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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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放學之前,天空突然落下滂沱大雨。

    八月份是雷雨季節,見怪不怪,隻苦了一大票沒有危機意誠的老師與學生了。

    早上還見一片藍天燦爛,中午就變臉成黑天暗地,看來下午也不必計畫什麼玩樂的事了。

    林如月原本想趁今天周末帶笑眉去百貨公司買幾套較有女人味的衣服打扮一下。

    老見她T恤、牛仔褲,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已經二十歲了還沒有一點長大的迹象,她這個當母親的連帶憂煩起來,聰明與天真并存實在是矛盾的;但笑眉就是。

    笑眉的直覺很準,很有自己一套看法思想,并且善于評析别人的心思,可是這種聰明卻無法進入她天真的大腦中,她對什麼事都是好奇又不解。

    她可以看穿别人内心的念頭,卻無法理解他們何以如此。

    大人世界中深沉與做作或等級之分是她所不明白的,她總認為大人喜歡把簡單的日子過得很複雜,一句簡單的話說出口竟然還可以帶着雙關語、弦外之音或者反諷。

    她學不會,也不想學,在她天真的世界中,那種故作姿态是很愚蠢的行為。

     這樣的笑眉立足于社會可預見絕對無法适應。

    她太聰明,卻也太天真。

    如果長久無法協調,結果很清楚,不是她被孤立,就是她會一再地在尋求友情中碰壁。

     林如月承認,她是喜歡這樣的女兒的。

    當初離婚的提出,最先開口的是十二歲的笑眉。

    她不是早熟,也不是無知,而是她看得太明白,這種日子再過下去沒有一個人會快樂。

    笑眉生平最大的目标是順心随性過生活,大家一同快樂過日子,不要有所勉強。

     林如月盯着長廊外的大雨,許多老師與學生都給家長接走了,她沒有動,唇邊露出淺笑。

     笑眉太真,而這個社會需要面具才得以生存,可是,近來笑眉似乎過得很開心,也許是她這個做母親的人太杞人憂天了。

    社會的形态充滿了各種面貌,也許,笑眉幸運的在工作中遇到真心坦誠相對的朋友。

    在福利社或餐廳的場台中,沒有職能較勁,就不會有爾虞我詐;沒有太高的學曆,就學不會賣弄文字遊戲說尖酸刻薄的話。

    職業無分貴賤,這是她對笑眉說的,所以林如月沒有反對笑眉做着一個月薪水九千元的工作,隻要她開心就好。

     雨下得很猛,像瀑布傾瀉,她雙手抱住大袋子,背靠着廊柱,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才能走回家。

    今天車子送去保養,沒有雨具.她連走到校門口搭計程車的機會都沒有。

    走廊内的燥熱凝結了一股蒸氣浮在她鏡框上成一片白霧。

    她摘下眼鏡收入袋子中,才兩百度,沒有到非戴不可的地步,也許以後也不用戴了,一個四十歲的老女人還怕引來追求者的觊觎嗎?太看得起自己了,她對自己笑了笑。

     一柄黑色雨傘(五百萬保障的那一種)出現在她視線内,拿着傘的,是一隻白晰學者型修長的手,連同袖子與手掌全是濕的,出現時并且有些顫抖。

     不必擡頭,她就知道是誰,歎了口氣,這個二愣子!擡頭看向雨傘的主人差點笑出來,努力保持最古闆無味的表情看着本校最高權力者――理事長陳其俊先生。

     他全身濕得差不多了,原本往後梳的頭發現在卻一根根淩亂地垂在額前,襯衫褲子全皺巴巴的貼在身上,他的古典眼鏡也是兩團白霧,一反他平日整齊嚴謹的形象,此刻他看來像隻落水狗,也像個大男孩。

    除了鬓角些微灰白洩露他的年齡之外。

    不過大體上而言,他看來仍是儒雅又清新。

     她應該感到詫異的,因為五年來理事長從不敢與她面對面眼對眼的直視。

    他腼腆得叫人吃驚又好笑。

    竟然還可以持之以恒五年。

    不過,林如月以為他應該會一輩子這麼下去,直到一個合适他的女人出現才會有終止。

    看準了他不會采取行動,想不到今天他竟然這麼有勇氣。

    可是,真的很好玩,他既然有傘,為什麼還是一身的水?老實說,她覺得他是個怪人。

    有好幾個女老師,其中不乏年輕貌美的女子在倒追他,還有他家中安排的相親對象條件都好得不得了。

    可是陳其俊在那些女人面前就不是眼前這副模樣了。

    他會很斯文、很淡然有禮的與她們談笑,并且保持距離,一點也看不到害羞或者惶恐,為什麼獨對她時表現得像情窦初開的小男生? 她不開口,等着他先說話。

     陳其俊全身不自在的看向外頭的大雨,又看着地闆,又看着傘,空着的一隻手有些傻的撥着一頭濕發,卻不料甩落了眼鏡,隻聽到“哐啷”一聲,摔在地上。

    然後他很快的蹲下來摸地闆,以他八百度的近視來說,少了眼鏡簡直與瞎子無異。

    因為看不清,一個下小心摸到林如月的鞋子。

    林如月沒有尖叫也沒有逃開,倒是他吓個半死差點跌入雨中。

    林如月咬着唇,急急拉他一把,想不到卻更吓到他,他真的跌到大雨中了。

     老天!她對天空翻着白眼,想大笑一場心中卻又升起無限的同情。

    她撐起傘,走入雨中拉起目前形同瞎子的陳其俊,輕問: “你辦公室内有沒有衣服可以換?有沒有備用的眼鏡?” 然後,就看他呆若木雞,一張嘴巴可以塞下整顆駝鳥蛋似的大張。

    她想,他可能是驚喜過度了,因為從他眼中看到的的确是這種情緒,但他的表現卻像是見鬼了,一動也不動。

    林如月決定不再開口以免吓到他,直接拉他往理事長辦公室走去。

    他哪,比她女兒還像小孩子,她今天才知道,原來笑眉沒有她想像中的絕等天真純樸,還有人排在她身後;這真是值得安慰! 這個男人的确需要有一個女人來好好照顧他;林如月心中深深肯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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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其俊在更衣時間将自己咒得半死!在她面前,他永遠是大傻瓜一個,好好的一件事情在她面前總是弄巧成拙。

    剛才從窗戶中看到走廊上的林如月似乎沒有帶傘,心中欣喜的想到終于可以正大光明接近她、與她談話,他的車子内有準備一把傘,正好可以用來英雄救美;不敢奢望從此赢得芳心,但是,必然會博得她的好感,往後與她聊天或擦肩而過,絕對不會再得到冷漠回應的待遇。

     他原本的構想是這樣的:穩重溫文的表情,帶着悠閑成熟的氣度站在她面前,有禮的撐開傘輕聲道: “好大的雨,我知道你今天沒有開車,不如我送你一程,因為這雨看來還會下個好一陣子。

    ” 她當然不會拒絕這種好意,于是他與她就出現了一個好的開始。

    上車後,他可以假裝突然發現快一點鐘了,兩人還沒吃午飯,順理成章的約她一同午餐。

    她更是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不會急切的表示愛意來吓她,他們用餐時可以聊學生、聊學校活動,或者她女兒,這些一定會引起她開口的興緻,幸運的話,還可以看到她的笑容。

    他五年來的收獲也不會有今天的多,他相信這将會是充實的一天。

     可是――唉,他在她心中的評價恐怕是毀得更徹底了,他真想去撞牆!再這樣下去,他一輩子也别想娶老婆了,如果他有一點追女人的經驗就好了,偏偏他打有記憶時的光陰全埋在書堆中度過,拿了三個碩土、四個博上,到頭來對他的人生卻毫無一點助益。

    五年,五年可以用來拿三個碩士學位了;但他用在感情上卻是沒一點收成,平白虛度了,唉!他可憐的、遲來的春天。

     林如月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翻閱他著作的一些學術報告,發現内容充實,見解精辟深銳。

    陳其俊是個很有學識内涵的男人,以她國文老師專業眼光來看,他的文字功力相當高深,使得原本看來精深卻乏味的研究報告,變得引人入勝,絲毫不感枯燥。

    原來他衆多學位中其中一個竟是中文研究所的碩士。

    她現在手上這本報告書是他所寫的“談紅樓夢賞析與曹雪芹”看得她渾然忘我,毫無感覺時間流逝。

    她被他的文采與學識迷住了。

    書架上還有研究中國另兩部古典钜着“三國演義”與“西遊記”的評論文章,想必也非常可觀。

    他對古典文學研究如此透徹與精深,倒教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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