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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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打打牙祭。

    慢慢的,楊紅做的菜在那棟樓就很有名氣了。

    有時哪家請客,竟會提幾斤排骨來,撂在楊紅家,說一句:“做紅燒排骨,今天下午請客要的。

    ”楊紅就洗淨了,燒好了,放在那裡,貼個條子,免得待會兒有人來拿時搞錯了哪盤是哪家的。

     楊紅對周甯,起初也是執行着“吃得虧,攏得堆”的政策。

    不僅做飯,連洗碗也包了。

    周甯有個壞習慣,每次吃完飯,就要上廁所,小時候總是被他媽罵是“直腸子”,所以楊紅想都沒多想,吃完飯就把用過的鍋盆碗盞什麼的拿到走廊盡頭的公用水房洗了。

    等周甯從廁所歸來,楊紅早已把一切收拾停當了。

     楊紅沒想到政策都有個執行範圍,超出了範圍就會适得其反,就像漢族地區的計劃生育政策如果照搬到少數民族地區就會引起強烈抵抗一樣。

     很快就有人打趣周甯:“嗨,你夫人出得廳堂,進得廚房,怎麼會看上你的呀?” 周甯聽了很得意,“肯定是我有什麼閃光之處,她看得見,你們看不見。

    ” 還有人見楊紅在那裡忙活,而周甯在外與人下棋打牌,就笑楊紅,“嗨,田螺姑娘啊,你家那個耕田的什麼時候回來吃飯?” 對面的毛姐就說得直一些,“楊紅啊,怎麼總是你在做飯洗碗呢?我跟老丁都是一個做飯,一個洗碗。

    做飯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飯,公平合理,天公地道。

    ” 楊紅突然被人問到這個問題,答不上來,就說:“周甯他不會做飯。

    ” 毛姐就一針見血地說:“說不會是假的,他要想學,還會學不會?你不也是剛學的嗎?” 毛姐的丈夫老丁就在旁邊添油加醋,“就是,就是,做得好不好是水平問題,做不做是态度問題。

    ” 毛姐糾正說:“水平是可以提高的嘛,如果他真的愛你,心疼你,他什麼樣的事都學得會。

    ” 楊紅聽了這些話,就愣在那裡,突然想起好像别人的丈夫都做飯的,最少也洗碗洗衣服什麼的,隻有她,總是她一個人在那裡忙活。

    她覺得毛姐的話有振聾發聩的作用:這不單單是一個做飯洗碗的問題,這個問題要從一個更高的層面來看,這能看出周甯疼不疼她,愛不愛她。

    談戀愛的時候,都是周甯為她去食堂打飯、打水,用自行車馱着她去外面玩。

    現在剛結婚,他怎麼就變得什麼也不幹了呢?難道愛情這麼快就消逝了? 5 楊紅跟周甯商量:“每天都是我做飯,别人都在議論,今天下午你做飯吧。

    ”周甯也知道有人在那裡議論,但沒想到楊紅這麼快就覺悟了,心裡不快,忽然很理解為什麼資本家恨那些搞工運的人:工人在那裡心甘情願地受剝削,就是你們這些人,七挑八挑,搞得工人提條件,鬧罷工。

    但周甯怕楊紅生氣,就一口應承下來。

     楊紅也舒了口氣,心想他還是很心疼我的,也就是說還是很愛我的,可能前一段時間我搶着做飯,把他表達愛心的機會剝奪了。

     結果到了晚上快六點了,周甯還在看電視,好像已把做飯的事忘得一幹二淨。

    經楊紅提醒,周甯才猛一拍腦門兒,說:“呀,差點忘了!”轉身就沖到走廊上去做飯。

     不過,很快又沖回來,問楊紅怎樣開煤氣竈。

    過了一會兒,又問鍋在哪裡,面在哪裡,鹽在哪裡,等等等等。

    楊紅按捺着,一一告訴他,周甯好不容易把鍋坐上,把面放進去,過一會又因為看電視看忘記了,聽到對面毛姐在叫:“楊紅,鍋裡沸出來了!”楊紅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條件反射地跳起來,跑出去把殘局收拾了。

     後來又叫周甯做過幾次飯,次次都有新問題,搞得比楊紅自己做飯還麻煩,說他吧,他隻說從小到大,從來沒做過飯。

    如果楊紅不想做飯,兩個人就還是回去吃食堂。

     楊紅隻好改讓周甯洗碗。

    雖然洗碗的技術含量低一些,但周甯一樣可以把它做得别開生面。

    一般是把吃過的碗放在那裡,久久不去洗,弄得蒼蠅蚊子都尋來了。

    去洗呢,也本着“執行政策不走樣”的精神,你叫洗碗就洗碗,其他問題都不管,就隻拎着兩隻碗優哉遊哉地走去水房,用過的鍋盆什麼的一概不問。

     周甯如果能把兩隻碗原封不動地拿回就算不錯了,多數時候是遇到了棋友、牌友、酒友、鄰居,就算沒遇到他也可以現場交一個,就從水房一路侃到走廊,又從走廊侃到别的樓層,再就不知侃到何處去了。

    大多數時間都是到了下一頓做飯時,楊紅才發現鍋盆上粘着的飯菜都幹枯在那裡了,而兩隻碗則不知去向。

    她隻好把鍋盆拿到水房去,自己洗淨,順便把周甯忘在那裡的碗也帶回來。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很多次,每次楊紅都是等到周甯回到家,關了門,小聲說他幾句,生怕外人聽見,說他們蜜月裡就在吵架。

    周甯也總是抱歉,說:“唉呀,怎麼就把碗忘在水房了呢?都是老王,扯着我講啊講,也不知道他哪來那麼多話。

    ” 有一次,周甯照例拎着兩隻碗去水房,楊紅對他說:“你洗碗就真的隻洗碗啊?你把鍋盆什麼的也帶去洗一下不行嗎?” 周甯見走廊上有人,就把膽一壯,說:“我們家鄉從來沒有男人洗碗的,男做女工,兇也不兇,男人做女人的活是沒出息的。

    男人做飯洗碗,那他們娶老婆幹什麼?” 楊紅聽了,氣得說不出話來,又不敢在走廊上同他吵,隻好瞪着周甯,臉色發白。

    周甯一看勢頭不對,趕緊跑去水房,不聽楊紅的下文了。

     楊紅在家裡生了一個下午的氣,哭得暈頭轉向,心想,什麼年月了,還把女人當奴隸,娶我就是為了有個做飯洗碗的人?還以為娶我是因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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