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吳帶曹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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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得太多了。

    “曹衣”派卻有一個大弟子(傳人),他生時早于《紅樓》,故隻畫了《水浒》—就是明末的大畫師陳老蓮(洪緩)。

    國畫研究者把他列為顧恺之派系的最後一個超群的大師名手,但我以為他卻是“曹衣”的真正傳人。

    他的衣紋,技法全是方筆側鋒,稠疊“緊窄”(勿以詞害義,此皆相對比較之詞),一點兒不假。

    他的名作《水浒葉子》尚有遺痕,大可取賞。

    你看他如何畫那一百單八個綠林好漢的!他的唯一傳人,到清末還有一位錢慧安,是“曹衣”宗的代表。

    此外極稀,我所未睹。

     雪芹對《水浒》,是又繼承又“翻新”,太平閑人的“攝神《水浒》”說,大有道理。

    雪芹原書是寫了一百零八個脂粉英豪——正與綠林好漢形成工緻的對仗,這是有意安排(詳見後文)。

    那麼,雪芹是深受陳老蓮畫筆影響的高手異才,他寫“衣紋”就是“曹衣”派(恰巧這位北齊曹仲達,與唐代杜甫詠過的曹霸,都是他的同姓的大畫家)。

    他不會是采取“圜轉飄舉”的“吳帶”派風格。

    但隻因雪芹為人實在是“文采風流今尚存”(杜甫詩句)的後裔,他風緻潇灑,神采飄逸,所以他給人的印象卻成了一種相當普遍的錯覺:以為他寫人是遊絲鐵線,用正鋒,求飄舉……。

    其實卻是走失了雪芹的藝術真格調,真精神。

    他的手筆,所造之境,并不令人“飄飄欲仙”,“如列子禦風而行”,卻是讓你“深思痛感,沉心屏氣”。

    他的藝術造詣不是“圓熟”、“甜媚”,倒是沉重,淵厚,内層苦澀生辣。

    他下筆極有斤兩,擲地有聲,并非輕浮婉轉。

     隻要是不擡死杠,不以詞害義的話,那麼從“吳帶曹衣”一則比喻美談中去領會《紅樓》藝術的真魅力之所在,應該會有比俗常論調(如“描寫細膩、刻劃精緻”之類)較深一層的收獲。

     【附記】 本章所說雪芹全書無一字叙及黛玉衣飾。

    或有問者:“白雪紅梅”回中也寫了她的鬥篷與小靴,怎麼是“無一字”?論事要宏通,不貴纏夾。

    在寫衆人鬥篷各異時,當然也要包括黛玉。

    但這與我的論點是兩回事,應分别對待、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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