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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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

    可是她平常幹的事兒,隻有男娃兒才幹得出來呢。

    那回我瞧見她嗖地蹦到那邊塘裡頭,跟着一滑就滑得老遠的,小崽發随風飄着。

    那一串有二十個娃兒,她也是一個,他們一氣往塘那頭滑,滑過來滑過去,沒個停,上邊頂着天,樣兒就像在玻璃上。

    那裡頭就她一個女娃兒,他們都給她叫好。

    她說,‘男娃兒呀,别那麼騷不唧兒的!’抽冷子就跑家裡去了。

    他們想法要把她哄出來,她可不幹啦。

    ” 她們回想起來的蘇的形象反倒讓裘德心裡更難過,因為他再休想向她求愛了。

    離開姑婆的小房子時候,他心裡沉甸甸的,很想順路到那個小學,瞧瞧她小小身影呆過的教室,她在那兒曾大放異彩,但是他克制了這個欲望,繼續往前走。

     因為是禮拜天晚上,有些人穿着頂好的衣服站在一塊兒,他住在村裡時候,他們都認識他。

    其中一位挺客氣地跟他打招呼,他倒吓了一跳。

     “你總算到了那邊啦,對吧?” 裘德露出來沒明白他說的意思。

     “哎呀,就是那個講學問的老窩子嘛——你還是孩子時候不就常跟我們講那個‘光明之城’嘛!那兒都跟你想的一樣吧?” “是呀,還不止我想的哪!”裘德大聲說。

     “我有回在那兒呆了一個鐘頭,我這人可沒看到多少東西;全是破舊的老大樓哇,一半兒教堂,一半兒善堂,簡直沒什麼活氣兒啊。

    ” “你錯啦,約翰;你要是随便在街上逛逛,兩隻眼就看不出來什麼。

    那兒的活氣兒才足哪。

    它是天下有一無二的思想和宗教的中心哪——存着這個國家學問和精神的大倉庫啊。

    那兒幹什麼都靜悄悄,不那麼人來人往鬧哄哄的,萬有運行,無聲無息嘛——借個有名作家打的比方吧,好比陀螺轉,瞧着就跟沒轉一樣。

    ” “哦,好啦,大概是那麼回事兒吧,可也不一定那麼回事兒,所以我才進了館子,要了一缸子啤酒、一便士面包、半便士幹酪,待到該回家時候才走。

    我想你到這會兒準是上成了大學吧?” “哎,沒哪!”裘德說。

    “我離它還遠着呢,簡直跟從前沒兩樣。

    ” “怎麼搞的?” 裘德拍了拍口袋。

     “果然不出所料啊!那地方可不是為你這号人開的——是專門給手裡大把大把錢的人開的啊。

    ” “這你又錯啦。

    ”裘德說,嘴裡硬,心裡難受。

    “就是為我這号人開的呀!” 鄉親的這番議論按理足以給他指點迷津,叫他從新近陷進去的太虛幻境猛醒回頭:那兒有個脫離現實的小人物,說起來不就是他嘛,一門心思要高攀藝術與科學的崇高聖境,邑勉以求,務必在大學問家的樂園中博得一席之地。

    現在鄉親說得這麼露骨了,不容他不好好看看自己的前景如何。

    就拿近的來說吧,他就覺着對希臘文、特别是希臘文劇作的理解程度,連自己也不滿意。

    每天幹完活兒,有時候真累得慌,簡直沒法保持鑽研、分析所不可少的注意力,以求透徹了解。

    他深深感到沒有導師絕對不行——需要一位近在身邊的朋友,碰上深文奧義、艱澀難解的著作,就是費一個月精力還是苦于索解的時候,能給他提示要領,使他能對問題豁然貫通,掌握精要。

     他不能再這樣沉湎于空想了,考慮考慮現實情況是絕對必要的。

    他以前把他的空閑時間一味用在含混的所謂“個人鑽研”上,不看一下實效,到頭來究竟有什麼收獲? “我早就該這樣想啦,”他在回家路上說,“我說要按學習計劃來,可是方向既不明,目标又不準,那還不如根本不靠什麼計劃呢。

    我老是這麼在學院外頭瞎轉悠,仿佛裡頭真會伸出胳臂,把我舉起來,放到裡頭去,可哪兒有這門子好事呀!我得找到專門的路道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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