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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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加尼亞,扯着他的衣袖,吼着,“去呀,你這不知好歹的人!要燒光了!哦,真一該一死!” 加尼亞用力推開費爾迪先科,轉過身,向門口走去;但是,沒有走兩步,搖晃了一下,便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昏倒了!”四周喊了起來。

     “姑奶奶,要燒光了!”列别傑夫号叫着。

     “要白白燒光了!”四面八方吼着。

     “卡加,帕莎,給他喝點水、酒!”納斯塔西娅·費利帕夫娜喊了一聲,抓起火鉗,夾出了紙包。

     外面整張紙幾乎已燒光,仍陰燃着,但是立刻就可看到,裡面沒有燒着。

    紙包包着三層報紙,因此錢還完好無羔。

    大家都輕快地松了口氣。

     “頂多損壞千把個盧布,剩下的都好好的。

    ”列别傑夫激動地說。

     “全都是他的!整包鈔票都是他的!聽見了吧,諸位!”納斯塔西娅·費利帕夫娜宣布說,并把紙包放到加尼亞身邊,“他到底沒有去拿,堅持住了!這麼說,自尊心還是比對錢的貪婪心要多一點。

    沒關系,會蘇醒過來的!不然的話,也許還會殺人……瞧他已經在恢複知覺了。

    将軍,伊萬·彼得羅維奇,達裡娅·阿列克謝耶夫娜,卡加,帕莎,羅戈任,你們都聽到了嗎?錢包是他的,是加尼亞的。

    我把它給他,歸他所有,作為補償……好了,不管它了!請告訴他!就讓紙包放在他身邊……羅戈任,開路!告辭了,公爵,我第一次看到了人!别人,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Merci*!” 羅戈任一夥人跟在羅戈任和納斯塔西娅·費利帕夫娜後面,吵吵嚷嚷:哇裡哇啦;靴聲橐橐地穿過房向,向大門口走去。

    在廳屋裡侍女把皮大衣遞給她;瑪爾法從廚房裡跑出來。

    納斯塔西娅·費利帕夫娜與他們一一吻别。

     “小姐,難道您完全離開我們了?您要去哪裡呀?而且還是生日,在這樣的日子走!”侍女吻着她的手,恸哭着問。

     “到馬路上去,卡佳,你聽見了,那裡才是我該去的地方,要不就去當洗衣婦!跟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在一起受夠了!代我向他緻意,而我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請原諒……” 在大門口衆人已經分坐在四輛帶鈴當的三駕馬車上。

    公爵拚命朝那裡奔去,可是還在樓梯上将軍就已經趕上了他。

     “得了,公爵,清醒一下!”他抓住他的手,說,抛棄這念頭吧!你也看見了,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我是像父親那樣對你說……”公爵向他瞥了一眼,但是什麼活也沒說,便掙脫開,朝下跑去。

     三駕馬車剛剛駛離大門口。

    将軍看見,公爵抓住他遇上的第一個馬車夫,對他喊了一聲,要他跟上前面的三駕馬車,去葉卡捷琳戈夫。

    緊接着将軍的大灰馬把車拉過來,把将軍載回家,同時也載着新的希望和打算,還載着将軍畢竟沒有忘記拿回去的不久前送給納斯塔西娅·費利帕夫娜的珍珠。

    在他做着新的打算之際,曾經有兩次閃現出她那迷人的芳影;将軍發出一聲歎息: “真可惜!真正可惜!不可救藥的女人!瘋狂的女人!……這樣嘛,現在公爵就不會要納斯塔西娅·費利帕夫娜了……” 說這類有點勸谕性的臨别贈言似的話的還有納斯塔西娅·費利帕夫娜的另兩位客人,他們決定步行一程,便一路交談着。

     “知道嗎,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據說,日本人也常有這類事,”伊萬·彼得羅維奇·普季岑說,“那裡受了侮辱的人好像要去找侮辱他的人,并對他說:‘你侮辱了我、為此我來要當着你的面剖腹。

    ’說完這些話便真的當着侮辱者的。

    面剖開自己的肚子,大概還感到非常滿足,就像真的報複了一樣。

    世上常有各種奇怪的性格,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 *法語:謝謝。

     “您認為,這裡的事也是這種情況羅,”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微笑着回答,“嗯!不過您很敏銳……打了個很好的比喻。

    但是您看見了,還是親自看見了,親愛的伊萬·彼得羅維奇,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我無法做到超過我所能的事,您同意嗎?然而,您也會同意下面這一點:這個女人具有一些非凡的品格……卓越的品格。

    如果在亂成一團的情況下我允許自己做的話,剛才我甚至會朝她大聲喊出來,她自己就是我對她提出的所有非難的最好辯解。

    唉,誰會不迷戀這個女人,有時甚至迷得忘卻了理智……和一切?瞧這個大老粗羅戈任竟然為她弄來了十萬!假如說,剛剛在那裡所發生的一切是昙花一現,羅曼蒂克,不大體面的,但是,精彩生動。

    别出心裁,您自己也會同意這點的。

    上帝啊,這樣的性格加上這樣的美貌本來能出落成什麼樣的人呵,可是,盡管做了一切努力,甚至還給她受了教育;全都枉費心機了!這是一顆未經琢屠的金鋼鑽,這話我已經說過幾次了……” 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發出一聲深深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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