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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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何,但那時的考慮,都算不上真正的考慮,或者算不上考慮“下一步”,而是在考慮“今後”。

     “今後”,多麼含糊的一個詞!隻要不是今天,不是今天以前的某天,那麼一直到你死的那天,都是“今後”。

     當一件事離你還十分遙遠的時候,你考慮起來,是一種感覺;當那件事離你非常近,幾乎迫在眉睫的時候,你考慮起來,又是一種感覺。

    考慮遙遠的事情,就像拿着劇本彩排一樣,雖然也能進入角色,哭得眼淚嘩嘩的,但你知道那畢竟隻是彩排,萬一演砸了,還可以重來。

    一定要等到臨上台了,手中的劇本被收走了,演好演壞在此一舉了,你才會開始怯場。

     她現在就是在真正的考慮,從前談了很久的“今後”,今天終于迫在眉睫了。

    趙亮的學位已經快拿到手了,工作已經八字有了一撇了,她得決定是否跟趙亮離婚了。

     她曾經非常非常希望跟趙亮離婚,想一勞永逸地解除替趙亮讀書的繁瑣勞動,想永永遠遠地逃脫陪趙亮“打炮”的羞辱差事,想無牽無挂正大光明地跟滕教授結成夫妻,相親相愛,白頭到老。

     但到了這一切似乎就在眼前的時候,她卻感到一種倦怠,不是不想做這一切,而是暫時沒有熱情和精力做這一切,有點像大學快畢業時的感覺,工作單位已經找好了,上班時間也定了,但就是不想立即上班,不是不愛那工作,也不是不想上班賺錢,隻是想休息一段時間,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既不想從前的學習,也不想今後的工作,就那麼無所作為地過一段時間,就那麼懶懶散散地過一段時間,因為一旦開始工作,就像馬兒上了籠頭,不到退休,你是沒有機會好好休息的。

     現在也一樣,她既不想跟趙亮在一起生活,也不想跟滕教授在一起生活,隻想一個人(當然得帶着孩子和媽媽)過一段時間,等她休息好了,等她再度煥發生活的熱情了,再來決定“下一步”。

     她不知道怎樣才能把這個意思向滕教授說清楚,如果她說她暫時不想跟他在一起,他一定會很受傷,以為她仍然沒原諒他。

    其實她對他那事真的說不上原諒不原諒,她好像已經患上了“人格分裂症”,至少分裂成了兩個陳霭,一個是不得不跟趙亮“打炮”的陳霭,另一個是潔身自好,與滕教授相愛的陳霭。

     不僅如此,她還把滕教授也給分裂了,至少有兩個滕教授,一個是不得不跟龍曉慶上床的滕教授,另一個則是潔身自好,與她真誠相愛的滕教授。

     當她剛發現滕教授和龍曉慶的事時,她曾經很痛苦,仿佛是潔身自好的陳霭遭到了潔身自好的滕教授背叛一樣,世界坍塌了,生活走樣了,愛情變得令她不懂了。

    但從那天晚上她恢複跟趙亮的夫妻生活之後,她的人格就分裂成了兩個,滕教授背叛的,就不再是潔身自好的陳霭,而是跟趙亮“打炮”的陳霭,其實也說不上背叛,都是不得已而為之,彼此彼此。

     以前她聽到“人格分裂症”這個詞的時候,沒有什麼感性認識,覺得離中國人很遙遠,因為中國人大多是腳踏實地的人,或者說很物質的人,剛從極度貧乏中掙紮出來,關心的都是日常需求,鼻子尖上的一點利益,不外乎是“存錢、存錢、買房”“存錢、存錢、買車”之類。

    隻有那些愛胡思亂想的外國人才會得“人格分裂症”,他們房子有了,車有了,沒什麼可追求的了,成天無所事事,就想七想八,想成了人格分裂症。

     聽說有個外國女孩有三十多種人格,每個人格都有一個名字,每個人格都各不相同,而患者把自己的幾十種人格分得清清楚楚,什麼場合該誰上場,絕不會張冠李戴。

     她曾經是不相信這些鬼話的,但現在她開始相信“人格分裂症”這回事了。

    她就是“人格分裂症”,跟趙亮“打炮”的陳霭和潔身自好的陳霭,絕對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人的兩面,根本就是兩個人,互不相關的兩個人,所以她老早就停止為滕教授和龍曉慶的事難過了,她也老早就停止為自己跟趙亮還在幹着“打炮”的事而羞愧了。

    那都是誰呀?不都是另一個陳霭麼?關她什麼事? 她由此想到,那什麼“阿Q精神”啊,什麼“精神勝利法”啊,什麼“以旁觀的态度看待自己的生活啊”,等等,不都是“人格分裂症”麼?不都是一種跳出人生痛苦的方式麼?成功的時候,幸福的時候,就把自己當成自己;失敗的時候,痛苦的時候,就把自己當成旁人。

    隻有這樣,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從醫學的角度來理解,這是因為人具有神奇的自我保護本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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