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情婦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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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的老師送走,和寒假算到一起放假,别在這裡熬着,讷讷子(孩子)在這裡遭罪。

     王林說,校長,你看,這樣的日子怎麼揀好天氣? 老校長也無奈起來,對王林說,我家裡過節的肉和魚,你多拿一些,給讷讷子分分,就是在這裡過年,也别餓壞身體。

     王林說,謝謝校長,也替我謝謝你們家的肉和魚。

    不過我們早都不是讷讷子了,我們是成年人,成年人。

     老校長有時候不太理解得了王林的話,但總覺得是好話,于是就總是笑笑而過。

     那一晚,大家一起聚餐,王林将所有可吃的東西都放到鍋裡煮,加了鹽,香氣四溢開來。

     老書記給送來了一隻活雞。

     老校長送來兩條魚幹。

     村裡其他人,有送來幾顆蛋的,也有送來幾把菜的…… 宋栀将自己私藏的酒拿了出來。

    她說她今年過年要回家,王林勸阻不住,隻好約賈冉明天一起護送她出山。

     宋栀自言自語一般,說,這次寒假可真夠長的,足夠我媽給我相親一個加強連了。

     然後,她問我,你不回家嗎? 我一愣,略尴尬,家? 宋栀點點頭,說,不好意思。

     我說,什麼不好意思? 宋栀喝了一口酒,說,王林說你……是黑社會大佬的情婦,逃出來的。

     我:…… 那天夜裡,大家聊了很多,比如夢想,使命,責任。

     我沒說話,其實,我已經萌生了留在這裡一輩子的想法。

     在那座城市裡,我仿佛微塵。

     那裡雖然承載着我的太多悲傷和喜樂,卻總有輕我、賤我、憎我之人,不似這裡,有一群孩子視我不可缺少。

     窗外靜靜地飄着雪花,在這個寂寞冰冷的鄉間夜晚,我遠離一切喧嚣,與幾個相識不過半年多的朋友彼此依偎取暖,内心平靜安甯。

     宋栀靜靜地靠在我身上,說,真舒服! 她說,好久沒這麼靠着别人了。

     她似乎從不依靠。

     就在食物的香氣與暖意填滿房間的時候,屋門突然被煙袋鍋“扣扣扣”地敲響,王林忙起身,問,誰啊? 老校長的聲音傳來,說,我。

     他頓了頓,說,外面來了個人啊,說是找姜老師。

     賈冉眼睛瞪得老大,說,不是說大雪封山了嗎?怎麼進來的人?孫悟空啊! 我一愣,瞬間隻覺得血液逆流,未及反應,王林已應聲開門,北風卷進一地雪花,碎在地面上。

     老校長探探頭,指了指自己身後的人,說,姜老師,有人找。

     我望出去,他就站在門外,風雪滿身。

     那一夜,有人來,不辭風雪。

     關于我離城的那半年時光,老陳常常會在我耳邊說起,他說,先生這半年,找你快要找瘋了。

     至于為什麼會在那個風雪夜找到我,老陳是這樣說的…… 那一夜,涼生從老爺子那裡歸來,心事重重。

     半年多的杳無音訊,他曾預想過太多結果。

     查過去西藏的航班,沒有我的姓名,他卻依舊去了西藏,找尋了一個多月…… 此時,窗外飄起了雪花,又是一年冬天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天,那時候我們讀高中,北小武在等待着小九…… 幾乎是一激靈,他想起昨天早晨,餘秘書曾在他耳邊念叨過,姜小姐離開前曾經幫朋友當過一塊手表,半年期已到…… 當時,他沒太在意。

     于是,他連夜讓人找到了當票的留底,上面有王林的電話号碼;他又委托人查了我的手機,在我離城那天,果然是撥打過這通号碼。

     他害怕撥打這個電話會打草驚蛇,便私下查到了王林的資料,得知他是一個叫千田格的支教組織的組織者,此刻,正在西南山區的十裡屯小學支教…… 那天夜裡,他就這樣直直地站在我的面前,眸子裡的悲傷與喜悅已然難辨,落在眉毛上的雪花在火塘前融化成水珠。

     整個時空在那一瞬間靜默。

     無人知他來時路的倉皇。

     他望着我,手中的拐杖撒手落地。

     正當一屋子人不知用何種表情來接待這位來客的時候,他終于開口了。

     從小到大,他從未這般吼過我,他像是困獸,被逼入了絕地,憤怒,痛苦,卻不能反擊,隻能生生地憋到聲音嘶啞—— 誰給了你這個權力,可以不辭而别?! 我低頭,不說話。

     這一刻,無言以對,無處可藏。

     他的嗓子裡哽住了悲傷,沒再說話。

    他走上前,一把将我攬入懷裡,緊緊地,似乎嵌入身體裡一般。

     王林幽幽地扯了扯正打算看好戲的老校長和賈冉以及劉瑞,說,走吧!順便他看了宋栀一眼,冰雪萬裡路,這總算真愛了吧! 宋栀不說話。

     王林說,我明天送你。

     宋栀依舊沒說話。

     賈冉有些激動,轉頭小聲問王林,她……黑……黑社會……情夫…… 王林說,情夫你姐夫…… 賈冉:校長你看他枉為人師表了…… 老校長意猶未盡地看着活體電視劇,吸了一口煙,說,我覺得我們不能走,萬一姜老師出事…… 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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