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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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甚至不許人家說到他“隻有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才見面……羅戈任對此非常多愁善感!可是又無法避免!……而她心煩意亂。

    好嘲弄人,言行不一,好發脾氣……” “言行不一和好發脾氣?” “是好發脾氣,因為上一回為了一次談話差點沒揪我的頭發。

    我用《啟示錄》為她祈求平安。

    ” “怎麼回事?”公爵以為自己聽錯了,重問了一遍。

     “我給她念《啟示錄》。

    這是個有着令人不安的想象力的女士,嘻一嘻!而且我觀察結果,她對一些嚴肅的話題,盡管與她毫不相幹,卻過分熱衷。

    她喜歡,非常喜歡談這些話題,甚至把這看作是人家對她的特别尊敬。

    是的,我在解釋《啟示錄》方面是很在行的,而且已經講了十五年了。

    她也同意我的說法,我們現在是在第三匹馬即黑馬的時代,是在于裡拿着俄鬥的騎士時代,因為如今一切都要用俄鬥量,都要簽合同,所有的人都隻尋求自己的權利:‘一個銀市換一俄鬥小麥,一個銀市換三俄鬥大麥……,可在這同時人們還保留自由的精神和純潔的心靈,健康的肉體和上帝賜予的一切。

    但是靠唯一的權利是保不住的,随後接回而至的是一匹淺色馬,而馬上騎士的名字則是死神,再後面已經是地獄了……我們遇在一起時,就講這些,對她很有影響。

    ” “您自己相信是這樣嗎?”公爵用奇怪的目光瞥了一眼列别傑夫,問。

     “我相信,也就這樣解釋。

    因為我是個窮光蛋,是人們循環輪轉中的一個原子。

    誰會尊敬列别傑夫?人人都可以嘲笑他,人人幾乎都可以踹他一腳。

    在這件事上,即解釋語義方面,我跟王公貴族沒什麼兩樣。

    因為我有智慧!王公貴族即使領悟到,在我面前……坐在安樂椅上照樣要顫抖。

    尼爾·阿列克謝耶維奇大人閣下兩年前複活節前夕聽說了(當時我還在他的司裡當差),便通過彼得·紮哈雷奇特地要我從值班室到他自己辦公室去,隻剩下我們兩人時問我:‘你是解釋反基督者的專家,真的嗎?’我沒有隐瞞:‘是我’。

    我向他說了,闡述了,形容了,也沒有減少恐懼的因素,而且。

    還展開比喻的畫卷,故意加強這種色彩,引用了許多數字。

    大人他微微含笑,但是聽到數字和類似的地方便會打顫,就要我合上書,打發我走。

    到複活節給我頒了獎賞,可是此後一星期他就去見上帝了。

    ” “您在說什麼,列别傑夫?” “正是這樣。

    在一次午宴後他從馬車裡跌出來……太陽穴撞在路邊矮石柱上,就像小孩一樣,就像小孜一樣,馬上就上西天了。

    照履曆表上算享年73。

    在世時他滿臉紅光,一頭銀絲,全身灑遍香水,總是笑容可掬,像小孩的笑咪咪的。

    當時彼得·紮哈雷奇回憶說,‘這是你的預言。

    ’” 公爵站起身。

    列别傑夫很覺驚訝;甚至對公爵已經要起身告辭感到不知所措。

     “您變得很淡漠,嘻嘻!”他鬥膽餡媚地說。

     “确實,我覺得不大舒服,我的頭昏沉沉的,是旅途勞累了還是怎麼的,”公爵皺着眉頭回答。

     “您最好是去别墅,”列别傑夫怯生生地引着話題。

     公爵若有所思地站在那裡。

     “我自己再等三天要帶全家去别墅,為的是保護好我那所生的幼兒,同時,也把這裡的屋子整修一下,而且也要去帕夫洛夫斯克。

    ” “你們也要去帕夫洛夫斯克?”公爵忽然問,“這是怎麼回事,這裡所有的人都去帕夫洛夫斯克嗎?您說,您在那裡有自己的别墅?” “不是所有的人都去帕夫洛夫斯克。

    伊萬·彼得羅維奇·普季岑把他便宜搞來的别墅讓了一座給我。

    那是勝境寶地,居高臨下,綠蔭連片,價格便宜環境優雅,樂聲悠揚,因此大家都往帕夫洛夫斯克去。

    不過,我隻住廂房,别墅正房……” “出租了?” “沒——有,還沒……沒全部租出去。

    ” “租給我吧,”公爵忽然提議說。

     看來,列别傑夫就是要引到這一點上來。

    這個念頭是三分鐘前閃過他腦袋的。

    實際上他已經不需要房客了;已經有想租别墅的人到他這兒來過,而且聲稱他也許要租下别墅的。

    列别傑夫則很有把握地知道,不是也許,是一定。

    但是現在他卻冒出了一個據他盤算是有利可圖的念頭:利用前面那個租賃者沒有明确表示的機會,把别墅放租給公爵。

    突然在他想象中呈現“一場沖突,事業的一個新轉折”的景象。

    他幾乎是十萬欣喜地接受了公爵的提議,以緻當公爵率直問他租金時,他甚至連連搖手。

     “算了,随您;我就打聽一下;您不會吃虧的。

    ” 他們倆已經開始朝花園出口走去。

     “假如您想知道,深受尊敬的公爵,我可以向您……可以向您……通報一個相當有意思的情況,是有關那個人的,”列别傑夫低語着說,他高興得在公爵身邊轉來轉去。

     公爵停了下來。

     “達裡娅·阿列克謝耶夫娜在帕夫洛夫斯克也有一幢别墅。

    ” “那又怎麼樣?” “某位女士跟她是好朋友,看來,在帕夫洛夫斯克常常打算去拜訪她,是有目的的。

    ” “又怎麼呢?” “是阿格拉娅·伊萬諾夫娜……” “啊,夠了,列别傑夫!”公爵懷着一種不愉快的感受打斷說,猶如觸到他的痛處一般,“這一切……不是那麼一回事,最好告訴我,您什麼時間到别墅那兒去?對我來說越快越好,因為我住旅館……” 他們邊說邊走出了花園,沒有朝房間裡走,越過小院子,走向籬笆門。

     “最好是,”列别傑夫未了又想出主意說,“今天就從旅館直接搬到我這兒來,後天我們大家再一起去帕夫洛夫斯克。

    ” “我再想想,”公爵若有所思地說着,就走出了大門。

     “列别傑夫望了一下他的背影,公爵突然顯得那樣慢不經心,使他頗感驚訝。

    出去時公爵竟忘了說聲“再見”,連頭也沒點一下,這跟列别傑夫所知道的公爵的彬彬有禮、殷勤周到是不吻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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