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回 獵豹遇妖徒 落日荒山驚怪異 燔松嘗美酒 隆冬風雪拜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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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燈,直射身前。

    驟出不意,心方一驚,同時看出那東西身長丈許,已然起身緩緩走來,正是心目中所想望的神獸姑茫。

    不由大喜,忙奔過去,縱上獸背。

    待要抱頭親熱,姑茫倏地騰身而起,往日前逃路飛去。

    殘星閃爍中,遙望天邊,已出現一點曙色,積雪回映,将離天明不遠。

    魯孝急喊:“你把我馱到哪裡去?娘不知道我走,起來要着急的,快些背我回去。

    少時仙婆便來,我如不去,豈不怪我?”姑茫隻回顧魯孝,低叫了兩聲,仍是前飛不已。

    魯孝近日雖習飛行之術,初學日淺,隻能飛行近地,至多算準去處,縱身飛往,中途不能停留,也從未飛過這樣高遠。

    曉色迷茫,俯視下面峰巒,宛如蟻埋,有的地方更是雲霧沉冥,望不到底。

    初次經曆,不敢飛身縱落,又不舍姑茫,喊又不聽,急得抓緊姑茫頭毛亂喊,令其回飛,姑茫始終不理,恐其遠飛,萬一不帶自己還家,正在愁急,想要冒險縱下,姑茫忽往前面一條山谷中飛去,晃眼降落。

     隻見那地方一面危崖千丈,壁立如削,一面山崖低約一半,直似許多大小石峰參差排列,擠湊一起,上面滿生雜花藤樹矮松之類。

    谷徑甚是寬大,全是石地。

    當中危崖峭壁,離地丈許有一大洞,形如人耳。

    左上角崖壁上有一平頂怪石突出。

    一株合抱粗細的古松由崖壁裂縫中蜿蜒飛舞而出,虬枝四發,蔭護半畝。

    大雪之後,枝葉皆被冰雪凍凝,仿佛一個珍珞寶蓋,撐在上面,淩花如銀,泛光璀璨。

    松下一塊磐石,旁列三個石礅,上坐男女三人。

    一個正是雷姑婆,對面兩個身着黃衫的中年人。

    石上積雪已然掃盡,磐石當中放着一個鐵架,下點松柴,架上烤着一些肉片,另外幾樣果肴,正在對飲,手指自己說笑。

    天色已明,寒日将生,景物甚是幽靜。

    心中大喜,見姑茫已伏地不動,便不等招呼,飛身直上,剛喜叫得一聲仙婆,雷姑婆手指兩人,分别說道:“這是我老友朱青蕖,昨夜方由雲南點蒼山來此。

    這一位陶真人,單名一個泅字,乃是你的師父。

    此地為終南山黃耳崖,你五年之後,便在此随師修道。

    可速上前拜見,以後須守規矩禮節,不可憨跳了。

    ”魯孝早聽說要為他引進到一位仙師門下,不料有這樣快,聞言喜出望外,當時福至心靈,恭恭敬敬跪拜行禮。

    朱青蕖令就旁邊石墩坐下,一同飲食。

     雷姑婆又道:“我本意再過兩三年,方把你引來此地。

    不料日前有一好友在黃山附近坐聊,另外還有兩件急事托我去辦,日内便須趕往,此别須要六七年始得回來,恐我去後無人照應,有負你父重托。

    偏巧你兄勿惡日前又将石洞禁制無心破去,放出姑茫。

     此獸雖然忠于故主,隻惜惡根未盡,野性難馴,同你們兩個小娃一起難免生事。

    它那内丹連同你父法牌,與你弟兄二人的法寶均在我處,也須發還,為此将你提前引進到你師父門下,就便托他,随時照看你母子三人,在你母未出家以前,免生意外。

    此地離你所住峰洞不過百裡,由此起每隔十日來此一次,先騎姑茫飛行兩地,等得了你師父傳授,能夠随意遠近飛行,就無須再騎姑茫了。

    那内丹、法牌,連同神梭、寶斧,現已交你師父。

    除那斧下次來時與你哥哥帶去外,暫時均由你師父保藏,到時自會發還。

    你回去好自修為,毋負我望。

    今日因你朱師伯遠來,隻留三日便須回山,以後難得見面,我三人尚有一事,往秦嶺石仙洞訪友,少時便要起身。

    你吃完仍騎姑茫回去,到後不可留它,第十天上,它自會前往接你,照這樣,不過三四年,你那神梭便可煉成,由心運用,差一點的左道妖邪便不是你對手了。

    ” 魯孝躬身應諾。

    雷姑婆見他眼望自己,無心飲食,甚是依戀,知是惜别,笑道: “你無須如此。

    将來修為有了成就,便可和我們一樣絕迹飛行,瞬息千裡,多遠的地方也難不倒你,見面便容易了。

    這些食物,除鹿肉是附近友人所送,餘下果品酒脯,已經難得吃到,為數甚多。

    我們輕易不動煙火,此是你師父款待朱師伯的,恰值有人湊趣送來,偶一為之,留它無用,你可帶回去,與你娘同吃吧。

    ”魯孝早覺那酒食全是頭一次嘗到的美味,聞言正合心意,連聲喜謝。

    又想起洞中缺鹽,幾次想求代辦,因常聽仙婆說,以後所拜師父規矩頗嚴,不比自己可以随便,一直記在心裡,惟恐師長見怪,欲言又止。

    後來還是雷姑婆問知心意,還未答話,陶泅接口道:“黃耳崖後,石鹽甚多,味更鮮美。

    那剩餘的酒食,也在下面洞中。

    我們走後,你自往取。

    再由姑茫引往崖後,将鹽采掘些回去便了。

    ”魯孝大喜。

    朱青英見他仍不敢盡情大嚼,笑對雷、陶二人道: “我隻說此子禀受他父遺傳,粗野之性定所不免,居然如此靈慧細心,想是雷道友教化之功了。

    ”雷姑婆笑道:“此子卻是内秀。

    大的比他更靈,隻惜惡根未盡,心地不好,他父雖欲挽回,恐難如願呢。

    ”魯孝不知仙婆為何厭惡乃兄,聞言好生愁急。

    陶泅忽道: “我們該走了。

    ”三人随即立起,雷姑婆先向下面說道:“姑茫,此後善護小主,不可任性傷人,否則陶真人他不似我好說話,如犯規條,便難活命了。

    ”說完,一片光華閃過,三人破空飛去,晃眼不見。

     魯孝俯視姑茫,自從一到,便踞伏崖下,頭也未擡,直到三人飛遠,方始起立,低聲歡嘯。

    魯孝剛要縱落,姑茫已往崖洞中飛進。

    魯孝跟蹤趕往一看,那洞甚淺,隻右側一間石室,内一石榻,上面堆着不少吃的東西,還有二尺多長一大葫蘆好酒和兩個空藤兜。

    便把所有酒食裝入兜内,橫挂姑茫背上。

    出來見正面石壁當中有一圓圈,石色有異,剛走過去想看,忽聽姑茫急嘯,趕将過來,咬住衣服,不令近前。

    心中不解,仍往前走,不料用力稍猛,竟将後衣扯破。

    回身喝問:“姑茫咬我衣服做什?”姑茫已搶向前面,回頭攔阻,魯孝竟被擠出洞外。

    魯孝見衣服已撕破了一大塊,恐回去受責,正沒好氣。

     姑茫忽朝洞中把口一張,噴出一股火煙,射向壁上,随見一片青霞冒過,洞門隐去,變成整塊石壁。

    才知中藏禁制,姑茫恐己犯險,閉在崖壁裡面,故此攔阻,便不再怪它。

     笑間:“石鹽産處,你可知道?”姑茫點頭蹲伏,魯孝剛縱上獸背,便騰身飛起。

     越過崖後,落下一看,乃是大片盆地,到處布滿岩鹽。

    魯孝正用手去抓,姑茫已用前爪抓落了兩大塊。

    魯孝裝入藤兜之内,又取了幾塊小的,然後騎了同飛。

    見天光已然交午,恐母兄懸念,直催快飛。

    相隔本不甚遠,姑茫飛時,卻作大半環繞飛過去,不由以前毒蛟潛伏的孤峰上空飛過,遠了不少路程。

    魯孝也未在意,到前看出,方問它何故繞越,多延時刻,所居峰崖已經飛近,遙望前面,母親獨立崖上,似見姑茫雲中飛來,又沒看見自己騎在上面,當是怪物,正吓得往洞内逃去。

    魯孝急忙大聲喚娘,又作長嘯。

     魯瑾聞聲回顧,姑茫已向崖畔飛落,方看出愛子騎了神獸飛回,不禁驚喜交集,回身迎來。

    魯孝已飛撲上前,抱住兩腿,手指姑茫說笑不已,喜得亂蹦。

    又問哥哥何往。

    魯瑾剛聽完了話,還未及答,姑茫把頭一低,卸下背上藤兜,便掉頭飛去。

     魯瑾見姑茫生相如此威猛,又肯由愛子騎了飛行,以後便來同住,由此神獸守護,休說惡叔尋來,便多厲害虎狼,也不足慮。

    因此一來,不由更堅向道之心,一心隻盼仙緣遇合,好去修為。

    随對魯孝道:“你哥哥尋你去了,不料仙師賜了這麼多好東西,可惜姑茫已走,不然他還更歡喜呢。

    ”魯孝答道:“仙婆說日後姑茫永不離開,十天之後,還來接我,終要見到。

    這些東西,好吃極了。

    我找哥哥去。

    ”魯瑾攔道:“乖娃,你聽我說,你哥哥心高好勝,不知仙婆怎麼不喜歡他,你哥哥每一和我提起,便氣恨得要哭,少時見他,莫說是仙婆給你的。

    不然,他就不吃了。

    ”魯孝方答:“本來是人家送與師父吃的,師父吃不完,全給了我。

    ”勿惡忽由洞側石廊走來,見面便問:“姑茫呢?” 魯孝重說前事。

     勿惡原是早起不見魯孝,知道當日他與仙婆的約會還不到時候,久等不回,便往峰下尋找。

    近來體力越發強健,性又殘忍好殺,無意中走往溪那邊去,發現一處崖洞,内中藏着幾隻幼鹿,都是剛生不久,母鹿出外覓食,正在洞中待哺,吃勿惡尋到,兄弟沒尋見,心中一煩,便拿幼鹿出氣,連抓殺了兩隻,下餘數隻,紛紛驚竄,雪厚冰滑,幼鹿不能跑快,全被殺死。

    内中一隻較大的繞峰而逃,已然逃遠,勿惡一直窮追,到上次遇見妖徒生剝野豹的谷口外打死,方始棄屍而去。

    回到原洞,挑了一隻肥的,準備回洞烤吃。

    剛到峰前,便見姑茫淩空飛過,往峰崖降落,上面坐着一人,正是魯孝。

    急欲往見,忙由峰後跑上,不料已走,好生不快。

    心想:“該死的仙婆,偏不教我法術,否則和兄弟一樣,一縱便到崖上,怎會見它不着?”不禁氣在心裡。

    本來連酒食也不想吃,因母弟強勸,味又絕美,從未吃過,總是幼童心性,便不再負氣,随同大吃起來。

    事後想起,一拜師父,便有這麼多好處,由此也和乃母一樣,堅了尋師學道之念。

    不提。

     到了第十天,姑茫果來接了魯孝,往黃耳崖飛去。

    到了洞中,拜見師父之後,陶泗便傳以吐納之術。

    見魯孝靈慧異常,又曾從雷姑婆打好根基,一點就透。

    其人隐居終南山多年,不曾出世,前有兩個門徒均已轉劫,收到魯孝這樣門徒,自是鐘愛。

    魯孝性雖強毅,對于師父卻甚恭謹,由此每隔十日前往一次,始而都是姑茫飛送來去。

    勿惡寶斧也早交還。

    因魯孝用功勤奮,陶泗又極愛他,師徒二人親如父子。

    魯孝隻要見師父一歡喜,立時依依身側,磨着求教。

    陶泗不忍拒絕,見他進境神速,傳授頗多,共隻三數月的工夫,已能飛行絕迹,不須姑茫,也往來自如了。

    勿惡見了,自是妒羨。

    魯孝也曾代向師父求情,陶泅笑答:“我的看法與雷道友不同。

    此人雖有他的遇合,我不應收他為徒,但看在徒兒天性孝友,再四為他求說,這裡有靈符一道,丹藥一粒,此系你朱師伯青英老人所贈,功能化解兇頑,保住人的性靈,原為你二師兄轉劫之用,不料送來時已先兵解,沒有用處,留存至今。

    回去暗中交與你母親,到第四年終甲子日,與你兄混在飲食之中服下,再将此符朝他臉上一照,自有妙用,以後縱入歧途,他那天良便不至于全喪。

    你母子道成,仍可前去救他,不必照你父夢中所說,做那徒勞無益之事了。

    定數如此,單教你母親第五年看住他,有什麼用呢?”魯孝平日早聽了師父言中之意,乃兄不僅暫時仙緣無望,前途尚有兇險,甚或堕落都說不定,每次想起,甚是愁急。

    聞言喜出望外,連忙拜謝收下,忙着趕回。

    行時微聞師父說道:“此子天性真厚,借此免他一場大難也好。

    ”隻當是為乃兄而發,也未留意,匆匆便往回飛。

     魯孝到家一看,勿惡已騎姑茫他出。

    魯孝因自己已能飛行,哥哥連上下峰都甚費事,心中代他委屈,好生不忍,不時強迫姑茫陪他同玩,但隻在近山一帶,姑茫也不肯帶他飛遠,并且自己每一回來,姑茫必跟蹤而至,似此飛遠,卻是初次。

    便把靈丹、神符取出,交與母親,暗中告以詳情。

    魯瑾最愛勿惡,又見魯孝得天獨厚,長子時常悶悶不樂,越發憐念心偏,聞言猛想起丈夫夢中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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