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記得我,卻不記得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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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時鎖着眉頭,心事滿滿。

     我在樓上還曾聽到老陳小心翼翼地提出,讓涼生找周慕出馬,或許還能有斡旋的餘地。

    涼生立刻黑臉拒絕了。

     周慕回國,大難之後,一來不想留下父子不能相認之遺恨,二來也覺得涼生也已長大,許多事情該知曉了,所以,他下飛機後第一時間就将自己是其生身之父這個秘密告訴了涼生。

    一同告訴他的,還有他對程卿的那份深深的愛。

     當周慕深沉地說出這番話來的時候,他望着涼生,遺憾的是,卻并沒有想象中的父子相擁、熱淚盈眶。

     涼生甚至連點兒反應都沒給他。

     其實,涼生是個天生敏感的人,對于這個這些年裡一直比自己外公還要照拂自己的男人,他早已有一些不解和猜測。

    自己稱呼他周叔,他教自己做生意,對自己無比慷慨……他無法不猜測!而這個猜測,在他得知他同自己的妹妹沒有血緣關系的那一刻,如同閃電一樣劈在了他的面前,得以确鑿! 突然間,他想到了這些年程家那些下人面對他和周慕時竊竊私語的表情。

    如今想來,這些表情是多麼的諷刺! 周慕愣愣地看着涼生,關于這一天,他想過無數遍,無數的畫面,但唯獨沒有這種畫面―― 涼生面無表情,喝下桌上那杯已經涼掉了的茶。

    茶水緩緩地落入他的嗓子,他的喉結微微抖動着。

    放下杯子,他抿了抿嘴巴,擡手看了看手表,說自己要趕飛機,就起身離開了。

     這趟航班飛往三亞,承載着他想為一個女子做一輩子早餐的童話夢想。

     他無法接受周慕,盡管他早已知曉他可能就是自己的父親。

     周慕起身,喊他的名字,試圖挽留。

     他停住步子,轉身看着周慕,上下打量,嘴角彎起一絲嘲弄的笑,說,當年,你**了我的母親,弄殘了我喊他父親的那個男人,摧毀了我原本幸福的童年和人生,而現在,你站在我眼前,告訴我,這是你的愛情。

     他說,不如你告訴一下我,做你的仇人會是怎麼個待遇。

     周慕簡直要吐血,他說,你……你這是在跟你的父親說話嗎?! 涼生依然是不加掩飾地嘲弄道,父親?你一次獸行,我就得蒙你大恩?!這樣的買賣太合算了!您是不是後悔沒有***整個地球啊?這樣全天下就都是您的子民了。

     周慕說,你! 涼生說,我!我就告訴你什麼是父親!父親是他殘疾了也會迎你下學的很遠的路口!父親是他舍不得你送到他口裡的那口粥!父親是…… 周慕被刺痛了一樣,說,住口!有本事你永遠别認我這個爹! 涼生冷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周慕大抵沒有想到,他此生,有兩個兒子,卻得不到分毫的父子之情。

    他以為這些年他對涼生的愛已足夠讓其對自己感動得涕淚橫流,卻沒想到,這家夥比起陸文隽來,還要剜人的心! 但自己終歸是老了,也越來越渴望子孫們的歸巢。

    哪怕是這樣的争吵,也勝過偌大的屋子裡,一個人的寂寞與無聊。

     見到涼生心事滿滿的樣子,我不想八寶吵到他,就偷偷地将她哄走,說是感謝她幫我搬家,請她喝杯咖啡小坐一下。

     我知道,這些日子,涼生的心情并不太好,北小武的事情,我的事情,還有未央的事情,程家、周家的事情……像是一條條枷鎖一樣,鎖得他牢牢的。

     星巴克裡,八寶問我,姜生姐,你說北小武不會真的坐牢吧? 柯小柔說,這得看案值了吧。

    小魚山那裡的房子都是古董級的,這大爺做事也太不考慮後果了,幸虧沒燒死人,要不這輩子還不待在裡面了。

     然後他又問八寶,是沒燒死人吧? 八寶說,我怎麼知道啊? 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整個下午,我都心不在焉。

    去福利院看小綿瓜的時候,王浩也在。

    許久不見,他個子長高了不少,已經是一個挺拔的少年了,隻是,看我的目光依然不算友好。

     我将縫好的校服放到小綿瓜手裡。

    小綿瓜說,程叔叔好久沒來了。

     她的聲音很小,怯怯的,滿是期待。

     我想說他被上古神獸帶走了,但理智告訴我,不能這樣。

    我歎了口氣,說,我也許久沒看到他了。

     小綿瓜說,哦。

     她說,那你想他嗎? 我心裡有個聲音在咬牙切齒地說,我何止想他,簡直想他死!而另一個聲音,卻在低低地傷感,難出聲息。

     她羞羞怯怯地眨着眼睛,說,我想他,我想程叔叔了。

     我揉揉她的小腦袋,說,那你就好好想着他吧。

    姐姐沒時間了,姐姐還得留着腦袋想想你北小武哥哥怎麼辦。

    唉。

     我離開福利院的時候,給小綿瓜的老師留下了一些錢,因為要去西藏,我怕……我怕回來得沒那麼及時吧。

     走出門口,我就給金陵打電話,有些擔心需要分擔。

    我很害怕北小武真的坐牢,否則這麼個大好青年的一生,不就毀了嗎? 電話接通,我剛“喂”了一聲,就聽身後有人喊我――姜生。

     我忙回頭,愣了一下,我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着來人,說,啊,怎麼會是您? 他就笑了,幾步走上前,說,怎麼就不能是我? 我隻顧着激動去了,電話都沒挂斷,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不是!我、我沒想到您會在這裡,您不是留在廈門了嗎? 他還是笑,為我大驚小怪的模樣,說,畢業這麼久了,你還是那樣。

     他補充道,像小孩子一樣。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福利院的大院裡,一城的陽光都披在他身上,就跟幾年前,廈門的第一次相遇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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