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魂去來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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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塵埃,誰沒有過相思的歲月呢?誰不曾年輕過,忘情過,為所愛神魂颠倒過?那些随着塵愁俗慮漸埋于心的記憶被喚醒了,仿佛有扇門被忽地推開,有清涼的風吹進,拂去所有積塵,照見本心。

    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台。

    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愛着的人,都是聖人,是頓悟的佛。

     琴聲中,曲風同小林緊緊擁抱,他終于取出戒指,套在她的指上,完成了那簡單而莊嚴的訂婚儀式。

    沒有神父在問:“你願意……”他們自己就是自己的神了,對自己的一生負責,對愛負責。

    他們四目交投,同時輕輕說:“我願意。

    ” 台上台下,相隔甚遠,可是這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我願意”,卻清楚地傳進丹冰的耳中。

    她不能不震撼,不能不感慨。

    她幾生幾死,千山萬水,輾轉流離地找到他,一心隻是要找到他,要他明白她的愛。

    專一的,純粹的,矢志不渝的愛。

     他終于明白,而且領悟,卻将這份專一予了别人。

     她是該欣慰,還是該悲痛?淚珠飛落在風中,帶着笑。

    她望向天空,天邊,有成群的天鵝冉冉飛來。

    是來将她接引,還是來為他祝福? 她看着它們,是的,她“看”着它們,她又會看了,怎麼會?同時,她也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哦,不,是阿彤。

    她看到阿彤坐在鋼琴旁充滿激情地彈奏着,神情肅穆神聖,玉潔冰清。

    而自己,自己已經冉冉地飛起,越來越輕,越來越輕,是要就此魂飛魄散了嗎? 但是她的心裡并無恐懼,亦無怨怒,她愛的人和愛她的人都在身邊,這樣的離去并不是悲劇,她輪流地看着阿彤,奶奶,爸爸,曲風,小林…… 舞台上,阿彤的琴聲一變,換作《天鵝湖》。

    她微微地笑着,臉容光潔秀麗,一掃固有的孤獨哀豔,轉為甯靜安詳,那已經不是阮丹冰,而是魂歸來兮的阿彤。

    阿彤以靈魂交換了一次愛情體驗,如今,她終于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刻骨的愛,她把這份愛糅進自己的彈奏中,出神入化,臻于絕境。

    這非人間的音樂召喚了越來越多的天鵝,它們在劇場上空翩然起舞,若飛若揚。

     觀衆們紛紛離座,大聲地叫着,跳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喜得聲音都變了調:“天鵝,是真的天鵝!阿彤姑娘的琴聲把天鵝都給引來了!” 天鵝,真的天鵝!天鵝成群地擁進來,擁進來,圍在阿彤和丹冰的身邊飛舞盤旋,毫不避人,那是做夢也看不到的奇景,超乎想像的壯觀,神聖,像一道最燦爛的閃電,映照在每個人的眼中心中。

     最後,它們翅膀連着翅膀,在琴台旁的阿彤和輪椅上的阮丹冰之間駕起一座靈肉交接的橋,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正自六神無主的丹冰魂蓦地找到了方向,輕盈地踏上天鵝橋,離開阿彤的身體,奔向阮丹冰…… 與此同時,奶奶忽然叫起來:“你們看,丹冰,丹冰!”曲風奔過去,看到輪椅上的丹冰微微一動,眉睫微顫如蝴蝶,手尖輕輕抖動,仿佛在彈琴。

    阮先生忽然間淚水縱橫:“丹冰,丹冰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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