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碧陰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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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你們眼睛裡流出來的,不是眼淚,是汗水!”說得衆人都笑起來。

     “就你話多,不怕失了幫主身份!哼,為老不尊!”無靈似笑非笑的恨聲道。

     蕙憐抿着嘴笑道:“老哥哥見羽晔哥哥傷勢好轉,心裡高興起來,又說幾句消遣話,逗樂子啦。

    ” 衆人均覺這司徒蕙憐沉靜穩重,出語謙恭有禮,頗有教養,隻是武功弱了一些。

    比起淩無靈,各有所長。

    尹繼維更覺為信,心道:“兩個天使般的女娃娃,實在可愛,性情各有千秋,羽晔心屬何人,實在難定。

    ” 衆人說笑了一陣。

    自上午與巨靈賊子拼命戰鬥,到此刻都未好好休息。

    尤其羽晔受傷,大有心情特别緊張,現下心情輕松,頗有些疲累。

    尹繼維命衆人好好休息。

    他們四個男子在洞口邊睡覺,輪值守值。

    命兩個女孩子在這裡服侍羽晔,無事不要外出。

     謝羽晔今天受傷實在不輕。

    他本不識“萬流歸一大法”,雖曾聽恩師提及,終未識得此法。

    今日與姜鐵庵對掌,意存試探,究竟“萬血煞功”内功有何威力。

    就是那最後一掌也僅僅出了八成真力。

    豈料對手四人,聯手施出“萬流歸一大法”,四人内力合而為一,齊齊地向他招呼過來。

    雙掌接實,陡覺對方真氣有如江河怒濤向自己體内洶湧奔突,情知不妙,其時晚矣,心中五髒六腑沸騰翻轉,全身大燒大燎血脈憤脹。

    暗忖,這“萬血煞功”功,不單力道剛猛,而且灼熱異常,以他這樣的絕世深厚内力,尚有不堪忍受之感,等閑高手連這股灼熱之氣也難承受。

    他想:“如何抵禦這股灼熱之氣,破解他們的‘萬流歸一大法’的奧秘,值得—探。

    ” 若回“天盆峰”恩師居處探詢一番,不僅路途遙遠,他這身傷,非是—兩天能夠複元。

     雖得老哥哥他們四人運功助他療傷,增強了内力氣血的運轉。

    但是對手真力太強,自己一時大意,心脈已然震傷,得慢慢調息十天半月,并且要服幾濟補藥以增血補元。

     一旦離開,珑妹非得纏着他同去。

    再則,師父也未必親身經曆,老人家雖然于武學一道博大精深,謝羽晔自信恩師已将心中所學,毫無保留地對他傾囊相授,如再去打擾,未必有什麼新的收獲。

    惟有自己苦心孤詣去探究,非得探出個水落石出。

     淩無靈完全把羽晔當作自己的親哥哥,心中甚至覺得比之親哥哥更親,已是自己至親至近的人。

    一切動作全無顧忌,凡是他所喜受的,她都覺得親近可愛。

    他喜歡蕙憐,她也喜歡,直把她當作姐姐一樣地看待,并不排斥蕙憐姐姐給羽晔哥哥的那份深情厚意。

     蕙憐此際為照顧羽晔,已恢複女兒身。

    她對羽晔确實情深意切。

    謝羽晔不單外表英俊、武功高強,更兼生性善良,為人仁義。

    “四海武會”那夜,她—見謝羽晔和淩無靈親密無間,她如墜冰窖,火熱的心為之—冷。

    及至後來謝羽晔待她并無異樣,而淩無靈對她熱情大方情逾姊妹,她心方安。

     不過,她畢竟是成熟的少女,比不得天真無邪的淩無靈,雖不想在感情方面獨占有鳌頭,卻時時在為獲得那甜蜜的情趣而暗暗努力,品嘗那一杯青春的瓊漿玉液。

     她自知武功不及無靈,遂日夜苦學苦練,下定恒心迎頭趕上。

    又常在情愫的意境中一試魅力的鋒銳。

    她知道女性魅力的價值不全在武功,而在綿綿的濃情蜜情之中。

    她卻沒有淩無靈那股任性放肆的感情。

    她感情的招式含蓄而溫柔,使謝羽晔覺得她這份感情回昧無窮。

    這樣,在這阒無人迹的洞室侍候羽晔,輪到她時,她用手握着着他強勁有力的手,輕輕在他身上按摩。

    他醒了,她微笑着輕聲安慰他。

     “羽晔哥哥,好了吧!多可怕呀,大家不能沒有你呀!你是頂天柱。

    我更不能沒有你!離開你一天我都生活不好。

    你看今天一天,我……我們簡直就失了魂……” 聲音如莺啼雀鳴,清脆悅耳。

    語音真摯,娓娓動聽。

     羽晔一覺醒來,眼見她含羞帶笑,出語委婉情深,嬌嬌嘀嘀。

    一時心意蕩漾,如癡如醉。

     蕙憐慢伸玉臂,輕柔地攬起他的頭頸,柔夷綿軟地摩挲着他的面龐,頓感酥癢舒坦。

    他們的臉挨得那麼近,他能感覺到她微微喘息的氣息如蘭香氣拂面,異香撲鼻,禁不住臉紅心跳。

     心裡在甜絲絲裡冒出一縷柔情。

     “你待我真是太好了!”羽晔輕聲道。

     “你待我更好!”蕙憐輕聲嬌笑道:“你授我高超武功,你的任俠義膽使我由衷地欽佩,今天要不是你,我們大家都完了。

    和你在—起,我感到幸福愉快。

    ” 羽晔微笑着點了點頭,用手輕輕地撫摸着躺在身邊的無靈的烏發。

     “還有珑妹,也和我們在一起,大家生活真快樂。

    ”羽晔道。

     蕙憐聽得心中微微—痛,仿佛在她身上戮了一下,怪不自在的。

    她漆黑發亮的眸子久久的停在她的臉上,心道:“無靈在他心中的位置是既定的,誰也無法移動分毫!”遂微微一笑。

     “珑妹永遠在你心中,小妹可沒有她這分好福氣!” “你也時刻在我心中,大家都是一樣的好朋友。

    ”羽晔笑道。

     兩人卿卿我我地過了一個時辰。

    蕙憐見羽晔身體疲倦,面現不支,慢慢服侍他躺下休息。

     輪到無靈守值時,羽晔正在沉沉熟睡。

    無靈并不去打擾他,隻是自個兒坐在他身邊,看他臉色的紅時白,呼吸時快時慢。

    知他傷勢不輕,雖無險情,要得康複,還要好好調息一段時間。

    又見他眉頭微皺,呻吟有聲,知道他内傷發痛,心中好不酸楚,似乎痛在她的心中,不知不覺間憐憐淚下,情不自禁跪在地上,雙手合什默默禱告,口中念念有詞:“阿彌陀佛,大慈大悲觀音菩薩!保佑我的晔哥哥早日康複,珑兒日夜為您老人家燒香禮拜!” 這樣自顧自地跪在地上祈禱了一陣,轉身坐地,想摸摸他,又怕驚動他。

    想探探他脈息,聽聽他的心髒跳動情形,又怕弄醒了他。

    左也不是,右也不好,簡直是無所适從。

    她幹脆站起身子,在他身邊輕輕踱來踱去,腳步雖輕,還是把謝羽晔驚醒了。

    他睜眼一看,見她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不禁好笑。

     “珑妹,你休息一下吧,看你累壞了怎麼辦?”羽晔道。

     聽他說話,無靈連忙蹲下身子,望着他,說道:“累壞了,隻要你好了就成。

    ” “好,很好!”羽晔好笑道。

     “嗯,好什麼?”無靈矯嗔道:“你内傷不輕,千萬要注意休養,不要逞強。

    來,再服一粒‘九天清機寶丹’。

    ”也不管羽晔同意不同意,連忙自他懷中摸出皮荷包,取一粒丹丸放在自己口中,不知是有意還是謹遵馬鴻凡的囑咐,俯身面對羽晔,口對口把“九天清機寶丹”和着她的唾沫,射入羽晔的咽喉。

     “珑妹的口水好甜咧!”羽晔笑道。

     “但願你吃下去就好!”無靈一闆正經地說。

    羽晔望着她一怔。

     “怎麼,你方才流淚啦?” 無靈急忙轉過身子,一邊擦眼睛,一邊說道:“沒有,沒有,”怎奈越揩眼淚越如斷線珠子般流個不停,她是何等耽心晔哥哥的病嗎!羽晔心中一熱,一股暖流傳遍全身。

     “珑妹!”羽晔急道:“為兄不要緊的,至多休養幾天就好了,别憂心太重,損傷了你的身體!” “你……你受傷不輕,”無靈嘤嘤啜泣道:“千萬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體?” 羽晔開始不過是說笑逗樂,豈料她這般認真!急得他連忙會起身子,把她輕輕攬在懷中,為她輕輕拭淚,面般撫慰她。

     “妹妹不要操心,我方才已運氣調息,雖有内傷,但未傷筋脈,并無大礙。

    要不了幾天就能複元。

    你不要急壞了身子,好嗎!要聽哥哥的話!”無靈遂止住眼淚,把頭埋在他的手上,說道:“我聽哥哥的。

    ”複又把羽晔扶得躺下,自己坐在他的頭邊,水靈靈的大眼睛靜靜地俯視着羽晔。

     “哥哥!你我都是孤兒,世上再沒有了親人,沒有人心疼我們。

    自打遇到你,我就覺得你是至親至近的大哥哥,一時一刻也離不開你。

    ‘盤石山莊’離别後幾個月,我為你朝思暮想。

    茶飯無心,未曾有一時半刻的心安。

    你受傷,我的魂兒都不在身上了!我不能沒有你,你不能有半分折損。

    ” “哪一個是你的朋友,對你好,我就喜歡他尊敬他。

    老哥哥對你愛護備至,我就非常尊敬他,我說話做事都聽他的。

    蕙憐姐姐心疼你,我就喜歡她,把什麼武功招式都教給她,将來在師父面前,還要請她老人家收她做記名弟子。

    全是為了哥哥你呀!你要出了差錯,我還能活下去嗎!” 謝羽晔聽得這番衷曲心中百感交集。

    看她平日任性活潑,心直口快,好像城府不深。

    今日聽她披肝瀝膽的一番表白,方知小姑娘内心情愫深沉,熱情如火,早巳把一顆芳心撲在他身上,情不自禁地握着她的雙手,輕輕喊了一聲。

    “妹妹!你……你對我情深似海,我永遠不會辜負你對我的一片真情實意,即是海枯石爛也永不變心,若……” 無靈連忙用嘴深深地吻了他一下。

     “用不着發誓!感情是憑心而論,賭咒發誓反倒使潔浄的深情套上了鎖練,變得蒼白而沒有生氣。

    我隻要你喜歡我,真心實意地喜歡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此刻,羽晔忽覺心血噴脹,似乎覺得周身氣血流暢,内傷已愈似的,精神抖擻地坐起身子叫一聲“珑兒!”把她的纖纖玉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渾身顫抖,激動得流下了眼淚,好久好久靜不下心來。

     他暗道:“她是我心中的神,是仙女下凡!老天把她安排在我的身邊,讓我終身福緣不淺,感謝老天對羽晔的恩寵!” 他激動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珑兒,我們去洞外走走,散散心,我的病全好了!”羽晔欣然說道。

     無靈撲身在他身上,雙手摟着他的脖子,一動不動,定定地望着他。

     “不!晔哥哥,不要過于心動,肝氣太甚,于病情有害無益。

    還是躺下休息,散心的時候多的是,何必急在一時。

    ” 謝羽晔聽了,他感到奇怪,他們相處這麼多日子,自來都是他說服她,她聽他的。

    今天怎麼他倒像馴服的小弟弟,什麼都服了她的,而且是他三言兩語就被說得心悅誠服。

    她說的在情在理,她仿佛一下子長大了,成熟了,全沒有了往日那個野性十足的小姑娘影子。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珑兒穩重沉着,俱事胸有成竹,簡直就是一位知事識體的大姐姐。

     他幸福地把她摟抱起來,盤旋起舞,忘乎所以。

    無靈任其施為,隻是微笑着伏在他寬闊起伏的胸膛上,體味着這令人心醉神搖的夢幻般的意境。

     此時此刻,謝羽晔的心中隻有淩無靈,淩無靈是他心中的愛神。

    其實,他們動作雖輕,還是把睡夢中的蕙憐鬧醒了。

    她睜眼一看,見他們擁抱着在那裡旋轉起舞,止不住怦然心動。

     不錯,無論怎樣,無靈仍是他最喜歡的人,自己竭盡心智也不能奪魁。

    她不禁有些兒心灰意懶,于是倦裝熟睡。

     第二天,尹繼維吩咐江長老和顧全随他外出,繼續觀察,看附近可否有祠廟一類的地方,可供羽晔療傷。

    其餘三人仍留在山洞守候羽晔。

     羽晔已能行走自如,他要出外走走,尹繼維堅決不允。

    臨走,再三交代無靈,千萬不能讓羽晔走出洞口一步。

     “否則,拿你是問!”尹繼維—改平日嘻哈哈,嚴肅地對她說。

     “我又拴不住他的腿,他想出我有什麼法子呢?” 羽晔笑了起來。

    “我偏要出去,看老哥哥如何治你?” “謝大俠。

    ”馬鴻凡笑道:“笑話歸笑話,尹幫主的安排自有他意,切切不可違拗他的意思。

    ” “馬大俠不用擔心,他們老哥少弟意在擺布我和蕙姐姐。

    你想想,他敢出去嗎?”無靈連忙笑着對馬鴻凡說道。

     幾人說笑了一會兒,謝羽晔坐下來運功調息。

    過了一個多時辰,尹繼維他們方才回來。

     隻見江長老身上背着一個大背簍,裡面裝滿了食物。

     “尹幫主可找到了好地方的?”馬鴻凡問道。

    “找到了,”尹繼維道:“就在這山的後面,有一座大山峰,峰頂有一所‘清雲觀’,觀中老道名清雲真人,年已七旬開外。

    道長性情執古,初時不見,經不住我細叙衷腸,方始應允。

    大家吃飽喝足,準備上路。

    ” 這頓吃吃了不少時候,自昨晚進食到現在已近午時,早飯中飯中一餐吃,更兼有了好酒,尹繼維幾個人細酌慢飲,足足占了兩個時辰。

     吃完飯,衆人走出洞一天,天氣陰沉,估量已經過午。

    尹繼維和馬鴻凡急着要抱羽晔上山。

    忙晔說什麼也不答允,尹繼維無奈,隻好叮囑他切忌用輕功,以免觸動傷勢。

     山上樹木蔽天,枝繁葉茂,山上僅僅一條崎岖小道,蜿蜒而上。

    幾近山門,隻見寺院周圍雲遮霧繞,恍如懸在空中的仙山瓊閣,“清雲觀”三個燙金大字,分外醒目。

    正是七月天氣,雲薄霧淡的季節,這裡卻是雲煙霧罩。

     “清雲觀”屋宇高大,圍牆内松柏挺拔,古木參天,好一派仙山勝境。

    山風吹來,八五所覺,隻有樹葉飒飒出聲,步入其間頓覺神清氣爽,意境豁然。

    擡眼望去,隻見“百臂金剛” 顧全與一精瘦爍矍的白發灰袍老人,站在山門外台階上面,铵接衆人的這位灰袍老人正是清雲真人。

     謝羽晔見這老道童顔鶴發,慈眉善目,一派仙風道骨之态,頓生好感。

     “晚進謝羽晔,驚動仙駕,乞望道長海涵!”謝羽晔躬身長揖道。

     “大俠免禮,山野匹夫何言驚動!”清雲真人笑道。

    隻見他雙手在羽晔面前輕輕一拂,羽晔隻一股柔和的力道把他托住。

    老道内力造詣不凡,别人不知,羽晔可感覺到了。

     當下,衆人一一與老道見禮。

    清雲道人邀衆人到上房用茶。

     衆人上房坐定,有一小僮端來幾杯香茗,茶水呈碧綠色片片葉法向上。

    羽晔抿了一口,覺清香可口,沁人心脾,連道:“好茶!” “大俠對品茗可有興趣?此乃杭州西湖‘靈隐寺’的‘龍井’茶!”清雲真人笑道。

     “晚進對品茗—道毫無所知,隻覺這茶清香潤口,故情不自禁贊美幾句。

    ”羽晔道。

     “老朽觀閣下眉宇間泛紫色之氣,恐是内傷不輕。

    老朽略曉些許岐黃之術,待老朽為閣下診息脈絡,不知大俠意下如何!” “多謝道長為晚輩進巧妙手,謝還來不及。

    那有不允的道理!”羽晔點頭笑道。

     “大俠年歲不高,禮儀周到,難得,難得!”真人颔首笑道。

    話畢,右手搭在羽晔的腕脈上,閉目凝神.片刻之後,方自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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