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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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不合情理……總之,主要的是,我因此而确信,切巴羅夫一定是個壞蛋,他用欺騙的手段唆使布爾多夫斯基先生于這種騙人的勾當。

    ” “這可是不能容忍的!”從客人那邊傳來了喊聲,其中有些人甚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諸位,因此我才認為,不幸的布爾多夫斯基先生一定是個頭腦簡單、軟弱無力的人,是個很容易聽從騙子擺布的人,因而我更應該像幫助“帕夫利謝夫的兒子”那樣幫助他,這首先是對切巴羅夫做出的一種反應;其次是憑我的忠誠和友誼來引導他;第三,我決定給他1萬盧布,照我的估算,也就是帕夫利謝夫可能花在我身上的全部數額……” “怎麼!才1萬!”伊波利特喊了起來。

     “得了吧,公爵,您的算術很差勁,要不就是太槽了,雖然您裝成憨頭憨腦的人!”列别傑夫的外甥大聲說道。

     “我不同意1萬這個數!”布爾多夫斯基說。

     “安季普!同意吧!”拳擊手從伊波利特的椅子背後面探出身子向布爾多夫斯基提示說,他說得又低又快,但很清楚。

    “答應吧,答應下來再說!” “聽着,梅什金先生,”伊波利特尖聲說,“您要明白,我們不是傻瓜,不是庸俗的蠢貨,而您所有的客人大概是這麼看我們的,還有這些女士,她們以這樣憤懑的神情譏笑着我們,特别是這位上流社會的先生(他指了下葉甫蓋尼·帕夫洛維奇),當然,我沒有結識他的榮幸,但是好像也多少聽說過什麼……” “請原諒,請原諒,諸位,你們又沒有理解我的意思!”公爵激動地對他們說,“首先,凱勒爾先生,您在自己的文章裡對我的财産作了非常不準确的報道,我根本沒有得到幾百萬。

    我大概隻有您估計的八分之一或十分之一;其次,在瑞士他花在我身上的錢也根本沒有幾萬,施奈德,每年收600盧布。

    那也僅僅是頭三年的事,而帕夫利謝夫也從來沒有去巴黎找什麼漂亮的家庭女教師,這又是诽謗。

    照我估計,他在我身上的錢總共還遠遠低于1萬,但是我決定給1萬,你們也會同意,作為償還債務,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給布爾多夫斯基先生更多的錢,即使我愛他愛得不得了,光憑照顧面子和禮貌我也不能再給,因為是償還他債務,而不是給他施舍。

    我不知道,諸位、你們怎麼連這一點都不明白!但是我想今後用我的友誼來補償這一切,我要切實關心不幸的布爾多夫斯基先生的命運,他顯然是受騙了,因為在沒有欺騙的情況下他自己是不可能同意這種卑鄙的做法的,就像今天凱勒爾先生的文章中把他母親的事大肆張揚那樣……你們怎麼啦,諸位,終于又發火了!可見,我們終究是根本不能互相理解的。

    結果可真在我意料之中!我現在是親眼所見,因而也确信,我的推測是正确的,”公爵焦躁地要使他們信服。

    他想平息他們的激動,卻沒有發現隻是更增添了這種激動。

     “什麼?您确信什麼?”他們幾乎是兇暴地逼近他間。

     “得了吧,第一,我自己已經把布爾多夫斯基先生看得清清楚楚,現在我可知道了,他是個怎樣的人……這是個無辜的人,但是大家都在欺騙他!他不能保護自己……所以我應該憐惜他;第二,我把這件事委托給加夫裡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已經有根久沒有從他那裡得到消息了,因為我在旅途中,後來在彼得堡又病了三天。

    現在,就幾小時以前,在我們第一次會面的時候,他突然告訴我,切巴羅夫的意圖他全摸清楚了,而且有證據表明,切巴羅夫正是我所推測的那号人。

    諸位,我可是知道的,許多人認為我是白癡,因此切巴羅夫根據我的這種名聲以為我會輕易地給錢,以為很容易欺騙我,而且主意就打在我對帕夫利謝夫的感情上。

    但是主要的是,請聽下去,諸位,請聽下去!主要的是,現在突然發現,布爾多夫斯基先生根本就不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剛才加夫裡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告訴我這個情況并且要我相信,他搞到的證據是确鑿的。

    好了,你們對此怎麼想?在已經發生這一切之後簡直不可能相信!聽着,證據是确鑿的!我現在還不相信,我自己還不相信,請你們相信我;我現在還懷疑;因為加夫裡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還來不及告訴我全部詳情,但是切巴羅夫是壞蛋,這一點現在已經沒有絲毫疑問了!他蒙騙了不幸的布爾多夫斯基先生和你們大家,諸位,你們懷着高尚的動機來幫助自己的朋友(因為他顯然需要幫助,我可是理解這一點的!),他卻欺騙了你們大家,把你們都卷進了騙人的勾當裡,因為實質上這就是詐騙、欺騙!” “怎麼是詐騙!……怎麼不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這怎麼可能! 驚歎聲四起。

    布爾多夫斯基一夥陷于難以形容的慌亂之中。

     “當然是詐騙!要知道,既然布爾多夫斯基先生現在不再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那麼在這種情況下布爾多夫斯基先生的要求就成了實實在在的詐騙(當然,要是他知道真相就好!),但是,要知道,問題就在于他受了欺騙,所以我才堅持為他辯解,所以我才說,就他的頭腦簡單而言,他是值得同情的,并且不能不給予幫助;不然的話這件事的結果他也成了騙子。

    不過我自己已經深信,他什麼都不明白!在去瑞士之前我自己也曾處于這樣的狀态,也是這樣嘀咕着一些不連貫的詞語,想要表達卻表達不出來……我明白這一點;我能夠非常同情他,因為我自己差不多也是這樣的人,我可以這樣說!最後,我還是……盡管現在已經不存在‘帕夫利謝夫的兒子’,這一切是愚弄一場,我還是不改變自己的決走,準備還1萬盧布作為對帕夫利謝夫的紀念。

    在布爾多夫斯基先生這件事之前,我本來想把這1萬盧布用在興辦一所學校上以紀念帕夫利謝夫,但現在辦學校也罷,給布爾多夫斯基先生也罷,這都一樣,因為布爾多夫斯基即使不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也差不多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因為他本人被别人心懷叵測地騙了,他自己也真以為自己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諸位,請仔細聽聽加夫裡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我們來了結這件事,别生氣,别激動,請坐下!加夫裡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馬上就給我們解釋清楚這一切,我承認,我也非常願意親自了解所有的詳情。

    他說,他甚至去過普斯科夫您母親那裡,布爾多夫斯基先生,她根本不像文章裡寫的那樣快要死了……請坐下,諸位,請坐!” 公爵坐了下來,并且又一次讓從座位上跳起來的布爾多夫斯基先生一夥人重新坐下。

    最後一二十分鐘他說話心浮氣躁,又急又快,聲音又大,隻顧說話,隻想蓋過别人,當然,過後又必是痛悔剛才沖口而出的某些詞語和假設。

    要不是他們惹急了他,幾乎使他要發火,他是不允許自己這麼坦露、企促他說出自己的某些猜測和過于坦誠的話的。

    但是他剛坐到位子上,一陣火辣辣的悔恨感刺痛了他的心扉。

    且不說他得罪了布爾多夫斯基先生、因為他這麼公開地推測他患有他自己曾在瑞士治過的那種病,除此之外,取代學校而提供給他的1萬盧布,在他看來此事辦得也很粗俗,不夠謹慎,這像是一種施舍,而且正是當着大家的面說出來的。

    “應該等一等,可以在第二天單獨向他提供,”公爵馬上就想到了自己的疏忽,而現在看來是難以挽回了!是啊,我是個白癡,真正的白癡!”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始終保持沉默的加夫裡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應公爵之邀,走到前面站在他身旁,開始從容和清楚地報告公爵委托他辦的事。

    一切談話刹那間都靜了下來。

    大家都異常好奇地聽着,尤其是布爾多夫斯基那一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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