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回 獵豹遇妖徒 落日荒山驚怪異 燔松嘗美酒 隆冬風雪拜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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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大驚。

    依言将丹、符藏起,便囑魯孝一同謹記,以免遺忘。

    又待了一會,仍不見勿惡回來,魯瑾想起日前勿惡見自己身上舊創,問知昔年惡嬸用火筷燒傷,大為忿怒。

    第二日。

    便再四盤诘仇人住處,自己本不知離此多遠,隻對他說了方向。

    今日行時,曾将寶斧帶去,更不放心,便問魯孝可能往尋勿惡、姑茫回來。

    魯孝因姑茫耳目最靈,能聽出老遠,以前隻要一發長嘯,立即應聲趕來,适才已連嘯了好幾聲,并無回應,本在愁慮。

    見乃母焦急之狀,心想:“仙婆行前雖不令自己遠出,隻許往來黃耳崖以及松林土山一帶,想是彼時不能随意飛行,故爾如此說法。

     如今飛遁神速,師父又傳了好些法術,梭鑲近又發還,聽師父口氣,照目前的本領,差一點的妖邪并非自己敵手,何況仇人。

    ”心中一動,立時應諾,便要起身。

    魯瑾再三囑咐:“仇人雖然不好,終是遠房叔嬸,如若相遇,千萬不可傷他,隻把你哥哥找回便了。

    ”魯孝問明方向,急匆匆破空飛去。

     魯孝本不知故居所在,僅由日影和遠處高山臆測,并無把握和一定去處。

    不料事有湊巧,竟被猜對。

    而神獸姑茫又随主人去過,勿惡更是早就尋到。

    魯孝常聽母親說起仇人家的地勢,記得甚真。

    初意乃兄不會飛行,姑茫雖靈,人獸言語不通,未必能夠找到。

     便自己雖能随意飛降,無如母親生産遇救時人已昏迷,方向路徑全不知道,住了年餘,始終不曾遠出十裡以外。

    前面大山相隔當地好幾百裡,中間亂山雜沓,崖壑縱橫,仇人是否住在山那旁并不知道。

    也許地方猜得不對,哥哥又往别處尋找,已然走遠,所以姑茫不曾回應。

    一面飛行,一面盤算,山那面如尋不到,再往何處尋找。

    魯瑾所說高山原在所居後峰對面,魯孝從未去過,飛了好一會,方始到達。

    剛飛過前面山頭,便見山下面山田處處,時見三五人家,土房茅舍,掩映遠近肢陀林野之間。

    仇家住在一座崖洞以内,外面建有兩間土房豬圈。

    旁鄰小溪,右側一株古松,蔭覆數畝,望若傘蓋,甚是高大,極易辨認,居然一到,便即發現。

    但那土房已然坍塌,地下倒着一條死牛,牛股上肉被人削去一大片,雞聲喔喔,啼個不停,兩條小豬在田坡上吼叫亂竄,狀如瘋狂,崖前情景甚是零亂。

     魯孝意欲尋人詢問乃兄來過沒有,連經過兩家,都是室中空空,不見一人。

    再前一家便是仇人所住,因系初來,不知是否。

    暗忖:“仇人虐待我娘,實在可恨,娘和仙婆雖不許我殺他,稍微給他一點苦吃,也可出氣。

    這地方與娘所說正對,隻不知是否在此,待我進去,問明再說。

    ”剛到門前,便聞血腥刺鼻。

    入門一看,土牆已砍倒了半邊,地上倒着男女兩具殘屍,男的身子被人由頭到腹劈成兩半,腦漿迸裂,腹破腸流,攤了一地;女的死狀更慘,周身砍作好幾段,血肉狼藉,幾不成形。

    崖洞裡面還有一個老頭也被殺死,正與乃母平日所說的仇人相貌相似。

    由内到外,所有家具雜物,全被砍成粉碎,無一完整。

    料是乃兄勿惡所為。

    看死人神氣和地上血迹,分明早已被殺。

    乃兄既已報仇,怎到此時還未回去?正想退走,忽見門外人影一閃,剛一回身,猛聽一聲驚叫。

    趕忙追出,乃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山民,正亡命一般往前奔逃。

     魯孝想要問話,不知那人為何驚竄,連喊數聲未應,一時性起,飛身趕去,隻一縱,便飛向前面,攔住去路。

    那人見魯孝帶着一片電光淩空飛落,又那等異相,吓得渾身亂抖,跪爬在地,哭喊雷公爺爺饒命。

    魯孝這才明白,那人誤認自己是個雷神。

    忙笑道: “你不要怕,我不是雷神,也不會傷你,隻問你幾句話。

    ”那人見魯孝和前見身騎怪獸的幼童長得一樣,仍是有些害怕,急切間竟答不上話來。

    後經魯孝一再分說,稍微心定,才答道:“神仙爺爺,你有什話問我,我說就是。

    ”魯孝便問:“方才可有一個騎怪獸的幼童來過?崖洞中死的三人是誰?”那人說起經過,才知那死人便是母親所說仇人。

     勿惡來時,天才中午,因騎怪獸,自空飛落,一到地,竟和來過一樣,跳下獸背,便往仇人家中飛跑。

    迎頭遇見昔日助纣為虐的表叔,問了姓名,便持手中寶斧亂斫,将仇家男女三人全部殺死,連土房也被砍塌半邊。

    衆山民見他如此厲害,殺人時早已吓得逃走。

     又聽怪獸連聲怒吼,越發膽寒,全逃往離此數裡的崖洞中藏伏,誰也不敢出來。

    待了半日,不見動靜,才推一膽大年輕、跑得快的山民回來探看,到門便見魯孝在内,弟兄相貌裝束全都一樣,以為人還未走,惟恐被殺,所以害怕逃走。

     魯孝問明實情以後,想起死人慘狀,乃兄此舉違背母意,心頗不以為然。

    便對山民說:“那殺人的不是我,是我哥哥,為報母仇而來。

    ”山民見他好說話,膽子漸大,便賠笑問道:“小爺的娘是誰?有什冤仇?你兄連殺三人,被官差知道,恐受連累,我們還望小爺想法解救才好。

    ”魯孝心直口快,便把乃母受虐之事告知。

    又說:“我弟兄在離此數百裡峰崖之上住家,我師父是神仙,官差如問,教他前往尋我。

    前聽娘說,你們這些鄰舍對娘頗好,官差敢害好人,我連他一齊殺死,你不要怕。

    ” 說完,便騰空飛去。

    因不知勿惡走往何方,不住盤空飛尋,口中連發長嘯,姑茫終無回應,隻得往左側一路飛尋過去。

    快要飛近翠雲峰,遙望乃母獨立崖上,正在張望,知道兄長未回,如若回家,娘定着急,便不往下降落。

    知道勿惡不會往山前一帶,暗忖: “由仇家起,方圓數百裡地面均已尋遍,隻西面有幾處峰嶺尚未去過。

    ”便往峰西尋去。

     又飛尋了一陣,眼看夕陽西下,晚煙欲浮,連勿惡帶姑茫一點影迹均未尋見。

    惟恐母親思念,正在滿空亂飛,四下查看,口中連連長嘯,急得無計可施,猛覺身子被一股極大潛力吸住,往前下面飛去,一任全力掙紮,毫無用處。

    近來魯孝常聽師父指點,已有一點常識,知道不是有人作對,便是遇見妖邪精怪之類,情知不妙。

    無如吸力太大,降勢甚急,身子不由自主,沒奈何隻得暗中戒備,一面奮力掙紮,一面把師傳法術連同那枝梭镖準備停當,以便相機防身,與之一拼。

     魯孝定睛往腳底一看,下面乃是一座山崖,座落在一條斜谷的盡頭。

    四外亂山環繞,崖高谷深,形勢幽險,谷徑倒頗寬大,地上生着不少松杉翠柏,插雲蔽日,大都數抱以上,由人口起直到谷底,除盡頭危崖前稍有空隙而外,一眼望過去,好似一條碧流,蜿蜒兩山危崖之間,看不見下面地皮。

    魯孝本在谷口外經過,被那潛力吸住,由高而下,順谷徑往裡斜飛。

    到了下面,便由那一條古樹梢上平飛過去,谷徑彎曲,先未看清前面景物。

    七八裡長一條山谷晃眼飛逝,才看出盡頭處那座危崖勢更雄奇幽險,近地面兩丈來高,有一奇石往前突伸出去丈許光景,寬約三丈,頭上尖銳若喙,兩邊橫張,宛如一隻極猛惡的怪鳥振翼欲飛,意态甚是生動。

    石下面現出一個岩洞,洞前空地大約二畝。

     左旁兩株水缸般粗大的大悟桐樹翠幹幹霄,其高竟達十五六丈,青柯四發,亭亭若蓋,遮得當地綠陰陰的。

    斜日回光,由林隙中射将過來,金碧交輝,頓成奇景。

    右邊立着一座兩三丈高的石峰,通體孔竅玲珑,石骨瘦硬,下銳上豐,平地拔起。

    石頂平突,上面蹲踞着一隻金冠彩羽,目光如電,身後拖着三條一丈四五長尾的怪鳥,兩翅橫張,寬約丈許。

    見了人來,本是長尾上翹,拳起一雙又短又粗的黑色鋼爪,作出前撲之勢。

    待要飛起,不知怎的,又複收勢下踞,尾翼剛往下斂,還未收完,端的又威猛,又好看。

     魯孝終是童心貪玩,快到地時,覺着身子一輕,吸力盡退,見當地并無别的異處,隻那怪鳥雄麗好看,從來未見,也未往當中崖洞仔細查看,一時好奇,竟想擒回家去喂養。

    正待飛身縱往石上,擒鳥回洞,忽聽左旁頭上有一極清脆的口音急喊道:“你莫惹它,它比你厲害得多呢。

    ”魯孝聞聲回顧,隻有那兩株大梧桐樹,并不見人。

    心方奇怪,眼前倏地一暗,呼的一聲,一片彩雲帶着酒杯大小兩點金光,電一般由頭上飛過,連忙閃身縱避,回頭一看,正是那隻怪鳥,已然沖霄而起,星馳電射,神速已極。

    兩翼風力更大得出奇,崖前一片松杉竟被它帶得往前歪倒,似波浪一般起伏,林樹蕭蕭,聲如濤湧。

    随着斜陽餘光,映向崖壁上面的樹葉濃蔭,也似大片碧雲飛瀑,滿崖流走。

    自己幾乎被那風力兜起,連晃了幾晃,才得站定,差點沒有被它刮倒,才知厲害。

    心仍不服,二次又想追去,忽又聽頭上疾呼:“去不得。

    你哥哥、姑茫都在裡面呢,還不進去見我主人,求情放走!” 說時,崖前樹林吃風一吹,陽光随同林樹起伏,斜射入洞,光影分合之中,魯孝已瞥見洞中坐着一個相貌清癯、身材長瘦的中年道人。

    因聞頭上語聲奇怪,仍在仰望,見那說話的竟是=隻白鹦鹉,正由離地七八丈桐枝上面銀箭也似斜射下來,往洞中飛去。

     同時魯孝也聽出言中之意,猛想起先前吸力和那能作人言的鳥均甚奇怪,如照所說,哥哥、姑茫俱在洞中,洞中這人和師父、朱師伯一樣打扮,莫要是個仙人:鹦鹉教我求情,人獸已被制住。

    休說姑茫神獸,照師父說,法力稍差的人決打它不過,便是哥哥那柄寶斧也極厲害,怎會怕得連聲都不敢出?除非沒有這事,果如此烏所說,自己多半不是對手。

    還是聽師父的話,對人不要動武,問明之後再說。

    心中尋思,當時沒有走進。

    随聽鹦鹉又在急喊:“你還不快進來,你哥哥痛呢!” 魯孝聞言,預料人困洞内,弟兄情厚,一着急,便往洞裡跑去。

    開頭還想着師父平日的教訓,未敢莽撞,打算和主人好說。

    哪知才一進洞,便發現兩團金紅光華,素日看慣,一見便認出是姑茫的眼睛。

    分明見對面崖壁下有一石榻,上坐先前所見道人。

    榻旁地上插着一根五六尺高的樹丫叉,鹦鹉站在其上,正向道人剔羽梳翎,口吐人言,鳴叫不休,音聲清脆,态甚親馴。

    魯孝急難關心,惟恐姑茫受了傷害。

    又急于尋找乃兄下落,不顧得向道人說話,先往姑茫身側趕去。

    目光到處,見姑茫蹲伏在地,形态萎縮,好似十分害怕,這等膽怯,從未見過,疑是吃了虧,已是忿急,撲上身去,開口便問:“我哥哥呢?”姑茫好似怕極,噤不敢聲,隻把目光射向洞頂,魯孝忙即仰望,原來那洞深隻三丈,并連崖前突石在内,卻是橫寬,被擒人獸全被擋住。

    洞外林木森森,景本幽晦,因當日落黃昏之際,外面光景比平時較為清明,内裡反更黑暗,加上陽光晃眼,望去暗沉沉的,休說被擒人獸,上來連道人也未看出。

    這時發現姑茫委頓可憐,心中有氣。

    再順獸目仰望,才看出乃兄勿惡被兩個青色光圈分兩頭套住了腳,身子懸空吊向上面,目望自己,滿面悲憤之容,也和姑茫一樣,不知何故不能說話。

    魯孝越發怒火上升,隻顧氣忿,更不再有顧忌,飛身縱起,取出神梭,想将那兩圈青光破去。

    因知此寶近來已能随心運用,不緻誤傷,光圈又大,本想一下便可震破。

    哪知一溜寶光過處,青光紋絲未動,神梭穿入光圈之内,反被吸住,休想再收回來,魯孝正在急怒交加,忽聽姑茫鼻中微微急哼不已,偏頭下視,姑茫已吓得渾身亂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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