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回 地勝武陵源 紅樹青山容小隐 人飛方竹澗 蠻煙瘴雨救靈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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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耗損,吃虧不大,過日自會複原,要你慷他人之慨做什?” 少年賠笑央告道:“好姊姊,你知道我從不失信于人,何況畜牲。

    話已說出,它已謝了,如果食言,豈不丢人?”少女嗔道:“我明白你的鬼心思,如果和我先商量,必不答應,為此把話先說出口,知我素來幫你,決不使你丢人,是不是?”少年道:“我對姊姊素來誠實,你料得不差,好歹答應我一回吧。

    ”少女微嗔道:“這就是你欺詐我,你壞透了,還誠實呢!”少年道:“我不過仗恃姊姊對我大好,如說有心欺詐,太冤枉了。

    ”還要往下說時,看了趙霖一眼,略微停頓,又道:“姊姊不是要看嬰兒嗎?同去如何?” 少女笑道:“我知你那心思。

    我素來行事光明,心口如一,有話這裡說,要背人做什?外客在此,也不請教一聲,慌慌張張,一進門就拌嘴,是什樣子?”少年看了趙霖一眼,正要開口,少女道:“你不用小看人家,他是青衫老人約來的,知道将來怎樣成就?”少年忙分辯道:“我已知道這位趙兄的來曆,因忙着讨藥,你又不容我分說,心裡着急,沒顧得招呼罷了。

    ”少女道:“我還是剛問出不久,你由外來,如何得知?又是這等稱呼?”少年道:“是青衫老人打發七姊來說的。

    這裡經過,他早算出,人早回山。

    上月我們求見,因有許多原故,不到時候。

    七姊吩咐,與來客論平輩的,老人的意思,也是各交各。

    ”少女笑道:“我原想老人那麼大年紀輩分,來客還不知就裡,不過老人的事難說,就許折節下交,也不一定,故我暫時還沒稱謂。

    這位趙兄,人甚忠義正直,極似我輩中人。

    他那柳湖風景頗好,改日我還想去呢。

    ”少年笑道:“姊姊如去,我得跟着。

    ”少女笑道:“世兄弟們,就你讨厭。

    人家避地多年,還不一定願意外人登門呢。

    ” 趙霖自聽出少女有往柳湖一遊之意,心早盤算:“這等異人奇士,如與訂交,得益必不在少,何況還有救命之恩。

    回去必向村主耆賢力争,不等上門,先派專人來迎,以示誠敬。

    憑自己和朱、王二人的威望,也能作一半主意,愁他何來?”聞言忙答道: “諸位飛仙劍俠,世外高人,請還請不到,焉有不願之理?回山必定告知村衆,專人來迎如何?”少女笑道:“我們脫俗慣的,還忘了給世弟引見呢。

    這是我世弟韋萊,隻比我小一歲,還是當年童心稚氣,好叫趙兄見笑。

    ”說時,韋萊已走過來,朝趙霖對施完一禮,笑道:“我們一向不拘禮節,說話随便,趙兄原諒。

    ”趙霖自是遜謝。

    少女道: “我适細看趙兄氣色,毒氣雖盡,體力未複,最好靜養些時,明午與朱、王二友相見之後,我再陪見家母與青衫老人如何?”趙霖笑答遵命。

     韋萊道:“我這位嵩雲姊姊,一向快人快語,義俠心腸。

    有時為友,銳身急難,多厲害的人物,她都敢和他硬碰。

    雖然從沒失風,仇怨卻結得不少。

    因此近年師娘輕易不許我二人出山。

    明日如見青衫老人,可代我們說幾句,作為趙兄之意,請我們姊弟往柳湖去的。

    老人隻一點頭,師娘就能答應了。

    ”嵩雲笑道:“你說我愛結仇惹亂子,為何我娘連你也不許出山?不打自招,還好意思對人說呢!再者,你和趙兄初見,便要人家請客,不也笑話麼?”趙霖笑道:“小弟本心也是如此,我見老人,必定請求。

    不過須先回山一行,改日再專程奉請二位光降便了。

    ”嵩雲道:“那倒無妨。

    趙兄請先安歇,洞内外如有什麼事驚動,我二人未來,無庸出來。

    天已将亮,室中放有靈泉,渴了不妨取飲,頗有益處。

    隻惜不交午時,不能吃東西,此時無法侍承。

    我二人還有點事,要失陪了。

    ”趙霖答說不餓。

    嵩雲在前,韋萊随後,已一同往洞外走去。

     趙霖本覺臂上酸脹未愈,便回裡室榻上,依言卧倒。

    躺了一會,隻覺心裡發燒,口中也有一點煩渴,想起少女朱嵩雲行時所說靈泉吃了有益,欲取解渴。

    無如石室陰黑,人地生疏,初來作客,不便搜尋人家東西。

    繼一想,這盛水的必是瓶壺盆碗之類,容易分辨,便坐起身,四下觀察,見桌案上雖有幾件陳設,并無水具。

    煩渴越甚,似乎難耐,隻得起身四下尋找。

    上來認定裝水必有器具,專在桌案上查看。

    他目力本強,當此毒解複原之際,門外又有燈光透人,這一近看,全部看出,室中竟連一樣裝水的東西都沒有,又無一人可問。

    正在難受,打算再如無法,隻得違背主人所說,去往小峰底下,弄點泉水來飲,先解了渴再說。

    忽然發現左壁角有一條二指來寬的白影,定睛一看,乃是一個寸許方圓的水晶瓶,壁間有一凹槽,那瓶恰嵌其内,瓶上還有字迹。

    忙拿向明處一看,上刻“靈石仙乳”四字。

    瓶中的水卻作銀色,甚是晶瑩明撤。

    猛想起嵩雲所說石乳靈泉之事,以為晶瓶閃光,内裡便是泉水。

    試将瓶塞取下一聞,井無異味,隻是鼻孔才一挨近,便覺清涼之氣,襲入頭腦,十分清爽。

    再倒了點在口裡一嘗,竟是其涼震齒,比冰還涼,令人難于禁受,想吐已經咽下。

    同時又看出水泛銀光,與常水迥不相同。

    嵩雲既稱靈泉可飲,其量決不止此。

    照此裝置,定必珍貴,如何這等冒失?況且自己不明服法,焉知有無妨害?隔瓶一看,已去三分之一,連忙塞好,待要放回原處。

    惟心中愧悔,隻顧盤算明日見人如何說法,舉止未免慌張,黑暗中一不留神,撞在一樣東西上面,把膝蓋撞得生疼,那東西也被撞歪,隐聞湯湯之聲。

     趙霖低頭細一查看,就在那放晶瓶的壁角下面,放着一個形似石鼓之物,水聲便自鼓内發出,兀自晃蕩未息。

    忙把晶瓶放好,想二次觀察石鼓之内,如何會有水聲,口中煩渴忽消,心頭不再作惡,人反有了倦意。

    心想:“此間事多奇怪,已經做錯了事,現口渴既止,休再亂動人物。

    ”便不再查看,仍返榻上卧倒,一會便已入睡。

     過了些時睡醒,眼還未睜,聞得室中有人說道:“這位客人,我們客氣,好心好意和他交朋友,他卻不客氣,滿室搜索,那石乳玉液,竟失去了那些。

    如服下去,算他有此福緣,也還說得過去;如是失手糟蹋,才可惜呢!”趙霖一聽說話的正是韋萊,心中大不是意思。

    又聽出所服石乳大有靈效,便暫裝睡不起,聽他還說什麼。

     随聽嵩雲在旁接口道:“你看靈泉滿滿,并不曾動過。

    必是他身上毒氣将要化盡時心煩口渴,想找水飲,無心發現,先聽我說過石乳靈泉之異,恐無心吃了些。

    我向來行事并不怎疏忽,都是你不好,要把靈丹許與阿雪。

    我不肯吧,使你失信;如給它兩粒,又想起青衫老人上年所說的話,少去兩粒便要少了一層預防,未免擔心。

    你又直催起身,我本想看嬰兒去,幾面一湊合,一時疏忽,隻欲盤算未來,忘卻靈泉是在石甕之内,這裡向無外人足迹,大家把水取慣,沒想到他外人初來怎會得知,竟未告他放水之處。

    等到大世兄問我才想起,又貪逗弄嬰兒,以為這人聰明,目下甚好,就不明說,也可想到,當時一懶,便未回頭,才有此事。

    這番情景,和他睡得如此甜适,定必服下無疑。

    這石乳玉液,雖還比不上青衫老人所說靈石仙乳萬載空青的靈效,但也算是人間至寶,為修道人最珍貴的靈藥。

    功能明目駐顔,輕身益氣,得享修齡,非同小可。

    一兩滴已大有奇效,他服了這麼多,得益自不在少。

    還有此人心地頗好,當時渴極求水,偶然發現,未暇計及别的,這還不去管他。

    最難得的是人口之後,當時發生靈效,休說常人,如換他那姓朱的同伴,定必推說渴極無知,把它吃光,一點不留。

    玉瓶本小,裝得不多,好些皆可藉口,豈不樂得享受?他卻并不自私,先當和水一樣,拿不定能吃與否,試嘗了點,始而涼極,不敢造次。

    一會神清氣爽,不但毒去複原,并還心智靈明,體力大增。

    知是石乳靈效,誤服了主人珍物,反倒惶急起來,一點不為自己打算,忙着放回原處。

    他醒後必定愧悔,我們不可提起,隻作不知便了。

    反正昨日娘見他們人品不差,原說連喬功力尚差,如不能将人救醒,隻好将石乳舍上三滴,隻沒想用這麼多罷了。

    他如自私,将它全數服完,我們用斷了種,再取得費多少心力?爹爹回來,拿什麼交代?再者,他非修道人士,服下後不知運用,結局雖然一樣的好,剛服那幾天怎能禁受?還白白暴珍了這等天材地實,那才叫人幹生氣,說不出口呢。

    ” 韋萊道:“話雖如此,娘知道也必不快,大世兄更要見怪。

    偏生娘對趙兄大有助益,事前知道,未必肯再盡力,豈不把這千載良機錯過?我們既想和他交友,理應為他擔待。

     莫如暫時隐起不說,等娘向他指點完了門路,傳授本門心法之後,再由我一人,出面認過,你看如何?”嵩雲仿佛微愠道:“這樣也好,你叫師娘,老是娘呀娘的。

    幸而室無外人,趙兄就醒,也不知就裡,要是七妹在此,豈不又被人笑話奚落?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韋萊慌道:“姊姊莫生氣,我是無心,随口說出。

    ”嵩雲道:“明明有心,還說無心。

    真如無心,豈不随便當人亂喊?更是該死!”韋萊忙道:“那決不會,從此留意就是。

    ”嵩雲道:“其實有什麼呢!我們不過情分較别的同門深些,又經爹娘當衆說過,彼此發情止禮,.問心無愧,何況還想同修仙業,永葆青春。

    我們自有道理,怕着誰來?不過耳根不淨,讨厭罷了。

    趙兄既服靈藥,也須午後才能出見陽光,何況未醒。

     我們等那姓朱的複原,再來喚他相見吧。

    ”說罷,便聽二人一路說笑,走了出去。

     趙霖這才知那石乳竟是道家視為至寶的靈藥,怪不得服後便覺神智清醒,煩渴立止,不禁又喜又愧。

    暗忖:“聽二人語氣和昨晚相見時情景,分明是一雙愛侶。

    記得初遇嵩雲時,見其芳姿玉豔,驚為天人。

    且喜語言舉止,處處小心,并無失禮之處。

    如換人虎二弟,似這等深宵暗室之中,獨與絕代玉人挑燈夜坐,對方又是倜傥大方,無絲毫小兒女羞澀情态,人非大上,孰能忘情?縱能以禮自持,心中也不無遐想。

    誠中形外,言動稍欠莊重,大則贻誤全局,小也本身鬧個無趣,豈不丢人?”他心念才動,忽想起嵩雲語氣,對于人虎獨有微詞。

    朱、王二人原是嵩雲照料,都是初來,何以如此?莫非人虎少年狂妄輕薄,積習難改,今日醒來,有什麼失檢之處麼?他心裡一急,當時便恨不能尋了去。

    無如自己睡前也作了不可告人之事,就韋萊、嵩雲能代隐瞞,丈夫行事光明,敢作敢當,也無令人代己受過之理。

    少時見了主人,自行檢舉,還不知能否免于難堪,如何又去亂闖?就有什事,已成過去,無法挽回,暫時仍以遵照嵩雲所說。

    過午起身為是。

     趙霖知天尚早,連日不曾好睡,又遇到昨日奇險,意欲再睡片刻,索性多養一會神也好。

    本想再睡些時,哪知服了靈藥之後,不特毒盡複原,井還體力大增,心智靈明,精神甚是健旺,如何能睡得着。

    加上心念朱、王二友,渴欲一見,思潮起伏,終難入夢,勉強合目養神。

     趙霖待有半個多時辰,忽聽洞外異聲大作。

    先是一片烏魯和鳴,雜着幾種從未聽過的鳴嘯之聲由遠而近,自空落下。

    跟着又是一片猛厲獸吼,隻聽出中有猿、虎,别的通聽不出是什野物,互相嗚嘯吼叫,震撼空山,齊起回應,林木蕭蕭,聲如潮湧,勢極猛惡,聞之心悸。

    約有半盞茶時,忽又聽連喬震天價轟的一聲怒吼,雜着兩聲銀筝,群響頓息,猶有餘音,蕩漾空山,半晌全止,重歸靜寂。

    趙霖因守嵩雲過午始出之誡,心雖驚異,并未起身出視。

    過有不多一會,先聽有兩少女在洞外說笑,語聲隐約,聽不甚真,但無嵩雲在内,疑是嵩雲所說七姊。

     正尋思問,忽聽少女一聲呼斥,緊跟着一聲慘叫。

    聽出那聲音正是同來好友朱人虎,關心過切,不禁大驚。

    聲才人耳,也沒往下細聽,慌不疊縱身下地,匆匆登鞋,連忙趕出一看。

    見離門不遠,站着兩個玉腿裸露,周身珠圍翠繞,光豔照人的妙齡女子,正指着一株大松樹上笑罵。

    樹枝上有兩隻比人還高,似猩似猿,通體白毛如霜的野獸,各用兩隻後爪倒挂在樹枝之上,前爪将朱人虎手足分别抓緊,各閃着一雙通紅火眼,注視下面二女,好似待命而動。

    朱人虎雖然不再出聲,但已疼得牙關緊咬,面如白紙,似己嘗到厲害,絲毫不敢掙紮,負痛強忍情景。

    趙霖血性,雖看出那東西爪利如鈎,猛惡非常,難于抵禦,無如為友情切,由不得急怒交加,百忙中回手一摸,兵刃暗器已在昨晚被人解下,當時怒火上攻,無暇再計利害,剛喝一聲:“畜生敢爾!”未及上前,倏地一股疾風由斜刺裡飛來,耳聽:“趙兄不可妄動!”同時人影一閃,便有男女兩人落在面前,正是韋萊、嵩雲一雙愛侶。

    那樹上還盤踞着一個未動手的黃猩也已飛落,被嵩雲擋住喝道:“這都是我家的客,你們待要怎樣?”黃猩聞言,怪嘯了聲,便自縱退回去,另兩少女也指着樹上兩白猩喝道:“主人講情,還不放下!”兩猩前爪一揚,便将人朝趙霖抛來。

     趙霖連忙一把接住,看出朱人虎已不支,恐他難堪,忙喊:“多謝韋兄、雲姊!” 轉身便往裡走,剛把朱人虎放向榻上,忽想二女有“主人講情”之言,适又聞得禽鳴獸嘯,必是外客,帶的怪獸前來。

    朱二弟不知何故,将人惹翻,才有此事。

    那麼高大猛惡的猴形怪獸,自己屢世山居,日常冒着瘴雨蠻煙,在草莽未辟的深山窮谷之中遊獵來往,似這等怪猿惡猩,尚是初見。

    且喜主人趕到,才得無事。

    人虎本領頗有根底,卻隻一照面,便被擒去。

    照那情勢,自己就有兵刃暗器在手,也決非其敵。

    事後想起,好不驚愧。

     細看人虎閉目不語,隻是歎氣。

    被抓之處,筋肉紅腫,凸起了好幾條,一身武功,并無用處。

    且喜未受什别的傷。

    趙霖一摸衣袋,治傷膏藥尚在,便取了幾張出來,分别貼上。

     知他好強,傷還未愈,不便盤問細說。

    欲向韋萊、嵩雲道謝,并間起釁之由和那怪獸來曆,到底是曲在人虎,還是二女率獸欺人?略微安慰人虎兩句,重往外走。

     趙霖出洞一看,就這來去匆匆,不到盞茶的工夫,嵩雲和先見二女,連那三隻形似猩猿的怪物,已不知去向,隻韋萊一人在峰下取水。

    洞外本是四山環繞的一片盆地,一眼看出老遠,三人三獸竟會走得如此快法,心中大是驚奇,方想嵩雲曾有過午始能出見日光之誡,照日色隻是辰已之間,自己和朱人虎俱都犯了禁忌,不知有害無害?韋萊已用一陶器接取新瀑走來,見面笑問:“趙兄,你那貴友受傷可重麼?見血沒有?”趙霖答說:“多謝韋兄。

    敝友隻被抓之處紅腫,未受什傷,也未見血。

    似此猛惡東西,初次遇到,可是猩猿一類麼?”韋萊答道:“不出血還好,否則又要麻煩。

    貴友實太冒失,性情心術比起趙兄、王兄,也相差天地。

    他無故生事,将這兩個女魔王招惱。

    如今雖經雲姊勸走,事情還不一定算完呢。

    他今日一早,人剛回醒,一開口,先把雲姊得罪,讨了個沒趣,想不到一會又惹出亂子。

    天底下竟有這麼荒唐的人。

    ” 趙霖聞言,又急又愧,明知丢人必不在小,其勢又不能不問明,以便應付。

    想了想,答道:“愚弟兄三人,實是初入仙山,受傷昏迷,行事荒唐乖謬。

    即以昨晚而論,已承靈雲姊指明,實有雲泉可飲,竟不知仔細尋找,誤把石乳吃了一些。

    入口才知是靈藥異寶,已經無法挽救。

    除向主人告罪外,别無善策,愧歉萬分!不料敝友又複無知生事,真教人無地自容呢!”韋萊笑道:“趙兄真個光明,貴友如何能與你并論?以前我們不知,就今早到此時,這兩件事而論,青衫老人恐見不着呢!本是雲姊逼我取水,為他和藥治傷。

    既未見血,已用不着。

    我也不願與這等人交往,我們就這裡略說大概吧。

    ”趙霖含愧應了。

     韋萊繼道:“石乳固是奇珍,除家師自用外,原也留以救人。

    趙兄誤服,乃是命中該有這場機緣。

    況又光明無私,師娘知道,決無見怪之理。

    隻是日前聞說玉龍山絕頂仙猿寨,龍家姊妹兄弟多人,至遲今早要來拜望師娘,讨取靈泉,釀酒和藥。

    他們原是土著,老寨主在七十年前為人義氣,天生武勇,力大無比。

    彼時一般土人多喜擄劫漢人,生吃人肉。

    他因受一異人點化,于一年内,連制服了七十四種山寨,立下禁條,改去食人肉的惡習。

    他又為那異人采取到一種極珍奇少見的靈藥,因此得了好些傳授和好處。

     異人又為他在玉龍山絕頂,擇到一處風景最好,氣候溫和之區,建寨隐居,常年享樂。

     那地方人迹不到,他們也輕易不肯出山。

    就出山也是三兩人扮作尋常邊民,往城中走動,稍住兩日,即行回去。

    所有子孫,個個本領高強,更養有不少珍禽奇獸,厲害非常。

    他們每次出門,全聽老寨主告誡,向不生事。

    無如都有一點奇特性情,喜怒難測。

    女的個個美貌非常,有那倒媚的人遇上她們,誤把瘟神當作女菩薩,上前戲侮,當時她們隻避開,并不計較,事後休想活命,但喜有骨氣的硬漢,也有臨時被她們相中,帶回山去做夫婦的。

    情愛卻也專一,隻不輕許男的回家罷了。

     “我們原是打出來的交情。

    因雲姊有一次說她們長得美貌,此間靈泉所和靈藥,有潤膚駐顔之功,她們便向靈姊讨取。

    師娘知道有好幾種珍藥俱産她們山中,絕頂所産尤有奇效,上次雲姊和我即因采藥與她們相打,便令雲姊告知,彼此互易。

    後來索性連藥方也傳與她們,由其自行調制,倒也相安。

    家師前年偶和青衫老人談起,互相占算,算知來往密了,并非好事,于雲姊也有不利之處。

    果然不久便發生了一件事,由此和她們疏遠了,雲姊和我輕易不去,她們也隻每年制藥取水來上兩次,表面還好,實則彼此都有一點過節。

    最讨厭的是她們難得大舉出山,借着取水是件大事,得有老寨主的允許,一來便是好些人,并還把飛的走的帶上一大隊,鬧得獸蹄鳥迹,到處都是。

    内有兩種惡畜更愛生事。

    這次大師兄收伏連喬,也為準備對付這群畜生之故。

    不過龍家子女也頗有兩個和雲姊交好的,不能一概而論。

     “這次我們得信之後,知她們來時聲勢甚大,恐把來客驚動,好奇出視,雙方相遇,或是話不投機,或是畜生惹厭,生出事來,先往後洞分囑朱、王兩位。

    王兄人甚端謹,自無話說,躺在床上,靜等過午與你見面。

    姓朱的見了雲姊,競當劉阮誤入天台,開口便錯。

    雲姊懶得理他,出來尋你,發現石乳少去一些,你還未醒,談了兩句走出,龍家姊妹兄弟等十多人已經來到。

    那過午始能出見日光,以及昨夜别時對你所說無論有何異事不可過問的話,實力龍家要來,防生枝節。

    欲俟過午,來人已經安頓,再引你們去見師娘,便不緻撞上了。

    哪知貴友依然惹下亂于。

     “那兩少女一名月姑,一名巧姑。

    一個二十三歲,一個十九歲,是同母姊妹,情分親熱,形影不離。

    山民多是早婚,隻這二女年長未嫁。

    她們有一姊,丈夫是個不第秀才,因此二女從小染了一點漢人氣息。

    聽二女平日口氣,并非不嫁,隻想嫁一個文武雙全的漢人。

    她家女子,全是招贅,一經成婚,終身住在她家。

    就算夫妻情厚,瞞着老的回鄉一行,也隻去往家鄉,略微祭掃,或是省視父母家人,住上十日八日,便須回轉。

    女的更須随在身側,寸步不離,仿佛男的賣身與她,行動不能自主。

    盡管衣食無憂,享受也好,稍有志氣的男人,自然不肯。

    他們和别的山民不同,最忌同姓為婚,血親犯好,立時處死。

    二女還有幾個姊妹的丈夫,多半是藉着出山之便,或往别的土著部落中趁墟寨舞,擄掠勾引了來,各族都有。

    月姑姊妹自視甚高,尋常漢人看不起。

    又因為老寨主之誡,防因美色生事傷人,輕易不大出山,機緣更少。

    所以耽延至今,尚無婚配。

     “大約你那朱朋友,在洞内聞得禽獸吼嘯,出洞探看。

    恰值他們帶來有三個白猩子,這東西性野猛惡,爪利如鈎,力大無窮,性更靈巧。

    因上次來過,知道門前兩株古松上面結有不少松子,又愛飲那瀑布下面的靈泉,一到便背了主人,偷偷趕來,想要吃喝。

     二女倒是好意,防它們争食,犯了野性,自相惡鬥,毀損景物樹林,又恐撞入洞内,亂翻東西,别人制它們不住,特地親身趕來,迫令歸隊。

    到時見白猩子隻采松子吃,并未胡鬧,也就聽之。

    本意在洞外流連一會,再行帶走。

    沒料姓朱的走出撞上,見二女長得好看,極似山中山女。

    索性說漢話,也好一些,上來便用土語調戲,當作此間主人,問早來所見女子,如何着的是漢裝?二女先當是我們自己人,還不好意思發作。

    後來聽出是外來的,連雲姊姓名俱不知道,又那麼随口狂噴,偏所說的又是一種下作土語。

    未了竟說他家廣有牛馬田業,珍珠寶貝,如何好法,自身如何有本領,要二女随他回山為妾,一同享福。

    二女聽他越說越難聽,如換平常,早已怒發,下手要他命了。

    這次許是看在主人情面,并未出手,隻用漢語怒罵:‘無知小賊,你瞎了眼麼?’樹上白猩子最喜捉弄生人,又通人語,早看出主人面色不快,躍躍欲試,想要讨好。

    可笑姓朱的色欲蒙心,既未查看風色,連樹上蹲伏着那麼高大兇惡的白猩子通未看見。

    等到二女怒罵,未及還言,兩隻白猩子已飛身下來,将他抓向樹上吊起。

     “雲姊老遠看見姓朱的和二女對面說話,知道不妙,連忙趕來。

    趙兄已經出洞,為友關心,似要動手解救。

    尚幸我們也已趕來,搶向前面,同時二女也開口令放,姓朱的才保一命;否則那東西生具神力,非人可敵,四爪又有奇毒,即使二女不發号令,不緻便将人撕成兩片,重傷定所不免了。

    姓朱的說話,好些犯忌,二女性情古怪,礙于雲姊情面,當時雖然無事,歸途恐難免于阻礙,尚須從長計議呢。

    ” 趙霖聞言,幾乎無地自容。

    他素性好強,沒料到朱人虎一再丢人,正在氣急愧憤,未及答話,忽聽一女子在身後接口道:“人家才不看我的情面呢。

    ”回顧正是嵩雲,不知怎會在身後出現,忙謝解圍之德。

    韋萊問道:“龍家姊妹莫非想在我們這裡和人過不去麼,那她們當時收風做什?”嵩雲笑道:“你真叫老實。

    自來沒有不開張的油鹽店,什麼人配什麼貨色,多不好的東西也有它的買主。

    你當她兩姊妹是壞意麼?據我觀察,兩下初會時,因姓朱的說話下流,實是有些不快。

    及見姓朱的被白猩子抓起,這等猛惡之物,竟敢硬掙個兩下,白猩子沒留神,幾被掙脫,後來又一直熬痛強忍,半聲不哼,便有了憐意。

    這兩姊妹本就為了尋不到如意郎君時常悶氣,見對方人本不醜,年紀又輕,是個有本領骨氣的漢人,大約早活了心,不等我來已想放了。

    其實姓朱的上來如不說那些怪話,隻用人話問答,人家必早願意,何緻吃苦?适才送她們到五雲壁洞中安頓,本來尚要随同世兄嫂們陪客,過午始能來此,反是這兩姊妹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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