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回 轉世護雙鬟 百丈虹霞飛玉杖 求援逢二老 千山雷雨拜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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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孺慕依依,甚是親熱。

    魯瑾見這麼大兩個嬰兒,如非腹部空虛,下身血污,直不信自己肚皮能裝得下。

    回憶昨夜如在夢中。

    再看石室,并不甚大,除所卧石榻外,所有鍋竈用具,差不多均備得有,但多陳舊,不似所鋪枕褥新潔,心中大是奇怪。

    這時下身痛已漸止,因嬰兒吃乳正急,不能立起。

    估量室中尚有主人,必是發現自己臨産,救來此地,不知何事走開。

    且等人來,一問自知,索性養神等待,便沒起身。

    那嬰兒吸力甚大,食量尤宏,這一頓奶,直吃了頓飯光景,迄至奶水全枯,方始停住。

     魯瑾覺着兩奶空空,暗忖:“似此大量,又是雙生,以後如何夠喂?孤身異地,人家行好不過一時,未必能容久居。

    自己原可做事,偏又被這兩兒絆住。

    ”想了一陣,打不出主意。

    繼一想:“凡事總要退一步打算,即使主人歸來,不能久居,怎麼也比葬身溝中要強得多。

    尤可幸是,聞得人言,頭生多是艱難,何況又是怪胎雙生。

    嬰兒這麼大,隻醒前痛了一陣,現已痛止,精神似比往日還好。

    記得三年前受惡嬸娘毒打,逐出三日,因是夏秋之交,每日在山中采拾野果充饑。

    未一日在桃林中睡熟,夢見一個黃發少年伏在身上,醒來下身作痛,也未理會。

    次日惡叔見家中無人操作,又将自己尋回。

    由此有了身孕,日受辱罵虐待,如非無人做事,又以久不生養,疑是臌症,早按村規活埋。

    想不到絕處逢生,産此兩兒。

    自己相貌奇醜,加上無夫而孕,決嫁不出。

    有此兩兒,以後豈不有了依靠?”心中歡喜,愁慮全消,便用兩手分摟住兩個怪嬰,沉沉睡去。

     醒來天已入暮,魯瑾一看嬰兒睡得甚香,恐他們醒來索乳,無以為應,就着落山夕陽餘光,輕輕移開嬰兒。

    起床一看,見那石室共隻一間,山洞高居峰腰向陽一面。

    面前有兩三畝大小一片平地,種着幾種菜蔬。

    一道粗如人臂的山泉,自峰巅蜿蜒下降。

    左側有一人工開成的五尺石槽,一邊向外微斜,恰将那泉接住,泉瀑到此一頓,再由斜口往下飛墜,足夠灌溉飲用。

    此外上面危峰刺天,由洞頂攀升,似還有路可上。

    下面卻是絕壁千尋,形勢奇險,無路可降。

    對面還有一片峰崖,比洞略高,恰将山風阻住。

    洞中用具齊全,臨門石竈,上設一鍋甚大,隐聞焦香。

    走向前去揭蓋一看,内中是滿滿一鍋用紅薯和上等香稻煮成的米飯,火雖早熄,猶有餘溫。

    魯瑾山居窮苦,終年吃些粗粝,每當年節,惡叔弄些稻米來吃,也隻看着,一些不能到口,幾曾嘗過這等美食。

    又當産後腹饑之際,不禁饞涎大動。

    剛用構取了一些放在口裡,覺着甘芳适口,從來未有,猛想起主人未歸,承他救命之恩,如何擅自偷吃人家好東西?平日受慣欺淩,處處本分,性更剛烈,念頭一轉,隻得忍饑放下,石墩上置有油燈,也不敢亂點。

    重往洞前盼望,想等恩人歸來,求讨之後再吃。

    眼看月上東山,天已不早,饑腸雷鳴,終以不告而取,恐受主人責打,更難在此容身避禍,不敢妄勸。

    沒奈何,隻得強行忍耐,去往榻上卧倒。

     暗忖:“主人早晚終須回來。

    以前在家受罰,餓一兩日是常事。

    如在日裡,便去山中掘取野芋,采摘榆葉野果充饑;如是夜間受罰,便去數息人睡了,多麼餓,隻一入睡,便自拉倒。

    雖然不吃東西,不會發奶,至多讓嬰兒哭上一頓,到時再說,總比受辱被逐強些。

    ”便沉心靜氣,按照老法,數着鼻息,漸漸睡去。

     夢中又遇三年以前所見黃發虎面少年,卻穿着一身整齊道裝,沒有赤體。

    對魯瑾道: “我二人兩世孽緣已完。

    雖為去我天賦惡根,使你多受三年苦難,我對你也有報答。

    此洞所有食物用具,以及洞外蔬果,均我去年托雷師叔為你準備,靜等難滿,接來此地。

     産前又虧百禽道人公冶恩師賜了兩枚金靈蓣,才得精力無虧,安然産子。

    否則我兒均賦異禀,初生雖小,見風即長,隻那一頓奶,便把你精血吸枯了。

    以後你便是洞中主人,從此漸入佳境。

    五年之内,你便有仙緣遇合,到時無須顧念我兒,他們也自有遇合。

    隻是兩兒卻一善一惡。

    初出生的大兒,乃是惡質,此時卻較純和聽話。

    我已給他在前額留有三條爪痕,以為記認。

    我曾苦求恩師設法化解,無如定數難移,能否使其改惡遷善,尚且難料。

    在你未去以前半年内,如能把他看住,出入相偕,不令出洞,獨自上下此山,也許不緻被左道中人發現,強劫了去。

    你走不久,便有人來,将他與次兒一同度去。

    就令本性難移,投在正教門下,至多誤他本身,多受一次兵解,不緻累你也延誤仙業,不是好麼,大兒可名勿惡,次兒單名一個孝字,務要記準,不可更改。

    兩兒成長甚速,一滿周歲,便如十五六歲常童,此後卻不再長。

    母乳也隻吃那落生一次。

    生具伏獸之能,身輕力健,又都孝母。

    除第五年的下半年,必須小心照看,最好不令出洞外,現時卻在出生二十六日後,便可放任,聽其上下此山,無須拘束了。

    你在家受苦,乃是前孽,更不可使大兒知道。

    我得恩師之助,已然屍解,行即轉世,重登仙業。

    此是元神投夢,能否再遇,尚自難言。

    兩世夫妻,緣盡于此,好自珍重,我去了。

    ” 魯瑾知少年是她丈夫,忙即撲去,吃少年一掌打倒,當時吓醒。

    聞得咀嚼之聲甚急,一摸床上,兩兒全都不見,心中大驚,疑有獸侵入。

    縱起一看,月光正照洞前,兩嬰兒不知何時已爬上竈頭,正向鍋中亂抓飯食,往口裡亂塞。

    鍋蓋掀向一旁,灑了滿竈頭的殘粒。

    先還想夢境無憑,恐主人歸來見怪。

    及見滿鍋的飯已去了一半,心想:“主人深夜未歸,反正飯已被嬰兒吃了好些,無法挽救。

    也許主人行好到底,不會見怪。

    ”念頭才轉,嬰兒竟是慧靈異常,一見娘來,各抓起一把冷飯,争往乃母口邊亂塞。

    魯瑾正當餓極,又見嬰兒竟知孝母,初生體力已如此健強,心中欣喜,聞到飯香,張口便接。

    嬰兒見娘肯吃,大樂,各用雙手亂抓飯團,争先搶上。

    魯瑾應接不暇,鬧得滿頭滿臉都是飯粒。

    隻得把兩兒摟緊,說道:“娘自會吃。

    我知你兩娃是仙種,肯聽娘話,各人自己吃吧。

    ”嬰兒“呀呀”兩聲,意似領會,竟不再亂搶。

    母子三人,差不多把一鍋飯吃完才住。

     魯瑾仰視天星。

    已然深夜,暗忖:“此洞在高峰近頂極險之處,常人決不會獨居在此。

    如有主人,經此一日夜,斷無不歸之理。

    所生嬰兒,如此靈異強健,分明是仙種,莫非夢中丈夫所說,俱是真的不成?先後睡了一日夜,已不黨困,候至天明,也許能知分曉。

    ”又想起隻顧尋思,兩兒相貌仿佛一樣,丈夫說大的一個面有爪痕為記,不知是否”見兩兒自從吃飽以後,便掙脫下地,依依身側,不肯離開,口中“呀呀”,嬉笑學語,神情甚為依戀。

    魯瑾伸手抱起一看,兩嬰兒俱生得獅頭虎面,腦披黃發,身材比初生時又大好些,滿口稀落落長着七八顆金牙。

    雖然不類常嬰,看去有兩三歲光景,手足卻均精短,通體膚色光亮如金,一雙虎目也是金色,閃閃放光,隐蘊兇威,端的醜怪非常,所有聲音相貌,長短肥瘦,俱都一樣,隻是内中一個的前額上,果有三條紅印,作三叉形分歧,至眉而止,長約寸半。

    夢中之言,方始有些證實,心中略放。

    想起丈夫緣盡之言,不禁悲喜交集。

    兩兒見狀,也緊依膝前,随同哭笑。

    魯瑾見兩兒學樣,平時随同行動,隻一坐定,便撲向身前,但不願人久抱,越看越愛。

    試摟向懷中,教以語言,并告以乃父夢中所起名字,竟是一教就會,全不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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