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死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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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惡揚善,何曾想幾十年的歲月匆匆而過,卻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不由一聲長歎,勾起了唏噓往事。

     小弦先聽了日哭鬼先自承有食己之心,再被他一雙枯瘦的手摸在頭頂,止不住害怕起來,卻又不敢強行掙開,隻好用言語分他的心:叔叔你可有孩子麼? 小弦話音才落,已覺得抓在頭頂上的大手一緊。

    這一驚非同小可,急中生智大叫一聲:我要解手!掙開日哭鬼的手下床去,這一蹲便似釘在夜壺上般,良久也不起身。

    日哭鬼卻也不阻攔:你莫要着涼了,你不是要聽我說故事嗎?到床上來我便給你講一個故事。

     小弦蹲坐在夜壺上,隔了日哭鬼幾步,心中稍安,黑暗中隻見日哭鬼一雙眸子閃着暗光,雖是覺得有些冷,卻如何敢回到床上,強自嬉皮笑臉道:我有點便秘,就在這裡聽故事好了。

     日哭鬼也不勉強,隻是悠悠一歎:從前有一個小孩子,便似你現在這麼大,亦是一般的聰明可愛。

    雖有些調皮,到處惹禍,可他的父母仍是十分疼愛他,天天給他講故事,陪他玩,逗他開心小弦猶有些心魂不定,也不敢打岔。

     那孩子的母親溫柔美麗,娴淑良慧,更是心靈手巧,女紅針線當地聞名,幾塊布料過不多時就能做出一件合體的衣衫。

    她亦從不去外間招搖,勤儉持家,将屋裡布置得井井有條,又用紙紮了許多的小人小馬和好玩的物事,與夫君一同陪着愛子玩耍,日子雖是清貧,倒也其樂融融;那孩子的父親則是一個劍客,武功高強,嫉惡如仇,更是樂善好施,劫富濟貧,雖在江湖上沒有什麼名望,卻因此惹了不少仇家,但在當地亦極有口碑,十分得人敬重。

    他愛極了他的寶貝兒子,雖有一身好武功,在家中倒總是被兒子騎在身上。

    他那孩兒亦十分聰明伶俐,不過三四歲時便對所見之事過目不忘 聽日哭鬼說到此,小弦心裡一搐。

    不知何故,他初記事便仿是已六七歲,那以後如何與父親相依為命、如何修習《鑄兵神錄》皆是記得清清楚楚,惟有這之前的記憶卻是一片空白,每每聽别人說起孩提時的稚趣童真,料想自己必也是可愛至極,但回家一問,父親卻隻是長歎一聲,避而不談,似是别有隐情。

    這疑問從小便一直藏于心底,此刻卻被日哭鬼的故事勾起,心想日後有機會定要好好問問父親是怎麼回事。

    知道多想也無益,當下放下心事,凝神細聽日哭鬼的講述。

     日哭鬼似是說得高興,呵呵笑了數聲:那劍客常常行走于江湖,每次回來總給妻兒帶一大包好吃好玩的,一家三口過着幸福的生活 小弦漸漸聽得入神,想到父親每次去城中亦是給自己帶回許多好東西,大生同感;又想起自己從未見過面的母親,對那個孩子更生羨慕。

     日哭鬼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那一年這孩子方才十歲,劍客應朋友之約要去江南做一件事,離家的時間頗久,自然是特别想念親人。

    他在江南買了許多東西,興沖沖地趕了回來,滿以為可迎到嬌妻幼子,共享天倫。

    誰知誰知在他不在家的時候,他的仇家竟然擄走了他的妻兒,将屋子放了一把大火燒得精光,隻留下一片斷壁殘瓦他長歎了一口氣,那劍客的仇家是當地的一個财主,平時魚肉百姓,被劍客教訓了幾次,便懷恨在心。

    趁着劍客有事外出,用重金勾結招攬了當地飛雲寨中的一批匪幫,欲要一洩舊恨。

    那幫山匪亦與劍客有些過節,自是一拍即合。

    但他們雖是人多,卻素聞那劍客武功高強,仍怕敵不過他,便使出這般卑鄙的手段,搶走了他的妻兒,還在牆上釘了一張紙條,留話讓劍客十日内去飛雲寨中受死。

    他們自是設下了埋伏,仗着有人質在手,不怕那劍客不赴約 小弦聽到此處,忍不住雙拳緊握,大聲道:爹爹說盜亦有道,可這幫飛雲寨的山匪卻不顧江湖規矩,如此卑鄙下流,真是讓人看不起。

     江湖規矩!日哭鬼冷笑,經了這麼多年,我早就看透了。

    任你平日如何自命俠義,一旦到得生死關頭,哪還顧得什麼江湖規矩,隻要能保得性命,什麼下三濫的手段亦可以使出來,便是親生父母也可以當做擋箭牌 小弦從小就被父親灌輸了許多俠義之道,聽日哭鬼如此說,心中自是大大不以為然。

    但黑暗見不到他的形貌,隻聽得他的聲音便若蛇嘶狼嗥般喑啞,似泣似怨,不敢多言争執,默然不語。

     日哭鬼長籲了一口氣,繼續道:那劍客一見敵人留下的紙條,不敢怠慢,快馬加鞭一路馬不停蹄趕到數十裡外的飛雲寨中小弦插言道:這可不對,若是他趕路趕得疲憊不堪,如何能對付得了敵人設好的埋伏?何況房子都燒毀了,牆上的紙條定是等火滅後才釘上去的,分明就是故意安排好了圈套。

     你小小年紀,卻能看出這些疑點,已是大不簡單。

    日哭鬼歎道,那劍客又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但他曉得那幫山匪心狠手辣,妻兒多在他們手中一刻便多一分危險,雖然明知自己這般貿然前去,或許救不出妻兒,還枉自送上一條性命,但關心則亂,如何還能冷靜下來從長計議? 小弦不語,想到父親找不到自己亦定是非常着急,現在也不知怎麼樣了,一念至此,心情不免沉重起來。

     日哭鬼續道:那劍客趕到飛雲寨,略微休整一下,喘息稍定,便獨自一人仗劍闖了進去。

    滿以為對方會嚴陣以待,不料偌大的山寨卻靜悄悄沒有一個人影。

    他四處搜尋,果然、果然在後山的一間小屋中找到了自己的妻子說到這裡,他又是長歎了一聲。

     小弦聽劍客找到了他的妻子,本欲拍手叫好,卻直覺氣氛不對,怯怯地問:她已遇害了麼? 你也猜出來了日哭鬼忽止住聲音,似是梗住了一般,良久方才緩緩道,她死得很慘,全身衣衫都撕碎了。

    那幫混蛋不但***了她,還折斷了她的四肢,割去了她的舌頭,身上更滿是傷痕旁邊又有一張紙條,讓劍客去那地主家領回自己的兒子。

     小弦聽到如此慘況,目瞪口呆,喃喃道:這幫強盜真不是人,他們與那劍客又沒有什麼天大的仇怨,為何要如此趕盡殺絕? 日哭鬼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卻是一種強抑後的平靜:不錯,本來也就是一時鬥氣,亦犯不上如此不留餘地。

    他的聲音突然轉高,幾乎是吼了起來,可江湖上就是如此,若不能将敵人斬草除根、趕盡殺絕,下一次就會輪到自己。

    要想在江湖上活下去,就要心狠手辣,不能有半點婦人之仁,什麼江湖規矩,什麼仁義道德,統統都是***狗屁! 小弦見日哭鬼聲嘶力竭,聽得膽戰心驚,雖覺得道理上不應如此,卻也無法辯駁。

    隐隐覺得那個劍客定定與日哭鬼大有關系,卻也不知該如何勸解,隻好問道:那他兒子呢,有沒有救出來? 日哭鬼漸漸恢複常态:那劍客見到妻子的屍體,傷心至極,幾乎當場崩潰。

    但心念愛子,也不願草草掩埋妻子,隻得将妻子的屍體用衣服裹住負在身上,再沿着原路返回,直奔那地主的山莊。

    他明明知道敵人如此做就是要令他戰志全喪,消耗他的體力,可那個時候,滿心都是複仇的怒火,什麼也顧不得了。

    就算死,也要多殺幾個敵人。

     來到山莊中,天色已黑。

    劍客雖遭劇變,但經得這一路上的奔波,亦漸漸冷靜下來,心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應伺機先救出兒子。

    當下先将妻子的屍體藏在一個隐秘的地方,偷偷翻牆潛入莊中。

    他武功高強,小心避過莊丁耳目,也無人發現。

    隻見得莊中大堂燈火通明,數十人在廳中猜拳行令、喝酒作樂,那幫山匪與那地主都在其中,旁邊便縛着他兒子,臉上也是青一道、紫一道盡是累累傷痕。

    劍客藏在屋頂上,一見之下心中大恸,可他雖是急欲複仇,但也不敢貿然造次,怕驚動敵人徒然害了孩兒的性命,尋思用什麼方法才可安然救出愛子 小弦皺眉道:敵人定是早知道他回來了,所以才讓他去飛雲寨空跑了一個來回消耗體力,怎麼還能從容喝酒行樂,恐怕其中有詐。

     日哭鬼恨聲道:飛雲寨中都是一幫遊手好閑的無賴,沒有什麼高手,若不是用計,如何敢輕易招惹我。

    講到此處突然一愣,自知失言。

    原來他想到昔日慘況,一時激動之下,忘了隐瞞自己的身份。

     小弦何等聰明,起先見到日哭鬼的忿然不平,本就有些猜出那個劍客便是他自己。

    但此刻聽他親口承認,卻還是不禁全身一震,事先何曾想過這個看來相貌兇惡、行事乖張的怪人會有如此凄涼的境遇,不但妻子慘死,兒子亦是生死未蔔,心中大生同情,卻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隻得靜靜聽他講下去。

     那飛雲寨主劉甯武功亦是稀松平常,隻是仗着手下數十個亡命之徒,竟然下此毒手。

    這些年日哭鬼對當日的情形想是回憶了不下數千次,卻尚是第一次訴諸于口,聲音亦止不住顫抖起來,我正欲跳下去先擒住他當做人質,救回兒子,卻見一個三十餘歲的漢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手提了我那孩兒,一手端了杯酒走到廳中,道,急風劍客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我沒見過此人,但他能發現我,想必功力亦不弱,怪不得那劉甯敢來惹我,原來是仗着有此高手。

    那時的我含着一腔怒火,縱是對方人多勢衆,也是絲毫不懼,既然已被人叫破,便跳到屋中,準備和敵人血戰一場 小弦猜想當時情景,似是親眼見到那個傷心劍客面對幾十個強盜,凜然不懼、直沖上前,用手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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