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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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發了一筆橫财。

    他和菲家小姐結了婚。

    不過惠廷頓多财善賈大概是事實,不是靠當倫敦市長緻富。

     他下到坡腳,跟着上了條平坦的道路,截梢柳樹夾道而立,暮色蒼茫,樹影漸見模糊。

    再往前走,他很快就迎面望見城市邊緣的路燈,其中有些盞迎着天空,隻見光色溶溶,略顯淡彩。

    在那麼多年前,在他對基督堂夢想神馳的日子中,它們不是緊緊吸住過他的緊張的凝望嗎?不過這會兒它們似乎露出了猶豫不決,對他眨巴着黃眼睛,像是表示它們本來多少年盼望他負發來學,可是屢屢失望,這會兒不怎麼想他來了。

     他本屬狄克-惠廷頓①一流人,他内心為之感動的并非純屬物質方面的滿足,而更其是純粹、美好的事物。

    他沿着城市外圍走下去,步步小心,猶如探測者那樣不敢輕忽大意。

    但是眼前最要緊的事還是先找到落腳地方,于是他留心察看什麼地段能向他提供既适合他需要、租金又不高的普通房子。

    經過一再打聽,總算在一個外号“别是巴”②的郊區租到一間屋子,至于這個外号,他當時并不知道。

    他就在那兒安頓下來,喝了點茶,又出去轉了。

     ①别是巴是地名,屢見于《舊約》,在今以色列境内。

    據《舊約-創世記》原注,别是巴是“盟誓的井”之意。

     ②指本-瓊森(1572-1637),英國戲劇家和詩人。

    牛津大學曾授予他名譽文學碩士。

    莎士比亞與他同時,彼此是朋友。

    莎氏故世後,他寫過一首詩:《憶摯友、作家威廉-莎士比亞君》,對莎氏備緻稱譽。

    他身後出版的文集《發現》中也收有一篇《記莎士比亞》,對莎氏人品、才華和思想也評價頗高。

     那晚上沒月亮,風聲飒飒,人語悄悄。

    他在路燈底下展開了随身帶着的地圖,想弄清楚怎麼走法。

    風吹得地圖忽上忽下,一折一彎,不過他到底盡量弄明白了走哪個方向,才到得了市中心。

     轉了好多個彎兒,他總算遇到一座巍峨的中古時代建築,根據大門判斷,是所學院。

    進去之後,他到處走,甚至深入到路燈照不到的昏暗角落。

    緊邊上還有一所學院;稍遠點又是一所;這樣他就讓古老莊嚴的城市的氣息和情調包圍起來,開始有了充實之感。

    他隻要經過跟它整體形象不相諧調的東西,就有意掉開眼光,像是根本沒看見它們。

     鐘當當響起來,他側耳細聽,一共數了一百零一下,心想大概聽錯了,準是敲了一百下。

     學院大門都關上了,他别再想進哪個學院的四方院,隻好在院牆外面。

    大門左右轉悠,摸摸牆上凸起的線紋和雕飾的外緣。

    一分鐘一分鐘過去了,人越來越少,他仍然在重重牆影中流連不已。

    以往十年他不是一直在憧憬着這會兒的情景嗎?就算整夜不眠不休,也不過這麼一回,又算得了什麼呀?一盞路燈倏地閃亮,在黑暗的天空襯托下,把卷葉雕裝飾的哥特式尖塔和鋸齒形垛諜映得形容畢呈。

    那些幽晦的夾道現在顯然根本沒人踩過一腳,大概也沒人想到它們的存在吧,而那些按中古樣式設計而又加以充實、增華的圓柱門廊。

    凸窗和門道卻朝窄窄小道擠了進去,它們的敗象本就明顯,卻又因石頭久經剝蝕的累累痕迹,更為突出。

    這類老朽不堪、落伍于時代的高堂深院,竟然有近代思想安家落戶,看來怎麼可能呢? 他在這地方一個人也不認識,所以一時生出孑然一身、遺世獨立之感,仿佛就剩下他一個魂靈了。

    這種感覺,大凡在一個人獨自走路,沒法叫誰瞧見。

    聽見時,就免不了。

    他覺着難受,不由得透了口氣,既然他這會兒跟孤魂差不多了,他就忍不住朝那些隐在深處轉悠的遊魂琢磨起來。

     自從他妻于遠走高飛,還有那些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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