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斷刃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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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一路南下,處處謹慎,倒也不曾沾惹什麼麻煩。

    隻是他身為朝庭欽犯,自不敢久涉鬧市,惟恐露了行迹,何況本就欲找一個清靜的地方研習杜四留下的《鑄兵神錄》,幾個月後便來到營盤山下的清水鎮中,心喜此處的山清水秀、民風質樸,加上與外界亦少有往來,這一住便是将近六年的時光。

     他這些年韬光養晦、矢志複仇。

    卻也自知難敵明将軍絕世武功,一意隻想專心修習兵甲派傳人杜四留下的《鑄兵神錄》,待煉成換日箭以助暗器王林青一臂之力,自是不願輕易暴露身份,引來官府的緝捕。

    這些年便以打鐵為生,雖是日子清貧,卻也不會洩露行藏。

     那男孩小弦乃是他于六年前無意間收下的養子,起名叫做驚弦,便是因為心系偷天弓、換日箭之意。

    隻是小弦因幼時陡遭變故,失去了以前的記憶,許漠洋憐其身世,便将所學悉心傳教于他,亦從不與小弦說起其身世。

    小弦倒是一直以為自己便是許漠洋的嫡出親子。

     聽馮破天表明來曆,許漠洋沉吟半晌。

    他心知此地處在媚雲教勢力範圍内,若不答應馮破天接好越風寶刀,事情定無善了,何況亦要從馮破天口中問出一些情況,當下便開口道:不瞞馮兄,我在此地隐居實是為了躲避仇家追殺,幫你接刀也無不可,隻求馮兄莫要洩露我的行蹤。

    他仍是把不準馮破天的真正意圖,心道不妨先以言語穩住他,日後伺機再換個地方。

     馮破天見許漠洋答應接駁寶刀,自是有十足的把握,心中大喜,滿口應承道:楊兄放心,我來此地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日後自然也不會說起楊兄的行蹤。

    許漠洋點點頭:卻不知馮兄聽誰人說起我的名字?他這一問實是關鍵,要知他這許多年來一直隐居于此,也就偶爾去幾十裡外的叙永城中置辦些家用,少有人知道他的落腳之處,若馮破天不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自然難消疑心。

    馮破天緩緩道:我是聽梨花社的宣老大說起了楊兄的名字,楊兄當可知我非妄言。

     許漠洋這才恍然大悟。

    當年在塞外隔雲山脈的幽冥谷中,暗器王林青曾囑咐可将他的行蹤告訴走江湖的戲班中佩帶月形珠花女子。

    這六年來林青下落不明,他曾到就近的市集中打探過消息,卻一無所獲。

    那梨花社乃浪落江湖間的一家戲班,常年往返于滇粵兩地,許漠洋去年無意間在叙永城中碰到,恰恰見到那佩着月形珠花的女子,便裝做好戲之人,暗中結識,留下了地址。

     那女子姓蘇,名淺君,雖不過是一個妙齡戲子,又是終日流離不定,但卻不乏江湖兒郎的飒爽英氣,而且秀外慧中,談吐磊落不群,應是有些來曆的。

    許漠洋孤曠多年,雖自慚形穢,一見之下也不禁暗中略有傾心,恰好戲班中有劍初斷,耐不住施展小技,将劍接原如初,卻被戲班的班主宣老大看在眼裡。

    那宣老大行走江湖多年,多有結識奇人異士,一見神技若此,自是刻意結交許漠洋。

    許漠洋一來行走江湖時日尚淺,二來這些年心意郁結,難以釋懷,幾杯水酒下肚,引發了舊日豪氣,雖不曾洩露真實身份,卻也引宣老大為知交,還拜了兄弟。

     此刻聽馮破天說出了宣老大的名字,許漠洋不知當中情由,心中責怪宣老大透露自己的行藏,卻也不好推托,隻得道:既然如此,馮兄稍等,我這便給你補刀。

    我亦不要你的謝禮,隻是日後有人問起,還望莫要說出我的名字。

    馮破天察言觀色,恭聲道:楊兄敬請放心,若不是看到事關我的身家性命,宣老大也不會輕易透露楊兄的下落。

    何況若是接好寶刀,楊兄實是于我有大恩,所言自當遵從。

     他了卻心事,又見小弦在一邊神思不屬的樣子,有心讨好道:楊公子如此年紀,卻是身手敏捷,果是名門虎子,既好騎射,我這火雲駒不妨讓他騎去玩耍一會兒。

    小弦這才怯生生地望着許漠洋,一臉求懇之色。

     許漠洋實是極疼愛這個養子,聽馮破天誇獎,心中卻也歡喜,面上卻仍是一片冷淡之色:馮兄過獎了,犬子頑劣,若不嚴加管教,不知早闖下多少禍事了。

    小弦不服道:我哪有闖禍?鎮上誰不說我懂事乖巧,暗地裡都說爹爹管教有方呢許漠洋佯怒:有客人在旁,也虧你說得出這番自誇的言語,爹爹的臉面都給你丢盡了。

    小弦何等機靈,見許漠洋眉眼間隐隐的一抹笑意,知其面厲心軟,終現頑皮本色:當然應該在客人面前誇我,這樣爹爹才有面子嘛。

    總不成父子倆在家裡你誇我一句我誇你一句,豈不笑死人了。

     馮破天哈哈大笑,将馬缰交給小弦:放心吧,有馮叔叔給你做主,你盡管去騎。

    轉過頭對許漠洋道:令公子既然愛馬,事後我便送上良駒數匹以示敬意,楊兄切莫推辭了。

     許漠洋隐居多年,不虞與武林中人沾上關系,何況媚雲教在江湖上一向聲名不佳,隻是眼見馮破天盛情難卻,不好當面推辭,隻得暗地打定主意待馮破天走後便帶着小弦離開清水鎮,另覓他處。

     小弦卻不接馬缰,對馮破天眨眨眼睛:我可先不能走,不然誰來給你補寶刀?馮破天奇道:你也會補刀?怎麼不會?小弦洋洋得意地道,既然得了叔叔的好處,無功不受祿,怎麼都要露一手才行。

     許漠洋對馮破天笑道:這孩子也算得了我幾分真傳,平日幫鄰居補補鍋瓢,做些小玩意,就有點不知天高地厚,倒讓馮兄見笑了。

    馮破天一挑拇指:明師出高徒。

    楊公子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能耐,日後前途當不可限量。

    許漠洋見馮破天送上高帽,小弦趾高氣揚地欣然受之,沉聲道:這孩子尚需多多磨練,馮兄可不要助長了他的驕狂之氣。

     小弦笑嘻嘻地道:我才不驕狂呢。

    平日都沒有什麼練習的機會,現在正好有了這把斷刀,便讓我多多磨練一下吧。

    小孩子心性不定,此刻他一意想要試着接駁寶刀,倒将騎馬的事抛在腦後了。

    許漠洋道:你幫我拉拉風箱、遞遞工具也就罷了,這把寶刀如何敢讓你這個敗家子碰。

     小弦不忿:我怎麼是敗家子?許漠洋啐道:你好意思說,那日讓你打磨一把剪刀,結果費了我十餘斤的生鐵。

    小弦臉一紅,兀自強辯:我是精益求精,這才反複煉制,不然若是煉出一把什麼也剪不動的剪刀,豈不壞了老爹的名頭。

     馮破天卻是擔心小弦功力不到,将寶刀接壞了,亦勸道:所以你現在才應該好好跟父親學藝,待得火候夠了,自會讓你承接衣缽。

    小弦心有不甘:爹爹總是不肯讓我接手,總不成到得我五六十歲,人家問起:你會做什麼呀?我便說,我隻會拉風箱。

    真是好沒面子。

    馮破天見小弦說得有趣,哈哈大笑:你年齡還小,刀劍這等兇器還是先不要碰為好。

    小弦一挺胸:就算我年齡小,可本事卻不小了。

    适才我不是一眼就看出這是斷刀了嗎?許漠洋亦是拿小弦無法:好,你不妨先看看寶刀的斷口,若能說出寶刀是因何而斷,就算你有本事。

     馮破天隻得依言将越風寶刀遞給小弦,小弦抽出刀,一股沁寒之氣撲面而來。

    刀乃百兵之王,其勢大開大阖,其法拙中藏巧,利于砍劈,勝于力雄小弦一面細細察看,一面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詞:寶刀斷口在刀柄前半尺,此處平厚無脊,若是在動手之際原是萬難斷折,可判定為重物大力橫擊而斷。

     小弦這些年将《鑄兵神錄》爛熟于胸,難得有用得上的機會,此刻不免賣弄起來,令馮破天不由刮目相看。

    許漠洋含笑點頭,小弦見父親贊許,頗為得意地瞟了一眼馮破天,繼續道:看此斷痕齊整圓滑,斷口處卻是生硬窒滞,應是用軟木等物品箍定于四周,再用鈍硬之物大力擊斷說到此處,似是有些怯了,惑然望向馮破天:不知我說得對不對? 說得好!我雖不知此刀是如何斷的,但想來應該不差。

    馮破天原隻道小弦隻是裝模作樣一番,誰知居然頭頭是道地講出這許多道理,細細想來,卻也合情合理,大掌一拍,由衷贊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紀,竟然如此厲害,區區一把斷刀就能看出了這麼多名堂,叔叔都甘拜下風喽。

     小弦聽馮破天誇獎自己,大受鼓勵,嘻嘻一笑:還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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