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死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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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弦隻覺得身體就如騰雲駕霧般在空中跳蕩不止,又是害怕又是暈眩,但一雙涼冰冰的大手箍在自己頸上,别說哭喊,連氣也幾乎透不出來。

    起初尚能聽到父親的呼喝聲,大概正與那吊靴鬼相鬥不休,待轉過幾個山坡後便什麼也聽不到了,隻有呼呼風聲鼓蕩耳邊。

     也不知過得多久,翻了好幾個山頭,日哭鬼終于放慢了腳步,松開手将小弦擲于地上。

    小弦摔得眼冒金星,爬起身來,昏頭昏腦地轉身就跑,卻覺得腳下被什麼挂了一下,撲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上。

    複又爬起,尚未站穩,又被絆倒。

    他這次學乖了,不再急于爬起,隻是雙手撐在地上,呆呆望着眼前一雙黑乎乎滿是泥垢的赤腳,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

     一個聲音冷冷地刺入耳中:跑呀,看你還往哪裡跑!小弦聽對方語氣不善,再想到剛才好像隐隐聽得馮破天叫了一聲日哭鬼,纏魂鬼叫了一聲大哥,心知必是落入敵人手中,耍起賴來:我不跑了,反正總要摔跤。

     小弦話音未落,猛覺胯下一陣刺骨的疼痛傳來,原來卻是日哭鬼伸足踢在他環跳穴上。

    此穴乃是足上經脈大穴,小弦乍痛之下身不由己又是一躍而起,卻再度被絆倒,這次摔得甚重,幾乎連牙也磕落了。

    索性雙手一軟,全身放松趴在地上。

     日哭鬼又踢了幾下,小弦強忍痛苦,卻說什麼也不再爬起來,隻覺得對方足上的勁道越來越大,忍不住放聲大叫:你隻會欺負小孩子,算什麼本事?你說得不錯。

    日哭鬼一本正經道,我就是喜歡欺負小孩子。

    小弦憤憤道:為什麼?日哭鬼的嗓音越發幹啞:因為小孩子愛哭。

    小弦奇道:哭了于你又有什麼好處?日哭鬼嘿然冷笑:小孩子若是一哭,全身肌肉就繃得緊了,咬起來便更有味道。

    小弦聽他語氣森寒,止不住打個哆嗦:那又如何?你總不會想要吃了我吧?日哭鬼怪笑一聲:我便是要吃了你,小娃娃的細皮嫩肉才正對我的胃口。

     小弦緩緩擡起頭來,見到長長的一張馬臉被亂發遮住了半邊,隻有一雙眸子透着陰寒的光死死盯着自己,心裡不由好一陣發毛,慌忙垂下頭不敢再看:你不是像那沒錢買衣服的吊靴鬼一般窮吧,吃什麼不好偏偏要吃了我。

    日哭鬼道:我最見不得可愛的小娃娃,今天碰到你如此聰明伶俐,若不吃了實在可惜。

    他眼中寒意更甚,喉中格格作響,喃喃道,我好像已有七八年沒有吃人了 小弦越聽越怕:我可不聰明,你莫吃我又勉強笑笑,你既然那麼久都沒吃人,又何必因我而破戒?日哭鬼龇牙一笑:正因為那麼久沒有吃人,所以才懷念得緊。

    你快快哭出來。

    老子好不容易有機會吃人,可不能浪費了好材料。

     原來這日哭鬼名叫齊戰,數年前本是出沒于陝北一帶的一個大魔頭,性格乖張孤僻,喜噬幼童,為世人所恨。

    隻是其武功太高,官府幾次捕殺均奈何他不得,直至驚動了華山派掌門無語大師親自出手,這才銷聲匿迹了數年。

    齊戰在陝北無法立足,便投奔川東擒天堡,借着龍判官的勢力以自保。

    而龍判官雖是一心擴張勢力,網羅各方人馬,但亦知齊戰作惡太多,為武林共憤,隻是欲借其一身不凡的武功,方才勉強收容。

    齊戰自知仇家衆多,也不敢太過招搖,便隐姓埋名,做了擒天六鬼中的老大日哭鬼,不再食人,而他對自己的來曆諱莫如深,便是吊靴鬼等人亦不清楚。

     這一次日哭鬼奉命帶着吊靴鬼、纏魂鬼先潛入媚雲教中折斷越風刀,本欲趁着媚雲教内亂一舉除去這個擒天堡大敵,卻見馮破天一見刀折立時毫不停留地趕往營盤山來,隻道是媚雲教另有援兵,所以一路跟蹤過來。

    因為不知清水鎮周圍的虛實,便先由纏魂鬼與吊靴鬼搦戰馮破天,日哭鬼則躲在一邊,伺機出手。

     這些年日哭鬼隻恐洩露了身份,惹得無語大師找來,一直老老實實地呆在擒天堡中,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氣。

    過了這麼久料想風聲已弱,此次行動中忽又見到小弦這般活潑可愛的孩子,再也按捺不住昔日噬童之念。

    料想憑吊靴鬼和纏魂鬼二人足可打發馮破天與許漠洋,這才蓦然發難擒下小弦,欲找個無人的地方一嘗新鮮的孩童之肉。

     小弦眼見日哭鬼惡狠狠地盯着自己,眼中精光亂閃,就欲要撲上來一般,心頭大懼,顫聲道:我捉魚捉小鳥給你吃可好,我還燒得一手好菜,若是你吃了我做的菜保證就再也不想吃人了。

    他雖然偶爾鬧着玩似的做過幾次飯,卻哪會做什麼好菜,現在情急之下隻好亂說一氣,總好過馬上被日哭鬼給吃了。

    日哭鬼大嘴一張,露出幾顆尖利的牙齒,怪笑道:我等不及了,現在就要吃了你。

    慢着!小弦雙手亂搖,大叫道,可我還沒有哭呀,是你自己說未哭的人肉不好吃那好辦!日哭鬼蓦然深吸一口氣,撮唇嗚嗚而鳴,竟然放聲大哭起來。

     小弦隻見日哭鬼雙目發紅,淚水似決了堤般源源不絕地淌了出來,耳中忽就灌滿了凄慘的哭音,就似有無數冤鬼厲魂在周圍呼叫不休。

    初時尚被震得頭腦發昏,漸漸那聲音愈來愈低凝做一線,便如一條小蟲般徑直鑽到心裡去,擾得心神難甯 小弦心中悲傷難禁,鼻尖一酸,幾乎忍不住要掉下淚來了。

    他深怕自己一哭便會被這怪人吃了,當下強收心神,咬緊牙關,一滴眼淚在眼中轉來轉去,就是不落下來。

    後來聽日哭鬼哭得久了,小弦漸已不再害怕,索性去想平日那些快樂的事情,對哭聲充耳不聞,反而平息下來再見到日哭鬼天愁地慘的模樣,心中忽又覺得好笑了。

     原來此乃日哭鬼的一種攝魂傳音之術,最能擾人心魄,與人對敵時往往能收奇效,他日哭鬼的名字亦由此而來。

    不過他倒是第一次對小孩子用此絕招,以往抓到的小孩子往往見了他相貌便哭做一團,似小弦這般能和他說了這麼久話的已是絕無僅有了。

    他倒也不是非要惹得小弦痛哭不可,隻是久未嘗到人肉,此刻抓到小弦如獲珍寶,舍不得一下子便吃了,便如貓捉老鼠般要盡情玩弄一番,是以才極盡吓唬,料想自己神功一發,這孩子定是吓得屁滾尿流,癱做一團,任由自己擺布 誰知日哭鬼哭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卻見小弦一雙眼睛初時尚是一片蒙眬,漸漸便清亮起來。

    日哭鬼加強功法,哭得更是凄慘無比,而小弦僅是充滿好奇地望着他,末了嘴角竟隐隐還透出一絲笑意來,令日哭鬼不由又氣又驚。

    他卻不知小弦身懷《天命寶典》的慧識,對世事萬物皆有一種不萦于懷的淡定,若論心志堅定怕是一般久經滄桑的老人亦有所不及。

    起初乍聽哭聲的時候有所觸動,不多時便已習慣,何況小弦心裡打定主意不哭,他這等攝魂之術更是全然無效了。

     日哭鬼一口真氣終洩,收功止住哭聲,心中百思難解,不明所以,實想不透自己百試不爽的神功為何對這樣一個小孩絲毫不起作用?呆呆望着小弦:你為什麼不哭?小弦看日哭鬼問得一本正經,偏偏臉上還有未拭幹的淚痕,實是滑稽得很,明知不該卻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随即用手掩住口,低聲道:你是成名的江湖好漢,說話可要算數,我不哭你便不能吃我。

    日哭鬼心頭大怒:我就不信不能讓你這小孩子哭出來。

    猶是不能釋疑,喃喃問道:莫非你天生就不會哭麼? 小弦眼珠一轉,連忙道:要我哭也容易,以前我不聽話,爹爹打得狠,我就大哭了一場。

    你若是實在沒本事要我哭,就來打我幾下吧。

    其實許漠洋對他疼愛有加,便是重話也難得說幾句。

    他人小鬼大,在此生死關頭,激将法也使了出來。

    果然日哭鬼冷哼一聲:我何用得着打你這樣一個小孩子,能讓你哭的方法至少有幾十種。

    小弦道:對呀,你也可以掐我、擰我、咬我,反正你比我力氣大,武功又那麼高。

    他偷眼看了一下日哭鬼的表情:江湖上不都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麼,我落到你手上也就認了,皺一下眉頭便不是我爹生的。

     日哭鬼越聽越氣,大聲道:好,我就與你賭這一把,定讓你哭得心服口服!小弦趁機伸出掌來:口說無憑,擊掌為定。

    你若有本事不碰我身子也讓我哭出來,我這一身細皮嫩肉便交給你,清蒸油炸悉聽尊便。

    他天性随遇而安,此刻見有了轉機,至少一時半會不會被人吃了,居然還有心情故意歎一口氣:想不到我也有機會做此生死豪賭!日哭鬼見小弦裝模作樣,差點笑出聲來,闆着臉重重一拍小弦小手:我便帶你回擒天堡去,這一路上總有辦法讓你哭。

    若你能熬着不哭,便去做堡主的公子吧! 小弦見狡計得逞,心頭大定。

    好奇道:原來那吊靴鬼說将我送給什麼堡主是要我去做人家的兒子呀?這個堡主很厲害麼?做他兒子可有什麼好處?日哭鬼道:堡主的公子幾年前死了,夫人連着給他生了三個女兒,最後又生了一個傻兒子,所以堡主一心要找個聰明的義子。

    你若能抵得住我的手段,便有足夠資格去做擒天堡的少主了。

     小弦見日哭鬼眼中兇光漸褪,樂得與他胡扯:那你還不好好巴結我,說不定我以後便是你的頂頭上司了。

    放屁!日哭鬼臉現怒色,語氣卻已和緩了許多,這一路你最好多給我燒幾道好菜,不然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了你?小弦察顔觀色,知道日哭鬼佯怒,倒也不似先前那般懼怕了:那我們先說好,就算你覺得我廚藝實在了得,也不能讓我一輩子給你做飯,我還要去江湖上尋我的遠大前途呢 日哭鬼聽得小弦東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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