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因為你就在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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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給你準備酒店吧。

     謙恭有禮,卻拒人千裡之外。

     涼生看了看他,淡淡地說,我的事情一向有老陳照顧,就不煩勞錢伯如此操心了。

     錢伯看了他身邊的老陳一眼,笑呵呵地說,三少爺到三亞這麼大的事情,陳老你也不跟我們說一下。

    我們做下人的沒照顧周全事兒小,三少爺這要是因我們的怠慢出了什麼差池,那麻煩就大了。

     老陳稍有尴尬,他曾是程老爺子的人,被委派照顧涼生,實際上是把每日涼生的作息起居事無巨細地一一彙報過去。

     随着涼生羽翼漸漸豐滿,他自然不甘心生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所以,老陳兩下權衡,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很顯然,在程家盤根錯節的新舊勢力之中,他選擇了做涼生的心腹之人。

     雖然錢伯當面诘責,但老陳到底是圓融之人,他直對錢伯歎氣,滿腹委屈的模樣,說,我當然是時時刻刻謹記老爺子的訓導,事事都以三少爺為大。

    我哪裡能不知道他老人家關心愛護三少爺,十九年骨肉離分之憾,恨不能事事親替?所以,一直以來,我也厚着臉皮事事跟他老人家那裡叨擾,也沒讓錢老你少跟着費心費力。

    唉,隻是這次……唉!不知哪個挨千刀的,給三少爺寄來一份兒三亞當地的報紙!三少爺不看報紙還好,一看報紙就看到姜姑娘的事啊,急火攻心,咯了血。

    這是強撐着來到三亞。

    我這隻揪心他的身體,哪裡有半點精力去做其他事情? 說到這裡,老陳眼裡擠出了幾滴淚。

     錢伯愣了愣,不知為何瞪着眼睛狠狠地挖了錢至兩眼,錢至故作迷茫地回望着他的老父親,一臉“哥是清純系”的表情,說,報紙不是我郵寄的!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不疊,這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錢伯恨到不行,卻也不能發作,隻能轉頭順着老陳的話,滿眼關切,對涼生咳血一事噓寒問暖,一副駭然了的模樣,最後,轉頭對老陳感慨地說,這也難怪,兩兄妹從小相依為命,也真的是兄妹情深。

     他始終話裡有話,刻意強調了“兄妹”二字。

     我擦擦眼淚,轉臉對錢至說,麻煩你跟錢伯說一下,我想單獨待一會兒! 因為那本書和天恩的“解讀”,我對錢伯印象已然壞掉。

     錢助理有些尴尬地看看我,又看看錢伯,然後讪笑着硬着頭皮對錢伯說,爸,您看三亞這邊的事情這麼大,當紅模特出事了,公關公司剛來電話,說是比較棘手…… 棘手?他們收錢的時候怎麼不嫌棘手?錢伯冷笑,并不理錢至。

     錢至隻能繼續賠笑,說,爸,難得您老人家來了,不如給兒子指點一二,我也好跟着學習學習…… 錢伯看了看他,說,學習?呵呵!怕是我得跟你學習了吧! 錢至尴尬地笑,說,哪兒能啊。

    爸,您這邊走。

     錢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說,我先去處理這邊的事情了。

    你們兄妹難得劫後相聚,我也就不做打擾了。

     然後,他就踱着步子,跟錢助理離開了。

     他們走後很久,我都一言不發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涼生就靜靜地坐在我的身邊。

    老陳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說,小姐啊,先生他……受苦了。

     他一直稱呼涼生“先生”,從不冠以姓氏,許是涼生對那個姓氏頗有抵觸。

     他說,唉!不知道哪個該下地獄的,給先生郵寄了一份快遞。

    打開來,是三亞的一張報紙,好巧不巧是三少爺離開三亞那天的報紙。

     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那報紙上面用紅筆劃出了一份《尋屍啟事》,刊登的是姜小姐的姓名和身份證号。

    要知道,那是先生離開三亞酒店時沒來得及看的報紙啊!先生看到報紙上小姐出事了,又急又氣又懊悔,急火攻心,當下就一口氣上不來,一口鮮血噴在報紙上…… 老陳還沒說完,涼生就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别說下去了。

    老陳看了看我和涼生,歎了口氣,就悄悄退後,默默離開了。

     我看着涼生,想哭卻已經哭不出聲音了。

     就這麼定定地望着他。

     夜那麼長,月光那麼涼。

     他的身影,宛如綻放在無邊涼夜裡的水中花,驚心動魄的美。

     但我知,觸手即碎。

     不知過了多久,涼生開口打破了沉默,他并沒看我,眼睛直直看着遠方,問,你很擔心他? 我沒說話,最終,點點頭。

     其實,我的心很亂,亂得就像是雜草叢生的原野。

    我恨不能有一把天火,将這亂糟糟的一切燒掉才好。

     他低下頭,眼角微微下垂,睫毛抖動着,扯起嘴角輕輕一笑,表情有些疲憊,說,其實我該知道啊,卻總是心存僥幸。

     我沉默。

     半天,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問他,陳叔剛剛說你…… 他一笑,不置可否,說,是急火攻心了。

     我暗自飲淚,說,如果死的真是我,不是一了百了了嗎? 他苦笑,一了百了?我也想。

     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我說,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别再這樣。

     他笑笑,看着我,說,怎麼跟臨死遺言似的? 我看着那間天佑曾呆過、此刻卻空蕩蕩的病房,良久,低頭,緩緩地說,其實,你一定不知道,他若死了,我也不會活了。

     他直直地看着我,說,我隻知道,你若死了,我一定會好好地活着。

     我仰起臉,迷惑地看着他。

     他說,因為你就在我心裡,死亡也奪不去。

     聲音很輕,卻很笃定。

     他不再看我,擡頭仰望着窗外的月亮,側臉俊美異常,就如同今晚的月光。

     我知道,這月光,此後經年,永在心上。

     那個夜晚,我在極度不安中入睡。

     夢到了天佑。

     夢到他躺在床上,這些時日的病容那麼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臉上,似是睡着了,月光之下,他的臉蒼白而安靜。

     我就這麼傻傻地看着他,不敢驚擾,隻能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錢伯不知從何處走過來,像地府裡走出的一團影子,帶着潮冷之氣,他輕輕說了一句,大少爺,姜小姐過來了。

     他似乎是聽到了,虛弱地點了點頭。

     然後,依然疲憊地合着雙目。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睛,望向我,那眼睛如同無底的黑洞一般。

    他輕輕地喊了我的名字,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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