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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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災民展開艱難的逃荒之旅。

    她與家人失散了。

    聽身旁的人哭爹叫娘,呼兒喚女,她也本能地張開嘴,嘶聲叫:“大少爺——” 一言出口,她靜下來,蓦然驚醒:這些年來,她舍不得的人,惟有大少爺。

    她在府裡這樣地不甘心不安分,卻又不快樂不滿足,隻是因為大少爺。

     天機,早已在她見他第一面時洩露:為什麼,不是你? 她得以在亂世裡生存下來,究其根本,還是拜大少爺所賜——是他教給她跳舞,讓她擁有一技之長、謀生之術。

     她成了百樂門的紅舞女,夜夜笙歌,從一個男人的懷裡轉向另一個男人的懷裡,扭着腰肢,眼波流轉——她在找他,在每一個舞客的身上臉上尋找依稀仿佛的過往。

     那些年的災荒特别多,而每一場災難都會成就許多名妓或紅伶。

    所以那個時代的風月空前鼎盛。

     她是個中的翹楚,十分享受時代帶給她的淩辱與動蕩,不以為忤。

     每當華爾茲的音樂響起,她便會在樂聲中與他重聚。

    燈光裡有他,舞步裡有他,酒杯裡有他。

    她同他是這樣親近,叫她别無所求。

     她很鐘愛這份工作,用他教給的風情與舞姿過活,笑容十分愉快。

     後來便解放了,她被配給一個工廠會計為妻。

    那會計隻有小學畢業,然而在當時也算個文化人了。

     會計愛算賬,但常常算錯賬,生氣了,便打她,用最惡毒最難聽的話罵她,說她天生淫賤,人盡可夫。

    她自己也這樣想,這樣認,并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她做過小,又賣過身,活該被他嫌棄。

     他高興時,便與她跳舞。

    他不會華爾茲,隻會扭秧歌。

     過了幾年,又愛上忠字舞。

    戴軍帽,束腰帶,舞得虎虎生風,很有氣勢。

     她看着,眼神便渙散,不能聚焦。

     她走在路上,滿街都是跳忠字舞的人。

     這世界從不曾這樣地熱衷跳舞。

    她試着加入進去,可是動作僵硬如木偶。

     也許每個人都是命運操縱的提線木偶,她的那根線,便扯在大少爺手中。

    他并不曾與她有過什麼許諾,然而他卻影響了她一輩子。

     看不見的命運之線扯動着軟弱的衆生。

    她看着那些跳舞的人。

    這時候她的視力已經很不濟,眼風再也不能妩媚,腰肢亦寒濕僵硬,時時酸痛。

     她隻看得見模糊的影子,扯過來扯過去,如群魔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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