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關燈
wnplease.I’vebeenwaitinghere.It’scoldoutside.:請下來。

    我一直在這裡等着。

    外面冷。

     Why:為什麼 Iloveyou:我愛你 situationalconversation:情景會話 metoo:我也是 Areyoukidding?:你開什麼玩笑? What’syourproblem?:你怎麼回事啊? Gotohell:去死吧 Iloveyouback:我也愛你 bonus:獎金 AmIgoingtodie?:我會死嗎? Dieofwhat?Dieoflove?:因為什麼而死?因為愛嗎? Sure,overandoveragain.:當然,一次又一次。

     No,Imean—cancer:不,我的意思是癌症。

     WhereisMr.Cancer?IshestrongerthanI?:癌症先生在哪裡?他比我還強壯嗎? No,youarenot.I’mnotgoingtoletyoudie,Iwon’t.Ipromiseyou.Iwon’t.:不,你不會的。

    我不會讓你死去,我不會。

    我象你發誓。

    我不會。

     foreplay:**前之相互挑逗 touch:撫摸 Baby,thelasttime.Comewithme,together.:寶貝,最後一次。

    和我一起來。

     Baby,I’mcoming.I’mcoming.:寶貝,我來了。

    我來了。

     email:電郵 damagecontrol:傷害控制 dreamingofyou:夢到你 dreamingaboutyouandme:夢到你和我 dreamingwithyou:和你一起做夢 dreamingwithyouendlessly:沒有休止的和你一起做夢 醫院打電話來的時候,先核對楊紅的姓名年齡SSN家庭住址什麼的,搞了一大通,才把檢查結果告訴楊紅。

    楊紅知道自己英語不好,問了多次,最後才确信是卵巢沒事。

    她好像并沒有欣喜若狂的感覺,反而覺得心一沉:PETER要功成身退了。

    她想象得出PETER那如釋重負的樣子:虛驚一場,沒事就好,你多保重,BYE。

     盡管如此,她還是馬上就給PETER打了個電話,因為她知道他一定也急着知道結果。

    “YAY!晚上我們慶祝一下!”PETER在電話裡叫道,“我們去古巴餐廳吃飯跳恰恰!” 那天晚上,PETER逼着楊紅換上了他剛給她買的裙子,說是跳拉丁舞最好了。

    楊紅從鏡子裡看見自己,抗議說:“這象什麼?象個小女孩一樣,哪象三十多歲的人?又露這麼多。

    ” PETER把一根手指伸到她**裡點了一下,說:“你露了我的寶貝,我都沒意見,你反倒有意見了?你腦筋裡的條條框框太多了,誰規定三十多歲的女人應該是什麼樣?穿着好看,自己喜歡就行。

    我們男人看到你們穿得好看,才不管你多少歲呢。

    你穿着不好看,我們不看就是了,有幾個男人指責過女人穿衣服跟她們年齡相配不相配的?隻有你們女人自己,天天帶着自己的戶口,又帶着别人的戶口,核對大家穿衣服符不符合年齡段的要求。

    你們女人活得累,就是因為你們自己在那裡定條條框框,你指責我,我指責你,你為難我,我為難你。

    ” “多少錢?”楊紅翻翻價碼牌,“一百多?這麼貴?我從來沒買過這麼貴的衣服,也從來沒人送我這麼貴的東西。

    ” “怎麼沒人送?我不是人?不要罵我。

    ”PETER從鏡子裡憐愛地看着她,“沒人送,至少自己可以買來穿穿嘛。

    你對自己太苛刻了。

    女人都是愛美的,衣櫃裡永遠都挂着一大堆衣服,衣櫃裡又永遠缺少一件衣服,所以要不斷SHOPPING。

    ”他把價碼牌剪掉,把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哇,我真厲害啊,看一眼就知道你穿什麼SIZE的衣服,以前跟MELODY去逛MALL沒白跑。

    你看這件,簡直象為你度身訂做的一樣。

    我很會寵女人的吧?女人生來就是要人寵要人疼的,是不是呀,TERESA?” 楊紅覺得鼻子有點發酸,因為這麼多年來,好像沒有被人這樣寵過疼過。

     “嗨,嗨,不要這樣嘛,”PETER看見她眼圈發紅,小心地問,“是我說了什麼嗎?一會出去吃飯,不要搞得眼睛紅紅的。

    來來來,擰我兩把解恨。

    ” 楊紅轉過身,摟住PETER:“不是你說了什麼,而是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 “原來是這樣,還以為我說到MELODY你不高興呢,”PETER說,“為什麼對你好?這是個BEDROOMTOPIC,在這裡談不合适。

    晚上我們在床上詳細讨論,現在我來教你跳恰恰,呆會吃完飯我們跳一把。

    ”…… 跟PETER在一起的日子好像過得特别快,楊紅覺得每天都象在夢中一樣,似真似幻,不敢相信她是真的跟他在一起,不敢相信他真的會愛她,在知道她沒癌症之後還沒有功成身退。

    PETER陪她去了幾趟醫院,作了更多檢查,最後決定過一段時間做肌瘤切除術,這樣不會因使用控制激素分泌的藥物而影響**,也不會因為子宮全切影響生育。

     PETER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說他這學期是最閑的了,隻是教教書,又因為是教漢語,不費事,所以經常帶着楊紅去健身,打球,遊泳,象陀螺一樣,不停地轉。

    楊紅不打球的時候,就坐在那裡看他打,百看不厭。

    有一個晚上,PETER還把楊紅拉到遊樂場去,兩人在冷風中坐那些RIDE。

    楊紅開始很不習慣,老把年齡挂在嘴邊,被PETER七說八說的,也漸漸忘了這些,對他說:隻要你陪着,你現在要我上幼兒園都行。

     時不時地,楊紅就會問PETER愛不愛她,為什麼愛她,PETER就胡天胡地地說,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愛你;不但我愛你,而且我愛你;如果我愛你,那我就愛你;甯可我愛你,我也要愛你…… 或者就一本正經地拟起《為什麼愛你》論文提綱來:本篇論文分四個PARTS,用A、B、C、D代替;每個PART分四個CHAPTERS,用甲、乙、丙、丁代替;每個CHAPTER分四個SECTIONS,用J、Q、K、A代替;每個SECTIONS分七個SUBSECTIONS,用東、南、西、北、紅中、發财、光闆代替…… “我是問正經的。

    ”楊紅堅持說。

     PETER不解地問:“為什麼女人老要問男人這個問題呢?你不知道男人說自己心裡話的時候是很尴尬的嗎?我們男人就不問你們女人這個問題,隻有當女人不愛男人了,男人才會追問,為什麼你不愛我呢?你是不是勾上哪個有錢的老家夥了?” 說到錢,楊紅就想起一個問題,說:“你說過你想讀醫學院的,我想掙很多錢,讓你去讀醫學院,做醫生,做婦科醫生,”楊紅笑着說,“那樣你可以天天合理合法地TOUCH那些女人。

    ” PETER嘿嘿地笑起來:“把我說得象色狼一樣。

    找不到女人的人才會想那些花招,像我這麼有吸引力的,還用得着那樣?再說,我老了,不行了,應付你一個都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哪有精力動别的女人。

    ”說完,又嚴肅地說,“不過你想供我去讀書,倒是把我感動了一家夥,無以回報,願以身相許。

    但你不知道我是死要面子的嗎?我父母都是醫生,在加拿大有自己的診所,如果我要靠人,我還會等到今天?我隻在MELODY生病的時候接受過他們的資助,因為那時用掉了很多錢。

    ” “可是我跟他們不同嘛,我們之間—” “我知道,不然怎麼說是死要面子呢?你不用為我操心,我能掙到足夠的錢的。

    ”PETER詭秘地望着楊紅,“實際上,上半年我就拿到N州那邊一個大學的OFFER了,是做ASSISTANTPROFESSOR的,TENURE-TRACK。

    ” “那你怎麼不去那裡,要到這裡做INSTRUCTOR?” “如果我說是因為你在這裡,你信不信呢?” “我不信。

    ” “不信就不用說什麼了。

    ” “你好狡猾,繞來繞去的,就是不回答我的問題。

    ” PETER讓楊紅坐到自己腿上,握住她的雙手,懇切地說:“其實你那個問題我早就回答了。

    當你問我大哥為什麼愛你的時候,我就說了,女人那種無怨無悔、如癡如醉、飛蛾撲火一般的愛,是很讓男人動心的。

    我知道你愛他愛了這麼多年,時間空間都不能隔斷,你可以自欺欺人到連自己也不再覺察的地步,但那天你為他痛哭的時候,我就知道其實你這些年,從來沒有哪一天不是在愛他的。

    你的人在這個世界裡一天一天的活着,履行你的義務,盡你的職責,但你的心,隻活在跟他相愛的那些天裡。

    你可以為他生為他死,為他上天堂為他入地獄。

    隻要他幸福,你為他做什麼都可以。

    你不敢走近他,隻是因為你怕周甯會去死,隻是因為你腦筋裡有太多條條框框,隻是因為你不相信他愛你。

    一個男人能被一個女人這樣地愛,不是說明他有内在的、經久不衰的魅力嗎?美貌動人,真愛動心。

    男人的心不為這樣的女人動,為誰動呢?我不是說每個男人,我是說我這樣傻呼呼的男人。

    所以對我來說,周甯還是很好對付的,真正的情敵是我大哥陳大齡,他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是很難替代的。

    ” 楊紅含着淚,用手捂住PETER的嘴:“你錯了,我對他的愛已經成為過去了……” PETER掰開她的手說:“不用解釋,我懂的。

    其實一個人愛的,往往是一類人,而不是一個人,隻要是她欣賞的那一類人,都會激起她的愛。

    愛一類人,并不等于**一類人,在同一段時間裡,**是隻給了某一個人的,但愛可以給一類人,或者把這種愛稱作敬重、尊敬、欣賞更好理解一些。

    我覺得我跟我大哥是一類人,是你喜歡的那一類人,你沒有理由不喜歡我呢。

    我說了,你想什麼做什麼我都猜得到。

    對不對呀,TERESA?” “是不是我把‘愛你’兩個字都寫在臉上?” PETER在她身上摸摸索索着說:“何止臉上,到處都有。

    這裡,這裡,這裡……”過了一會,他停止嘻笑,“從這個意義上講,我給你的不如你給我的,因為我跟MELODY之間是既有性又有愛的。

    ” “愛沒有什麼如或不如的,你對她的愛能在我身上延續,我覺得很幸福。

    ” “延續這個詞好,我喜歡,曾經有過一些女人,總想要超越MELODY,要替代她,要把她從我心中趕走,但她們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不光因為MELODY是一個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女人,還因為她已經不在人世了,她就是不可超越的了。

    死,使愛凝固,使死去的人完美,活着的人是無法超越死人的。

    其實為什麼要超越呢?像你說的一樣,愛可以延續的嘛。

    ”…… 周甯和兒子到美國來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楊紅打了幾次電話,問周甯請他熟人幫忙辦離婚證的事搞好了沒有。

    周甯開始說熟人出差去了,要等幾天,後來又說還是等他來美國了再辦,因為現在辦了,怕到時美國移民局找麻煩。

    楊紅說,我過關的時候,沒看見他們查結婚證什麼的,怎麼會有麻煩?周甯說過關不查,但等我進了關,你什麼時候不高興,什麼時候就可以向移民局舉報我,那我不活得提心吊膽?你急什麼?等着嫁人? 上次周甯這樣問的時候,楊紅還能泰然自若地回答,因為心裡沒鬼,現在就答不上話來了,隻好放過這個話題,心想,大概隻好等周甯過來再辦了,不然他可以既不來美國了,也不辦離婚,那時兒子就出不來了。

    但她覺得跟周甯的事不辦好,對不起PETER,把他扯到這麼個尴尬的境地,于是試着提提這事:“周甯快來了。

    ” PETER微笑着看她一會,說:“So?”見楊紅目瞪口呆地不說話,就告訴她,“我已經找了個ROOMMATE,馬上搬過去,這房子留給你們。

    ” “你這是什麼意思?”楊紅一把抓住他說,“我不讓你搬走,我讓周甯住海燕那邊,我跟海燕都講好了。

    或者我叫他不要來了。

    ” “你叫他不來,那不等于要了他的命?他是個愛面子的人,現在機票已經定了,可能餞行宴會已經開過了,在鄉裡鄉親面前已經說過馬上要到美國看媳婦去了,你現在叫他不來,他還活不活?況且還有周怡呢?周甯不來周怡就沒法來。

    ” “那你–?那我們–?” “他過來後,你們再決定吧。

    ”PETER嘻笑着說,“It’syourproblem.Notmyproblem.” “你不在乎?”楊紅辛酸地問。

     “你想要我怎樣在乎呢?”PETER摟住她,“要我跟周甯打一架,把你搶過來?還是要我住在客廳裡,你晚上偷偷溜出來幽會?” 楊紅看着他的臉,搞不清他究竟在想什麼。

    “你是不是在心裡盼望着他來?那樣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逃跑了?” “你沒辦法理解我的心情的,還是不要難為自己吧。

    别把事情想複雜了,這不是十四年前,我也不是我大哥,社會也不是那時的社會,你會找到一個合适的辦法的。

    隻不過你在考慮是否跟周甯在一起的時候,不要把我算進去就行了。

    如果沒有我,你仍然是要離開他的,那你就離開;如果沒有我,你還能跟他過下去的,那就過下去。

    ” “那你—” “I’mnotgoinganywhere.Lifecanbesimple.不要去想什麼心給了誰,身給了誰。

    不用為我守身如玉,這不是誰願意的,隻是生活的安排。

    愛情是可以超越情欲與婚姻的,知道這是誰的名言吧?超越,不光是說沒有性沒有婚姻不影響愛,也包括超越你跟周甯的sexandmarriage.”PETER又嘻笑起來,“切,沒有這點胸懷,還當什麼第三者?” 楊紅捂住他的嘴:“你不是第三者,你是THEONLYONE。

    我知道你能超越這些,但我已經跟周甯協商好離婚了,他到這裡來,主要是旅遊一趟,把兒子送來。

    我跟他之間不會有什麼了。

    ” “你的事,你拿主意。

    ”PETER說着就一把抱起她,“與其在這裡空談,不如幹點實事。

    ”…… PETER已經把自己的東西搬到了新的ROOMMATE那邊,但家俱、家電、廚房用具、等等,都留在原來的APT裡,給楊紅一家用。

    卧室裡的照片他都帶走了,那兩幅《無名女郎》他也拿走了。

    這兩天,他人還在這邊,準備等從機場接回周甯他們後就到新住處去了。

    本來海燕說去機場接人,但PETER說飛機到得太早,五點多,從這邊三點多就要走,如果海燕去,又得把ANGELA也拖上,還是他去比較簡單。

     楊紅不知道PETER心裡在想什麼,他看上去很平靜,但她自己心裡卻很難受,雖然PETER一再說,不用為他守身如玉,但她知道自己不會再跟周甯做夫妻之間的事了,不管周甯是來文的還是來武的,而且從今以後,不是因為愛,她不會跟任何人做那事。

     唯一令楊紅開心激動的是兒子要來了,楊紅已經為他買好了一切用品。

    節約是她的原則,但隻要是兒子需要的東西,舒适、衛生、營養就成了她的原則了。

     PETER問了周怡的身高,帶楊紅去買了一個BOOSTERCARSEAT,說周怡不夠高,應該坐在BOOSTERCARSEAT裡面墊高,不然安全帶會從他脖子那裡橫過,是很危險的。

    楊紅說在國内是都是大人抱着他坐車的,但PETER說那樣不對,是對小孩不負責,這邊抓住要罰款的。

     PETER還幫她物色了一輛二手車,這樣用車就不用找别人了。

    他說大人沒什麼,小孩子要用車的時間多,出去吃個麥當勞啊,上個遊樂場,看個醫生什麼的,每次都得請人幫忙就麻煩了,别人也不見得正好有空。

    兒子要上趟麥當勞,總不能對他說:“等一下,讓媽媽給這個叔叔那個阿姨打個電話,看别人有沒有時間帶我們去。

    ” 楊紅在國内開的是手動車,PETER就教她開自動車,說這個簡單,隻需一隻手一隻腳就能開,所以别人都叫它“殘疾人的車”,既然你手動都會開,這自動車更沒問題了。

     兩人開車在外面逛的時候,PETER就指指點點地告訴楊紅,兒子來了可以帶他到這個地方玩,可以到那個地方吃東西,可以上這個小學,可以去那裡釣魚,等等。

     楊紅知道英語裡有一句話,叫做Toogoodtobetrue.她覺得她跟PETER的愛情就是這樣,太好了,好到不可能是真的了。

    她總覺得Somewhere,somehow,somethingisgoingwrong.剛開始覺得這個something是她會被查出有癌,等到發現沒癌,她想那可能就是PETER要離開她了,但他又沒離開,那會是什麼呢? 她覺得寫她生活這本書的作者,一直以來就是把她抛上抛下的,當她認為所有男人都是淫詩,從而不再渴求浪漫愛情,準備平平淡淡跟周甯過的時候,這個作者給她的生活寫進一個陳大齡,把她托到愛情的頂峰;然後,又讓周甯以死相要挾,使她不能離婚,落入一個痛失真愛的苦難深淵;當她掉到婚姻失敗、面臨絕症的低谷時,這個作者又讓天上掉下一塊餡餅,送來一個PETER。

    現在她有了PETER,兒子也快來了,周甯也同意離婚了,她是名符其實地處在幸福的巅峰了,那麼,這個作者又會把她抛到什麼樣的深淵裡去呢? 她知道《梁祝》,她知道《天鵝》,覺得雙雙去死或者她一個人去死,都算了不上深淵,于是她把CITYOFANGELS找來看,等她看懂了故事,就手腳冰涼了。

    裡面那個女醫生,因為無力挽救病人生命而痛苦,這點跟PETER一樣。

    PETER愛那首歌,就是因為能體會那個女醫生的心情,但那個女醫生最後是在騎自行車的時候,跟一輛很大的什麼車撞了死去的!這會是一個不祥之兆嗎? 周甯和兒子快上飛機的前一天夜裡,楊紅做了一個夢,夢見PETER開車的時候,放了兩手,隻把兩腳擱在方向盤上,邊吃飯邊開車,還得意地對她說:“看見沒有?我兩腳就可以開車”。

    她心裡很緊張,想叫他當心,快把腳放下,但卻叫不出聲。

    前邊有一輛大貨車,好像把兩三條LANE都擋住了,楊紅驚叫着:前邊有車,快把腳放下,但她仍然叫不出聲。

    她奮力撲上去,想抓住方向盤,但已經晚了,轟隆一聲,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PETER撞車了。

    她找不到他的人,也看不見他的車,那輛大貨車也不見了,隻剩下茫茫黑夜,無窮無盡地包裹着她。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着,不知道該向哪個方向去找PETER。

     有好一會,楊紅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隻知道自己滿臉是淚,等到拭去眼淚,眼睛也慢慢适應黑暗了,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她急忙伸出手摸摸身邊,碰到了那個溫暖的軀體,但仍不放心,想開燈看看,又怕把他驚醒了,就悄悄地貼近他,聽見了他均勻的呼吸。

    楊紅放心了,隻是一場夢,但剛才那種感覺,可以說比死亡還可怕。

     PETER伸過一隻手摟住他,睡意朦胧地問:“怎麼啦?” “做了個夢,夢見你—用腳開車,出了事。

    ” PETER半睡半醒地說:“那好啊,夢是反的嘛,我以後可以亂開了,不會出事了。

    ” 楊紅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要亂講,不許亂開,你今天不答應我今後絕不用腳開車,我就不讓你睡覺。

    ” “你有什麼辦法不讓我睡覺?”PETER湊近她的耳朵,開始咬她的耳垂,“不停地做?” “我在跟你說正經話,”楊紅緊緊抱着PETER,“開車要小心,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肯定是不要活了的。

    ” PETER伸出一隻手,抹着她的淚:“嗨,嗨,不是在開玩笑嗎?怎麼當真呢?我又不是傻瓜,怎麼會瞎開車?我不會有事的。

    我開了這麼多年車,我不還是好好的嗎?我不開英雄車,不開賭氣車,不開醉鬼車,不開疲倦車,不開調情車,不開**車,我怎麼會出事呢?你這樣瞎操心,不把人操老了?要不,我現在起來寫一份保證,向黨表個決心?”說着,就裝腔作勢地要起床。

     楊紅按住他:“算了吧,你知道就好。

    ” PETER歎口氣:“哎,女人哪,個個是高速公路殺手,開車開得令人毛骨悚然,還老在那擔心男人開車。

    你們把這份擔心用在自己開車上,就是造福人類了。

    ”他一手伸進楊紅的睡衣裡,摸索着握住一個Rx房,笑道,“撞車了?讓我看看車頭燈撞沒撞壞。

    ”然後又拉過她的手,放在他那已經在燃燒的部位,“怕我不會開車,來,你掌握方向盤,你說往哪開就往哪開。

    ” H大那邊終于有了回音,同意楊紅延長半年,說這事不影響買房子的事,但幹部調整的事就要受影響了,因為你既然不在H大,總不能讓一個職位一直空着。

    你現在這個職位就要給别人了,你回來後組織再考慮。

     楊紅聽到這個消息很高興,隻要H大同意延長就好,她就可以在這邊再呆半年,用這些時間找工作。

    她現在隻想跟PETER呆在一個地方,他在哪裡,她就在哪裡。

    令人鼓舞的是,大姑媽在D大找到一個RESEARCHSCIENTIST的工作,年薪有五萬多,雖然在她那個地方不算太多,但一家人生活不成問題。

    她丈夫和女兒也過來了,一家人現在過得挺不錯,已經在提買房子的事了。

     PETER聽說楊紅延長的事批準了,很高興,開玩笑地問她:“當不成官了,遺憾不遺憾啊?” “不遺憾。

    現在就是讓我當國家主席我都不會去當,我隻要跟你在一起,幹什麼都行。

    ”這話倒是她的真心話。

    幹部調整好像已經離她很遙遠了。

    想當初當幹部也不是她自己要當的。

    隻不過因為她是女的,年青,工作肯賣力,也幹得不錯,系裡就讓她當幹部,可以滿足那個“婦女占百分之幾,年青的占百分之幾,有學位的占百分之幾”的要求。

    楊紅也不知道該不該當,她的顧慮主要是系裡有不少都是教過她的老師,自己當了幹部,怎麼說也要管着那些人了,覺得很尴尬。

    她專門回家一趟,跟父母商量這事。

     父母的意見是,黨叫你當官,你不肯當,黨也是不高興的。

    黨甯可你伸手要官黨不給,也不喜歡主動給你你不要。

    這基本上就是一個追求被追求的問題。

    你追我,我不答應,有點瞧你不起,但日後也就放在嘴裡吹吹而已。

    但如果我追你,你不同意,那你就太傷我的自尊心了,你就等着看好戲吧。

    父親說他自己就是一個例子,本來也就是當個教導主任,他覺得自己能力不夠,提議讓别人當。

    這樣地高風亮節,反而把學校領導得罪了,從那以後,就有點擠兌他。

     父母雖然在曆次政治運動中沒受什麼沖擊,但看别人受沖擊也看怕了。

    這些年得出的經驗教訓就是不跟黨走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所以一直鼓勵督促楊紅寫入團入黨申請書。

    父母說,現在黨叫你當幹部,不當是沒有好下場的。

    黨叫幹啥就幹啥,沒錯的。

    父母從自身的經驗教訓中得出的結論是:黨不喜歡才華出衆、特立獨行的人。

    “槍打出頭鳥”“出頭的椽子先爛”“木秀于林,風必催之”,這些老話随時都要記着,在上級領導面前永遠都要是謙虛謹慎的,不論你多聰明能幹,你也不要比上級領導還能幹。

     楊紅不知道自己的沒主見和當黨的幹部哪個是因哪個是果,到底是因為自己沒什麼主見,不會違抗組織的意志,才得到組織信任的,還是當幹部聽黨的話聽慣了,當得沒主見了的,反正就是這麼個事實,好像不管什麼事,都得有人幫她拿主意,告訴她該做什麼。

     到美國後,楊紅很快就開始跟着ANGELA和肖娴去教堂,很積極。

    海燕笑她,你一個共産黨員,無神論者,怎麼一來就跟教會接上關系了?楊紅說,其實不管是共産主義,還是教會的東西,我都不懂。

    入黨當幹部是别人叫我做的,去教堂還是别人叫我去的。

     海燕說,其實很多共産黨員出來後都信教了,可能你們共産黨員就是非得信個什麼才行,不然就不知道該幹什麼。

    你看以前那些電影裡小說裡的地下黨員,一旦與組織失去聯系後,他們就惶惑不安,不知道該幹什麼。

    對他們來說,被捕不可怕,坐牢不可怕,就義不可怕,做牢可以把牢底坐穿,砍頭隻當風吹帽。

    他們怕的是與組織失去聯系。

    一旦沒組織在那告訴他們做什麼了,他們就慌了,就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

    隻要跟組織有聯系,他們就不怕,他們就知道現在該去死還是該去活,是炸這個兵工廠,還是掏那個鬼子窩。

     楊紅問海燕:“你不去教堂,怎麼ANGELA去教堂?” 海燕說:“我自己不去,但我不幹涉ANGELA。

    她主要是因為沒地方玩,去那裡玩玩。

    這裡像我這樣年紀的少,她這個年齡的小孩就少,沒什麼朋友在一起玩,在教堂可以碰到幾個同齡的孩子。

    ” 在這一點上,海燕和PETER兩人的觀點是一緻的,都說教堂那種嚴肅的氣氛不适合他們,他們是看什麼都會看出好笑的東西來的人。

    共産主義也好,基督教也好,都是不适合旁觀者的。

    你要信,你就得沉進去,不能拉開距離。

    你不能以旁觀者的心态來看待共産主義,你也不能以旁觀者的心态來看待宗教。

    這些東西需要全心全意地信,盲目地信,不達到盲目程度就不算信。

    如果你還在問共産主義到底能不能實現,問到底有沒有上帝,問耶稣的說教到底對不對,就說明你有懷疑,而有懷疑就是沒信進去。

     海燕和PETER不去教堂,但他們都把《聖經》當作文學作品學過,因為希臘羅馬神話和聖經是西方文學的兩大基石,學英美文學的人都得學。

    他們專門開過這兩課,海燕說她的學期論文是評價上帝和耶稣這兩個文學形像的,說上帝的形像是嫉惡如仇、甚至有點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凡是不信奉他的,他就堅決STRIKE,毫不留情;而耶稣這個形像是不問青紅皂白泛愛的,有人打你的左臉,就把右臉也伸給他打。

     PETER說,聖經對我來說,讀到後來,就剩下四個字:自助助人。

    人首先是要自助,這不等于你不能接受别人的幫助,而是說你不要等别人來幫你,不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的幫助上,不要因為别人不幫你就責怪别人。

    另外,人也要幫助别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内盡可能地幫助别人。

    這四個字就夠我做一輩子了,所以我不用去教堂了。

     楊紅覺得“自助助人”這四個字也夠自己做一輩子了,不過她還是去教堂,因為她喜歡那裡的氣氛,常常有很多中國人,大家在一起,談談,講講,吃吃東西,也算是社交吧…… 周甯父子乘坐的飛機是中國時間下午兩點多起飛,也就是美國時間半夜兩點多。

    早上十點多鐘,楊紅給周甯打了個電話,叫周甯到了H市機場打一個電話過來,她還從網上為他買了一張電話卡,把用卡的方法告訴了他,這樣他到了美國就能随時用卡給她打電話,好知道他們的行程。

    楊紅想到PETER去接機的情景,總覺得很對不起他,自己沒有把周甯的事處理好,害得他處在這樣一個尴尬的境地。

    主要是為了兒子,不然的話,把實情告訴周甯,叫他不來就行了。

    現在連實情都不敢告訴他,怕他把兒子當人質來要挾她。

     晚上九點多,楊紅打了個電話回家,看看準備得怎麼樣了。

    結果隻有兒子和保姆在家。

    保姆說周甯去朋友家還沒回來。

    楊紅打周甯的手機,但他關了機,打不進去。

    楊紅發現自己又開始生氣,連連勸自己說,别生氣了,他肯定是想在來美國之前打最後一次麻将。

    到了這邊,他就打不成了,這裡都是學生,一個個忙得腳不點地,哪有時間打麻将。

    不過肖娴說了,她會打麻将,老羅也會打,等你丈夫過來,我們四個人湊一桌。

    楊紅心想,那好,把打麻将的風氣帶美國來了。

    一想到周甯來後的麻煩,楊紅就覺得煩悶。

    不知道他會不會遵守君子協定,幹幹脆脆把婚離了。

     半夜一點鐘左右,楊紅被電話鈴聲驚醒了,她怕吵醒了PETER,就趕快拿着手機走到客廳裡去。

    她以為是周甯打電話來報告他們到機場了,結果電話是哥哥打來的,楊紅馬上感覺到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她焦急地問。

     “周甯今天早上撞車了。

    他–” 楊紅聽說是早上,心想兒子應該不在車上,但她忍不住追問道:“周怡不在車上吧?” “不在,車上就他一個人,大概是打完麻将回家的路上撞的。

    ” 楊紅聽說兒子不在車上,馬上松了口氣:“又追尾了?周甯傷沒傷?車撞壞了沒有?” 哥哥說:“這次不是追尾,是跟人迎面撞上了,可能是他一晚沒睡,開車時打瞌睡了,不過現在事故報告還沒出來,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

    周甯傷了,他—,不過現在沒有生命危險了,你不要急。

    我也是剛趕過來,還一頭霧水。

    ” “他傷了哪裡?重不重?現在誰在醫院照顧他?”楊紅覺得一切太突然,她還沒法領會這件事的嚴重性和後果,隻是無緣無故地想到,還好,不是PETER,兒子也沒在車上。

    不過她馬上意識到這是很罪過的想法,不論是誰,受了傷都是一個損失。

     “他可能是傷了頸椎,現在胸部以下不能動,頭也受了傷,不過已經脫離危險了。

    他現在還不太清醒,不能說話。

    我跟你嫂子都在這裡,爸媽也都從家裡趕來了,他那邊的人也通知了,可能很快就到。

    ” 楊紅放下電話又往家裡打了個電話,跟保姆和兒子說了幾句,兒子基本不知道這件事,才放了一點心。

    她囑咐保姆不要讓家裡其它人帶周怡去醫院,免得他看到什麼可怕的情景。

     PETER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客廳,坐在楊紅身邊,擔心地看着她。

    楊紅轉向PETER:“周甯他—” “都聽見了,上網買張票,馬上飛回去吧。

    ”PETER拉起楊紅,來到電腦前,開始搜尋近一兩天的機票,因為票要得太急,價格都很可觀。

     “可是我的簽證是一次性的,我回去就可能進不了美國了。

    ”楊紅擔心地說。

     “你現在不回去行嗎?”PETER找到一張當天晚上的票,不由分說就訂下了,用信用卡付了帳,打印出一張E-TICKET,“要不你睡一會,我幫你把東西收拾一下?” 楊紅掙紮着要自己收東西,PETER在一旁幫她。

    她一邊收拾,一邊想着什麼東西應該帶上,什麼東西可以留下,想到這一點,她才開始悟出這件事的真正意義了,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留下?自己這一去,還能回來嗎?不光是個簽證的問題,周甯如果癱瘓了,我還怎麼能回到這裡來?想到這裡,就不由得哀哀地哭起來。

    PETER拉她坐到沙發上,把她抱在懷裡,讓她盡情地哭一會。

    他隻憐愛地望着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紅閉着眼躺在PETER懷裡,靜靜地流着眼淚,悲哀地想,我現在走進了一個死胡同了。

    如果周甯傷得很重,癱瘓了或者怎麼樣的話,那我是很難跟他離婚的了,别人會說我抛棄了傷殘的丈夫,社會輿論是不會放過我的,我自己也會覺得良心上過不去。

    十幾年的夫妻,能把一個癱瘓的周甯放在那裡不管嗎?但是不離婚,我又怎麼能跟PETER在一起呢?我不能把周甯一個人丢在中國,我又不可能把他帶到美國來,我也不能要求PETER跟我去中國,那他成什麼了?地下情人?帶着一個孩子已經很委屈他了,現在再加上一個癱瘓的丈夫。

    如果撞車是周甯的責任,那還要加上對方的傷亡和車的賠償,雖然車是買了保險的,但如果把對方撞成重傷或者終生殘廢,保險從哪裡COVER起? 看來命中注定我是不能跟PETER在一起的了,我應該放他一條生路,讓他去找個更好的人。

    但一想到再也不能跟PETER在一起了,又忍不住痛哭起來。

     “我想我–我這次回去,肯定–是回–回不來了的,”楊紅抽抽搭搭地說,“你不要等我了,自己找–找個人吧,你也不小了,也為MELODY守–守了兩年了,……” “怎麼弄得象生離死别的?”PETER為她擦擦淚,“你進不了美國,我可以回去的嘛。

    ” “你會回中國去看我?” “看你?可能沒那麼簡單吧?”PETER打趣說,“就看一眼?終歸要做點實質性的事的吧?我現在是因為課沒上完,走不開,不然我會跟你一起回去。

    ” 楊紅忍不住又哭起來:“可是我現在還怎麼跟他離婚呢?别人不說我抛棄了傷殘的丈夫?我什麼可能都想到了,想到他會拖着不肯離婚,會搶小孩,會用自殺威脅我,可是我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我……”她哭得渾身顫抖,說不下去。

     “人生會有很多苦難,但哭不能解決問題。

    你回去還有很多事要做,你這樣哭,我怎麼放得下心呢?你現在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弄得自己傷心,旁人傷心。

    有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麼可怕的,你現在連周甯傷得怎麼樣都不确切知道,何必預先就把自己哭壞了呢?回去先集中精力照顧周甯,别的事,以後會有辦法的。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PETER捧起她的臉,問,“你哭得這麼傷心,又叫我去找人,你跑又不舍得,不跑又怕耽誤我,你怎麼愛把自己擺進一個絕境呢?你不用為我操心的,我好歹也算愛情專家級的了,我知道我自己要什麼,知道什麼時候該抓,什麼時候該放,你不用為我作決定的。

    生命還很長,隻要生命在,就有希望,就能找到一條出路。

    ” 他抱起她,往卧室走:“現在先睡一會吧,早上起來再收拾。

    我聖誕節去看你,好不好?”…… 送行的走到安檢的地方,就不能再往前送了,PETER停住腳,說:“我隻能送到這裡了,你一路順風,到了就打電話給我。

    ” 楊紅撲到他懷裡,兩個人緊緊擁抱,長久地吻在一起。

    很久,PETER放開她,微笑着說:“半年之前可能絕對沒想到自己會在大庭廣衆之下來這一手吧?” “沒有,”楊紅擡起頭,“但現在你就算要跟我在這裡**,我都不怕。

    ” “你不怕,我怕。

    ”PETER笑着說,“我怕圍觀的人說我武器不精、技術不行。

    現在要進去了,不早了。

    ” 兩個人再擁吻一次,楊紅戀戀不舍地走進安檢的區域。

    她走到機場的TRAIN站時,看了看表,還有二十多分鐘,她知道航班提前半小時就開始登機,但那不等于她非得登機不可。

    于是,她又回轉身,飛快地向安檢處走去,邊跑邊祈禱:等着我,等着我,讓我再看你一眼,就一眼。

    她跑到安檢處,看見了PETER,他仍然站在那裡。

    楊紅扔了手提箱,跑出安檢的門,撲到他懷裡。

    “沒想到你還在這裡。

    ” “又沒想到吧?”PETER微笑着說,“可是我早就料到你會跑出來的。

    好了,HUG一下,快進去吧,不然要誤了飛機了。

    ”他指指楊紅的手提包,“I’mthere.I’mwithyou.” 楊紅從包裡拿出那個IPOD:“Here?” “Yes。

    ” 楊紅在起飛前的最後五分鐘登上了飛機,她一坐穩,就拿出那個I-POD,帶上耳機,那裡面是PETER從網上DOWNLOAD的歌曲,但有一首是PETER自己唱的,是他今天上午專門跑到東亞中心的錄音室去錄的。

    歌名叫RightHereWaiting。

    楊紅選了這首,就聽見PETER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說得不錯,他的英文歌曲的确唱得很好,聲情并茂: RightHereWaiting: Oceansapart,dayafterday AndIslowlygoinsane Ihearyourvoice,ontheline Butitdoesn’tstopthepain IfIseeyounexttonever Howcanwesayforever Whereveryougo,whateveryoudo 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 Whateverittakes,orhowmyheartbreaks 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 Itookforgranted,allthetimes ThatIthoughtwe’dlastsomehow Ihearthelaughter,Itastethetears ButIcan’tgetnearyounow Ohcan’tyouseeitbaby Yougotmegoingcrazy Whereveryougo,whateveryoudo 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 Whateverittakes,orhowmyheartbreaks 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 Iwonderhowwecansurvivethisromance ButintheendifI’mwithyouI’lltakethechance Ohcan’tyouseeitbaby Yougotmegoingcrazy Whereveryougo,whateveryoudo 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 Whateverittakes,orhowmyheartbreaks 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 Waitingforyou 飛機起飛了,升入夜空,載着楊紅向地球的另一半飛去…… (故事完,生活未完;謝謝關注故事,請繼續關注生活)
0.19546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