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本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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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打算,他的單純天真更主要的表現是,在這個充滿欺騙、嫉妒、敵意、仇恨的世界裡他寬容忍耐一切,并且企圖以自己的同情和憐憫來維護和解救受到蹂躏的美。

    他對世界的看法:他寬恕一切,處處看到原因,看不到不可寬怒的罪惡并原諒一切。

    ……如果說在瑞士鄉間他尚能用他的同情憐憫在同樣單純天真的孩子們中間喚起共鳴而使一個受到摧殘的女子得到一絲心靈的慰籍(但終究改變不了她那毀滅的命運)的話,那麼在弱肉強食、光怪陸離的彼得堡,他的同情和憐憫,他的寬容和忍耐卻隻能給人給己帶來痛苦的毀滅。

     梅什金公爵總是用他那溫順的忍辱負重的基督精神來對待他所遇到的一切。

    加尼亞是個心胸狹隘、精于盤算、富有野心、氣躁性浮的人,他利用梅什金公爵為他傳遞書信給阿格拉娅,卻還日日聲聲責罵公爵是白癡,梅什金明明感到受了侮辱,還是原諒了他,住到了他家裡,更有甚者,梅什金阻擋了加尼亞欲打因對納斯塔西 *陀思妥那夭斯基語,引自留裡科夫《陀思妥那大斯基關于美好人物的小說》,見《白癡》,蘇聯文學出版社,1960年,第5頁。

    娅出言不遜的瓦裡娅,卻反而被加尼亞打了耳光,可是他僅僅發出“您将來會對這種舉動感到多麼羞愧嗎”的無力感歎,而且很快他就原諒了加尼亞,甚至表示從今以後永遠不會把您當做卑鄙的人了”;羅戈任粗魯、野蠻,沒有教養也沒有道德,公爵親眼目睹他如何出錢買下納斯塔西娅,也明明知道他隻能加深納斯塔西娅的痛苦,而且公爵也總能發現他那冷酷陰森的目光,他始終像幽靈似的出現在公爵周圍,甚至企圖舉刀謀害被他視作情敵的公爵。

    縱然在他們之間有着這一切,梅什金公爵始終把羅戈任看作是朋友甚或是兄弟,仍然對他推心置腹以換取諒解,仍然不念舊惡以重修和好,直至最後當羅戈任殺害了納斯塔西娅,他還能與他情同手足般地一起躺在死者身旁平心靜氣地談論發生的一切。

    梅什金公爵的基督精神簡直到了莫名其妙、令人驚訝的地步。

    然而他這種寬容卻并不能感化加尼亞、羅戈任之流。

    加尼亞在忏悔一通之後,依舊懷着要得到金錢而娶納斯塔西娅的目的去參加她将作出抉擇的晚會;羅戈任也始終把他看作情敵、始終把納斯塔西娅看作己物而最後殺死她洩憤。

    梅什金公爵的寬容、忍耐,在生活中的惡面前,在社會中的醜面前顯得何等蒼白無力! 那麼他的同情和憐憫是否又能拯救别人呢?他對納斯塔西娅的愛,是出于同情和憐憫的愛。

    他贊歎她的美貌,但是他更為她深深掩藏的悲哀所動心。

    他固然稱贊她的純潔、欽佩她的出污泥而不染,但他的表示要娶納斯塔西娅是出于不忍心看着她跳出托茨基的虎口又落入羅戈任之狼爪。

    納斯塔西娅是個心高氣傲的女性,她确實第一次遇見一個純潔和高尚的人,但是她不願意因自已的過去而毀了公爵這樣的“孩子”,她不願接受公爵那種出自同情和憐憫的愛,因此她心裡愛着公爵可又竭力要回避他,她幾次三番或從羅戈任那裡逃走,或離開梅什金公爵,都是這種心理矛盾的表現。

    及至最後納斯塔西娅要梅什金在阿格拉娅面前表态時,公爵也仍然是帶着哀憐和責備的口吻對阿格拉娅說:“……她是那樣不幸的人嗎!”他在這種心态下迫不得已接受了納斯塔西娅,實際上不過是納斯塔西娅願意這樣,他才這樣做。

    他坦白地對人說,當時不過是受不住納斯塔西娅的臉:“在他對她的愛情裡的确包含着一種好像對于一個可憐的、生病的嬰兒的柔情。

    ”而納斯塔西娅也完全明白,她并不能使梅什金公爵得到安慰,而是不安,她覺察到他的憂愁,她知道阿格拉娅對他有什麼意義,乃至結婚前夕她痛哭流涕地向公爵表示“我做的是什麼事!我把你弄成這個樣子!”梅什金公爵的同情和憐憫并沒有解救納斯塔西娅,而隻是增加她的痛苦,使她最終絕望,直至舉行婚禮後她終于又一次投向羅戈任而落得毀滅的悲慘結局。

    在納斯塔西娅的悲劇中,梅什金公爵難道沒有過錯?正如小說中葉夫蓋尼·帕夫洛維奇向梅什金公爵指出的那樣,他對納斯塔西娅“從一開始的時候起就是虛僞的,既以虛僞開始,也就應該以虛僞告終;這是自然的法則。

    ……所以會發生這一切事情,首先是由于您天生不通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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