漢子武功極高,不過幾個照面,便将數十個敵人的兵刃盡數打落在地,卻沒有傷到一人那高子明亦是見過些世面,知道來人不能力敵,便質問對方為何多管閑事。

    那漢子也不用強,隻淡淡問起争鬥的緣由。

    高子明便信口開河編排了我許多不是,我雖想分辯,但傷口疼痛,更是心傷難忍,又氣又急之下,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漢子見我神态有些蹊跷,便對高子明道,我最見不得恃強淩弱之事,且不論誰錯誰對,你們幾十人個追殺他一個,我便心中不平。

    今日之事就此罷手。

    我尚有些急事要辦,過幾日再來此地,詳察這件事的是非。

    那高子明亦連連點頭稱是,可我見他眼中光芒閃動,心想若是此人一走,隻怕我當場就會被亂刃分屍,欲要開口,卻被那漢子一擺手止住,你不必多言,此事我遲早會查個水落石出,若你受了冤枉,我自會還你一個公道,但若你真是怙惡不悛之徒,我亦不會輕饒。

    他的樣貌也不怎麼高大,可這幾句話說出來,卻帶着一股凜然正氣,震懾住了衆人。

    有個喽羅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卻被他聽在耳中,哈哈一笑,我不是什麼武林盟主,但我就是要管天下不平之事。

    你們若是不服,盡管到五味崖找我。

    言罷給我服了一顆丹藥,就此飄然而去。

    那幫畜生聽到了五味崖之名,皆是臉有懼色,再也不敢為難我,唿哨一聲,一哄而散,那高子明自此以後亦是不知所蹤 小弦聽到這裡,想那漢子寥寥數語便将這群兇殘的敵人吓得四處逃蹿,對他的凜然氣度大是欽服,問道:他是什麼人?日哭鬼歎道:除了五味崖的蟲大師,還能有誰有如此威勢。

     原來,他就是蟲大師!小弦一聽日哭鬼如此說,立時便想到父親曾對自己說過:江湖上有一個奇人,乃是号稱白道第一殺手的蟲大師,專管天下不平之事,更是将朝中貪官的名字懸刻在五味崖上,以一月為期殺之,從不虛發,乃是天下所有貪官的大克星。

    想不到竟然在此聽到了他的名字,霎時隻覺得血氣翻騰,豪氣勃發,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心中隻想自己以後便要做這樣的大豪傑、大英雄,方才不枉這一生 隔了良久,小弦心氣略平,才繼續問道:你可救出你兒子了嗎? 日哭鬼低聲道:我匆匆包紮了一下傷口,立時又趕回那财主的山莊中。

    飛雲寨的匪徒畏懼蟲大師,全都走得一個不剩,隻有那财主一家來不及逃跑,被我堵個正着。

    一問之下,方知我那孩兒說到此處,日哭鬼頓了一頓,在暗夜裡他強抑的、略帶哽咽的聲音更顯蒼涼,我終見到了我那孩兒,你道那個侏儒的面具如何會那般惟妙惟肖,這幫天殺的畜生為了對付我,竟然将我那十歲的孩兒活生生剝了皮,制成人皮面具 小弦聽到這等慘絕人寰之事,心頭大震,呆呆張着嘴巴。

    初見日哭鬼時隻覺得他兇惡無比,何曾想到他竟有如此凄慘無比的遭遇,心頭泛起酸楚,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中湧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聽得日哭鬼的聲音漸轉凄厲,嘶聲對小弦喊道:枉我苦學武功,立志行俠仗義,卻不能保護自己的妻兒。

    你說、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報仇? 小弦反手抹一把淚,怔怔點頭:蟲大師定會幫你報仇的。

    日哭鬼卻形似入魔,恨聲道:就算有蟲大師幫我殺光了敵人又有何用,我的妻兒亦不能複活。

    何況我也不需假手他人給我複仇。

    他突然哈哈獰笑起來,冰冷的聲調裡夾雜着一絲哭音:你且猜我是如何報仇的? 小弦聽到日哭鬼邪惡的笑聲,隐隐料到什麼,隻覺脊背一陣發冷。

     果然聽日哭鬼笑了數聲後惡狠狠地道:我便将那财主一家殺個幹淨,将他兒子亦是剝皮抽筋,一口口吃下肚去哈哈哈哈,他忽又大笑起來,一字一句道,你哭了,你哭了,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小弦此時方覺自己早是淚流滿面,大驚之下跳起身來往房外跑去,卻忘了解手時褲子尚未提起,腳下一絆,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再覺得背心一緊,已被日哭鬼一把提起,驚悸之下隻看到一雙銅鈴大的眼睛似是要噴出火來,在黑暗中眨也不眨地瞪着自己,一時呆住,連動亦不敢再動一下。

     你輸了!日哭鬼口中猶是喃喃念叨,你終于哭了!小弦見到日哭鬼一張苦臉上皺紋橫生,便如突然老了數十歲,念及他妻兒慘死,更加上心中又驚又怕,明知不應該卻仍是止不住淚如泉湧,顫聲道:你莫要吃了我,不然我爹爹亦會很傷心的 日哭鬼微微一震,盯着小弦看了半晌,眼中魔意漸消,亦掉下淚來,雙手收緊,将小弦緊緊抱在懷裡:乖娃娃莫怕,我不吃你便是了。

     小弦被日哭鬼緊緊抱在懷裡,動也不能動一下。

    聽得他說不吃自己,心頭略寬,更是百念叢生,想到若是父親在此,斷不會容他這般對待自己,淚水更是抑止不住,将日哭鬼的胸前打濕了一大片 今日受了不少驚吓,他一個小孩子如何撐得住,又困又乏之下,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終于就這般在日哭鬼的懷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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