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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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教授租的房子在一樓,是個兩室一廳,屋子裡一片狼藉,滿地都是書,走路都是在書堆之間迂回曲折。

    陳霭穿的裙子有點緊窄,不能劈叉大跳式行進,隻能像穿和服的日本女人一樣,夾着兩腿在書堆之間擠來擠去,一不小心就碰掉幾本書,兩不小心就擠垮一個書堆,一路都在闖禍。

     滕教授抱歉說:“剛搬過來,還沒收拾,你小心點,别讓書砸了腳―” 陳霭擠到一間開着的卧室前,朝裡望了一眼,估計是滕教授的卧室,隻一張單人床,除了音響什麼的,就全是書了,也是堆得沒有下腳的地方。

    她沒再視察另一間卧室,知道那一定是滕伯伯的閨房,肯定也是非同尋常的髒亂差,不宜參觀,就直接去了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原以為會發現一個空空如也的冰箱的,結果卻發現裡面居然堆得田滿堰滿的,不像剛搬進來的新人,倒像祖宗三代紮根在此的老住戶。

     滕教授跟進廚房,讨好地說:“今天特意去買了些東西,怕你來了沒用的。

    你喜歡用不粘鍋,我買了一套,大的小的,總共四個,意大利産的。

    還有電飯鍋,是你喜歡的牌子。

    米也是泰國香米,你說過這種米最好吃。

    醬油我忘了你喜歡哪種了,就随便拎了一小瓶,你今天告訴我牌子了我明天再去買。

    西瓜我使勁按了的,很硬,肯定新鮮―” 不知道為什麼,陳霭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想哭,連忙背過身去,拿了電飯鍋去裝米煮飯。

     滕教授還在表功,繼續展示自己購買的物品,每樣東西的介紹詞幾乎都是“你喜歡這種”“這種是你喜歡的”“你說過―”之類。

     在一片“你喜歡”當中,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勸滕教授回家去,就給自己找了個借口:現在說話不方便,怕滕伯伯聽見,還是待會吃過飯,把滕教授約到外面去說吧。

    于是她專心緻志做飯做菜,隻字不提勸滕教授回家的事。

     飯做好之後,她才發現滕教授還沒買餐桌椅,沒地方吃飯,她隻好在客廳裡擺出一個大書堆,三個小書堆,大的做飯桌,小的做椅子,三個人坐在書堆上吃飯,吃得滕教授心疼肚疼,生怕有誰把他的書搞髒了。

     滕伯伯似乎很能随遇而安,坐在書堆上,邊吃飯邊看電視,很小的一個舊電視機,放的是英語的節目,也不知道滕伯伯能看懂多少,但滕伯伯似乎不比以前的享受程度低,很可能沒兒媳管了,還覺得更加自由。

     吃過飯,滕教授說:“爸爸,你把碗洗一下,我送陳大夫回家―”到了外面,滕教授說,“沒幾步路,我們不開車,走過去吧―” 于是兩人沿着林蔭路往陳霭家走,滕教授問:“你去過我家了吧?” “嗯,你怎麼知道?” “兩個孩子―-還好吧?” 陳霭趕緊打“孩子牌”:“嗯,就是―很舍不得你―” “昨天搬最後一趟的時候,正好趕上他們兩個放學―本來很早就開始搬了,就是想―趕在他們放學之前―-搬完―但是沒想到―書―太多了―-搬到他們放學還沒搬完―-兩個人一見我―-” 滕教授沒往下說,臉也扭到一邊去,仿佛在數路邊總共長着幾棵樹似的。

    陳霭眼前浮現出一個凄慘的畫面:兩個孩子抱着爸爸的腿,懇求爸爸Don’tleave!(不要走),爸爸也是淚流滿面,但還是狠了狠心,掙脫了孩子的牽絆,坐進了駕駛室。

    兩個孩子跑到爸爸的車前,躺在地上,誓死不讓爸爸的車開過,爸爸伏倒在方向盤上恸哭― 這個畫面把她搞得淚眼婆娑,急忙把臉轉向一邊,一直等到自己比較平靜了,才勸說道:“我說―你―還是―回去吧―看在孩子的份上―-” 滕教授沒答話,仍然望着路邊的一棵棵大樹。

    不知不覺之中,兩人已經走到陳霭的公寓後牆那裡了,滕教授嘶啞地說:“我們找個地方坐會吧―-” 兩人又往回走,走到一個小湖邊,看見湖邊有幾張飽經風霜的長條椅子,說不出顔色的那種,兩人滄桑地坐下,陳霭老實坦白說:“王老師叫我來勸勸你―” “勸什麼?” “勸你回去,勸你不要跟她離婚―” 滕教授沉默了一陣,說:“你覺得我應該不應該跟她離婚?” “我覺得―為了孩子,還是不要離婚―” “我就是為了孩子,才決定跟她離婚。

    像我們這樣吵吵鬧鬧,對孩子有什麼好處?” “那你們就争取―不吵嘛―” “不吵可能嗎?她教育孩子的方式很―原始,題海戰術,死記硬背,形式主義,每天都給孩子布置一大堆家庭作業,也不管有用沒用,就逼着孩子做,不做就打就罵。

    其實我兩個孩子都很聰明,成績很好,知識面很廣,比她廣得多,問的問題,她很多都答不上來,哪裡用得着她這麼胡亂加班加點?練琴也是一樣,自己又不懂,又要逞能,總是逼着孩子彈多少多少小時,把孩子學琴的一點興趣全都搞沒了―” “這些問題,你都可以跟她商量着解決―” “怎麼商量?她是個聽商量的人嗎?你跟她商量,她跟你橫說,每次都是以吵鬧告終。

    我一直都是準備等到兩個孩子讀大學了再離婚的,但她把我逼得走投無路。

    那天的事,你也親眼看見了,她就是那樣的鬧法,不可理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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