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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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能再送回去,隻得無可奈何的說: “‘好吧!你不怕麻煩,弄個病人到家裡來,我還有什麼話說?就留下她吧!’“‘啊哈!’繡琳歡呼的大嚷:‘毅!你是天下最好,最善良,最偉大的人!’“就這樣,這個女孩子走進了我們的家庭,這,就是雅築。

    ” 羅教授停了下來,室內那樣靜,隻有好幾個人的呼吸聲在起伏著。

    爐火辟啪的響,窗外有風聲,像是一聲歎息。

    毛玻璃上晃動著樹影,遠處有一隻不知名的夜鳥在哀啼。

    喚什麼?想喚回失去的伴侶嗎?我的眼中凝著淚,繡琳,我的母親!沒有人比我對她更親近,聽著羅教授口中的她,我依稀看到一個年輕時代的媽媽,那副嬌憨任性而調皮的樣子。

    噢,我的母親!我的母親!羅教授擡起眼睛來望著我。

     “憶湄,記得你關于菟絲花的那個譬喻嗎?” 我迷惑的注視著羅教授。

     “雅築來了,”他繼續他的敘述:“是的,她就是一株菟絲花。

    一株柔弱細嫩的藤葛,必須攀附著別的植物才能生存。

    她的到來,使繡琳終日忙碌,但她忙得非常高興,她調養她,請最好的醫生來治療她,伺候她,寵她,愛她,如同待一個親生的小妹妹。

    “第二年春天來臨的時候,雅築的肺病已經痊愈,面頰上也染上了一些輕紅,美麗得像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色睡蓮。

    繡琳更加愛她,更加寵她,喊她作白雪公主,給她做了許多白色的衣服,布置一間漂亮而雅緻的房間給她,認為隻有她配穿白色的衣服,配用白色的東西。

    時間一天天過去,雅築也越來越美麗,她那時正是女孩子最好的年齡——十九歲。

    她的精神病,在長期的治療下也很收效,她幾乎已經是個健康的女孩子。

    “一九四三年,戰火已蔓延到廣西,我帶著家眷,輾轉到了重慶。

    嘉嘉和雅築都跟了出來。

    這年,繡琳又有了孕,我們決定,不管是男是女,都取名叫皚皚。

     “就在這時,雅築病了。

    我們請醫生治療無效,查不出任何病源,但她茶不思飯不想,一天比一天憔悴。

    繡琳十分著急,拚命找醫生,一點用也沒有。

    她像一枝突然枯萎了的花,怎麼都鼓不起生的希望。

    說實話,長期和雅築相處,我難免對她有份感情。

    美麗的女孩常常本能的引起人的喜愛,何況柔弱的女孩子更容易激發男性的保護感。

    我承認,我幾乎是愛上了雅築。

    看到她臥病日久,越來越憔悴,我的焦急也不亞于繡琳。

    可是,我們的焦急和醫治都乏效了,她有三天粒米不進,我們都認為她沒有希望了。

     “那天夜裡,我和繡琳輪流守望她,繡琳有孕,我讓她多休息,早些去睡,我就坐在雅築的床邊,凝視著雅築。

    然後,那奇異的一刻來臨了,雅築睜開眼睛,默默的望著我,宇宙間一切的東西,在剎那間化為虛無。

    我知道什麼事發生了!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竟然在愛她!那小小的,柔弱的,無法獨立生存的小女孩!我握住她的手,她笑了——我這才懂得為什麼古人肯為女人的一笑而毀國——凝視著我,她輕輕的說:“‘我快死了,是嗎?’ “‘不!’我說。

    “她深深的歎息,說: “‘如果到了生命的盡頭,我能得到,也就滿足了,我愛了你那麼長久!’“一句話崩潰了所有的堤防,她已將死!我還要隱瞞我的感情嗎?于是,我吻了她。

    我這一吻,把生命力量重新注進了她的體內,像奇跡一般,她居然沒有死!就像她得病的突然,她痊愈得也突然。

    繡琳雀躍如狂,而我衷心如搗,既高興雅築的複生,又愧對繡琳的歡悅。

    ” “繡琳生了一個女孩,”羅教授擡起眼睛來望著我,“那就是你,憶湄。

    ”我凝視著羅教授,默默不語,火盆裡有一塊煤煙炭,煙熏了我的眼睛。

    “新生的小女孩占據了繡琳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個強壯而漂亮的小東西,我們叫她皚皚。

    當繡琳為新來的小女孩忙碌時,我和雅築的感情也進入了另一階段。

    這是難以解釋的,雅築的柔弱、病態,都喚起我一種強烈的感情。

    她和繡琳是完全不同的,她時時刻刻需要別人的保護,而繡琳時時刻刻要去保護別人。

    或者,在一種男性的本能上,對于弱者都比強者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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