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惜春——一個潔癖患者的病因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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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面,有扒灰的,如賈珍之于秦可卿,有蓄養本家子弟為男寵的,如賈珍父子之于賈薔,有陷于聚鹿(這個字打不出來)之亂的,如賈家父子之于尤家姐妹,更加上調戲丫鬟、設局招賭、拉皮條……好一場令人作嘔的迷幻派對,賈珍們模模糊糊地預知回天無力,幹脆來一場末世裸奔。

     不同的選擇顯示出不同的道德觀,雖然兩府保持着至親的日常走動,榮國府的人未必能看得上甯國府,夫人小姐們遵照禮數,對甯國府少有談論,賴嫫嫫卻以舊時奴仆之身份,公然批評賈珍管兒子“道二不着兩”的,尤氏在李纨那兒洗臉,李纨的丫鬟素雲隻拿出自己的化妝品給她用,這固然是因了尤氏的填房身份,可同樣是填房的邢夫人衆人隻敢背後議論,誰敢略加慢怠?榮國府對甯國府之不以為然略見一斑。

     凡此種種,惜春自然有所察覺,七十五回裡她對尤氏便說“近日裡我風聞得有人背後裡什麼不堪的閑話”。

    都是她的至親骨肉,他們的一切荒唐行為都與她有關,他們髒臭污穢不可避免地要沾染到她。

    這處境和探春相似,她也總被母親弟弟連累,然而按照賈府規矩,妾所出子女隻須認正室為母親,生身母親倒是半個主子,是無須正眼相看的奴才。

    探春以不折不扣地遵守這個規矩來躲避連累,惜春卻無從躲閃,更兼年幼單純,無從化解,在影影綽綽的閑言碎語中,她隻有受傷的份。

     默默的承擔中,終于蓄養出罕見的潔癖,她以純粹的清潔與這個世界劃清界限,一開始也許隻是對哥嫂,不肯再朝他們那裡去;接下來是與身邊人,比如稍犯了點錯誤就被她忙不疊地攆走的丫鬟入畫;這個範圍越來越大,當她斷然出家,等于是和這個世界劃清了界限。

    活在這樣的塵世裡,她無能為力,隻求自保。

     有潔癖者多被肮髒的東西刻骨銘心地傷害過,比如得過肝炎或者其他傳染性疾病的人,往往會落下一點潔癖。

    過猶不及,在惜春這裡,清潔最後演變成清寒,成一柄淩厲的寒光閃閃的小刀,将親人也一道屏退。

     探春曾歎道,外面的人看我們這樣的家庭,想着不知道有多順心如意,卻不知道我們的難處。

    這歎息對惜春也同樣的适用,她在尚且保持虛假繁榮的榮國府,望向在污濁中縱情狂歡的骨肉,末世中兩個家庭的不同路數,給了她最為深重的難堪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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