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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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那兒?我奔進了人群之中,到一個個航空公司的櫃台前去問,有一個費雲帆曾經搭飛機走嗎?人那麼多,機場那麼亂,空氣那麼壞……冷汗一直從我額上冒出來,我的胃在攪痛,扶著櫃台,我眼前全是金星亂舞,雲帆,雲帆,雲帆,雲帆……我心中在瘋狂的喊叫,我嘴裡在不停的問:你們看到費雲帆嗎?你們看到費雲帆嗎?然後,我倒下去,失去了知覺。

    醒來的時候,首先映入我眼簾的,是我臥室中的那一面珠簾,珠簾!我在什麼地方?然後,我覺得有人握著我的手,我直跳起來;雲帆!是的,我接觸到雲帆的眼光,他正握著我的手,坐在床沿上,帶著一臉的焦灼與憐惜,俯身看著我。

     “雲帆!”我叫,支起身子,“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沒有坐飛機走掉嗎?”“是我,紫菱,是我。

    ”他喉音沙啞,他的眼裡全是淚。

    “你沒事了,紫菱,躺好吧,你需要休息。

    ” “可是,你在那兒?”我又哭又笑。

    “我已經找遍了全台北市,你在那兒?”他用手撫摸我的頭發,撫摸我的面頰。

     “我在家裡,”他說:“晚上八點鐘左右,我就回到了家裡,我想再見你一面,和你再談談。

    可是,你不在家,你的東西卻都沒有動,打電話給你父母,他們說你剛打過電話來找我。

    于是,我不敢離開,我等你,或者是你的電話。

    結果,機場的醫護人員把你送了回來,幸好你皮包裡有我的名片。

    他們說——”他握緊我的手,聲音低啞:“你在機場裡發瘋一般的找尋費雲帆。

    ”“我以為——”我仍然又哭又笑。

    “你已經搭飛機走掉了。

    ” 他溜下了床,坐在我床前的地毯上,他用手帕拭去我的淚,他的眼睛深深深深的望著我。

     “我差一點走掉了,”他說:“但是,我拋不下你,我渴望再見你一面,所以,我又回來了。

    你——找我幹什麼呢?” 我默默的瞅著他。

    “為了要告訴你一句話。

    ”我輕聲說。

     “什麼話?”“隻有三個字的。

    ”我說,含淚望著他。

     “哦?”他低應。

    “是什麼?” “很俗氣,但是很必須,而且,早就應該說了。

    ”我說,用手摸著他的臉。

    終于,慢慢的吐了出來:“我愛你!” 他靜默著,望著我,他屏息不動,什麼話都不說。

     “你還要我走嗎?”我低聲問:“還要我離開你嗎?還生我的氣嗎?你瞧,我——隻是個很傻很不懂事的小妻子。

    ” 他俯下身子,他的唇吻住了我的。

    兩滴淚珠從他眼裡落在我的臉上,他把頭埋進了我的頭發裡。

     “你會嘲笑一個掉眼淚的男人嗎?”他低問。

     我把手圈上來,把他的頭圈在我的臂彎裡。

     好半晌,他才擡起頭來,凝視我,他的手指輕輕的、輕輕的觸摸著我的面頰,他閉上眼睛,發出一聲痛楚的歎息。

     “天哪!”他低喊:“我從沒想過會打你!更沒想到會打得這麼重,當時,我一定瘋了!你肯原諒我嗎?” “隻要——以後不要養成習慣。

    ”我說,微笑著。

     他搖了搖頭。

    “我保證——沒有第二次。

    ”他注視著我的眼睛。

    “還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不知道你會不會不高興?”他有些擔憂而又小心翼翼的問。

    “什麼事?”“剛剛醫生診斷過你,你自己居然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我病了嗎?我隻是軟弱而疲倦。

    ” 他把我的雙手闔在他的手裡。

     “你要做媽媽了。

    ”“哦?”我張大了眼睛,怪不得!怪不得這些日子我頭暈而軟弱,動不動就惡心反胃,原來如此!接著,一層喜悅的浪潮就淹沒了我,不高興嗎?我怎能不高興呢?我掉頭望著那珠簾,我笑了。

    “如果是男孩,取名叫小帆,如果是女孩,取名叫小菱!”我說,撫弄著我丈夫的頭發。

    “媽媽說過,你應該做父親了!”雲帆臉上迅速的綻放出一份狂喜的光彩,那光彩讓我如此感動,我竟淚盈于睫了。

     一陣晚風吹來,珠簾發出瑟瑟的聲響;我有一簾幽夢,終于有人能共!多少辛酸在其中,隻有知音能懂!我闔上眼睛,微笑著,倦了,想睡了。

     ——全書完—— 一九七三年四月十二日夜初稿于台北 一九七三年五月八日午後修正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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